掛上電話，我終於曉得為何始終我不願報名這次的比賽。 　　我沒辦法接受，那種都無所謂的心情，也沒有辦法用這種隨便去參與 ，我心中的這塊聖地。 　　小殷跟我說：『你就把這次的比賽，當作七年來的句點。』我跟他感 同身受，因為我們都是板凳中的板凳，七年來的努力不算少，加總起來的 上場時間卻比不上別人一年的份量。 　　所以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我其實動搖了很大一下。 　　我開始回想這幾年在球隊的日子。　　 　　這是擁有許多榮耀的球隊，但我始終帶著些置身事外，每每轉開比賽 的影片，始終看不到自己在球場上的身影，只能傻傻地聽著場邊隱隱帶著 無助的吶喊。諷刺的是，最大的聲音來源，還是自己。 　　偉大的袁少爺說過： 　　告訴我，投什麼罰球？練什麼跳球？跑什麼克難坡？打什麼台電？練 什麼跑步？做什麼重量訓練？翹什麼課？跟女朋友吵什麼架？當什麼科目 ？為什麼受傷？為什麼不放棄？為什麼不服輸？為什麼堅持到底？到底在 執著什麼？一切的一切，這就是答案。 　　學長，所謂的「一切的一切」，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就算得名的那 兩年，我的快樂，還是只有半桶水。但是輸球的難過，卻老是比別人多了 一大桶。 　　某天夜唱完，前教練跟我說，既然已經離開了學校，就不要再把時間 花在球隊上。我了解那是他對我的關心，也很清楚他說的也是現實狀況， 於是我用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向他說明，也獲得某種程度的諒解，但其實， 我心裡一直有句話，埋在我不敢打開的深處。 　　「那幾年，我沒有上場的機會，不要連現在，都要剝奪我那一絲絲微 不足道的參與感...」 　　身為教練，求勝利的犧牲我是認同的，也是我這幾年所護航的。 　　身為學長，會這樣勸導我也了解，也是我一直在學習的。 　　但身為一個球員，我始終撫不平那份沉澱到有如影子般的失落。 是的，我也想試著畫下句點。 　　彰師那年，我只上了那唯一的一分鐘，坐看他人的最後一擊失手。 　　小中盃對上體保生，我只能坐在場邊。 　　 　　我有很多場，我想去畫下句點的比賽，不過我沒有機會參與。 　　只能在無數無關勝負的友誼賽、交流賽，替自己的進步高興，然後期 下次的大比賽、下次的戰場，我可以站上去，拿下沒有我的挹注，球隊就 會輸球的分數。 　　哪怕，只是幾分、幾個抄截、幾個籃板、甚至是幾個犯規。 　　 　　過去的，就過去了。 　　我這麼想，卻不禁將這些牢騷投射在當下。 　　看到學弟沒有珍惜體育館的練習，沒有珍惜我當年跑到死也得不到的 上場時間，我就會開始不平衡，在心中想著是不是因為你們得來太容易？ 　　可是我始終沒說些什麼，依舊好聲好氣，因為我知道， 　　這已經不是我的年代了。 　　 　　 然後，又要四月了。 　　又到了一年一度朝聖的時候。 　 　　但，我追逐與跟隨的背影，卻告訴我：『那我們去玩玩就好啦。』 　　 　　我傻了。 　　原來那曾被我們放在心中、揮灑在淚水與汗水的、賦予在『三軍』隊 呼裡的，可以這樣用『玩玩』兩個字帶過。 　　是我太認真了嗎？ 　　看著曾是戰友的那些足跡，如今卻是嬉笑怒罵。 　　那瞬間，我懂了。 　　因為他們沒有我有的遺憾。 　　走不出的，是我。 　　『學長，明天要不要練一下...?』 　　我只問這最後一次，心裡不斷這麼告訴自己。 電話掛下後，我想到很多畫面。 　　不斷練著投籃的手腕、練著籃下腳步的復古鞋、逐漸粗壯的上臂、連 續命中的籃框、三分線擴散的距離... 『我會左手上籃了耶！！』 　　『準到快要跟我爸（羅興樑）一樣了！！』 　　『通通守出去！禁區算我的！！』 　　『走我後面！！我幫你擋一個！！』 　　 . . . . . . 『教練！！這球就交給我吧！！』 我想著...想著... -- 　　解析起來，人生，似乎不過如此。 　　而我們卻不停在這段故事上，舞著不間斷的三拍子，開始、等待、結束。 　　跳著那名為「掙扎」的舞。 《Anamnesis》 http://blog.xuite.net/alate/Anamnes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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