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關於九份的印象 是悲情城市裡那個陰雨綿綿 隨著淘金乍放光芒 卻又不敵歷史洪流而黯淡的山城 給人一種灰濛濛的感覺 那是一個畸型的城市 沒有平路也沒有稻田 過去的富裕與繁榮 就更別提了 那裡只剩無盡蜿蜒的石階 像暴露的血管和皺紋一般 盤旋纏繞在山壁 是一張歷盡滄桑的面孔 經過了多年 我從來沒想過 九份跟自己的緣分 竟是如此的特別 第一次出九份隊 踏上九份大街 熱鬧的商店櫛比鱗次 隨著我的兩旁一路往上延展而去 數不清古早味的攤販 還有許多感覺不應該出現在九份 刺眼的招牌和摩肩擦踵的遊客 俗氣 過度包裝的俗氣 讓九份之於我的距離感 頓時化為感嘆 觀光勝地的名號 似乎讓九份從沒落的山城 一躍變成了風光的景點 在遊人的眼裡 九份的印象 不再是深邃黑暗的礦坑 不再是一個淘金客想翻身的夢 更不再是青翠的基隆山和漁港夜間的點點燈火 只不過淪為芋圓或是草仔貴之類的名產罷了 好幾次的課輔以來 九份對我的吸引力似乎也逐漸淡去 每次總是匆匆的上山 又疲累的下去 連多喵一眼大街上的招牌 都嫌浪費時間 第二次在九份辦活動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下午到了九份 經過二樓 那走過無數次的 長長的走廊 卻被窗外的美景吸引而慢下了腳步 看著夕陽透過一排窗戶 在地磚上整齊的撒下整排的光影 鵝黃的光影上點綴著幾抹浮雲的淡影 悠閒的從這格框框游到另一格去 橘紅色的晚霞 夾帶著魚鱗般的雲朵 被傍晚的海風驅策著 從基隆山後湧了出來 九份的天空 逐漸的從黃變橙 又從橙轉灰 一切都是如此的緩慢 恰巧跟忙進忙出的我們 或是尋求熱鬧的遊客 完全相反 操場邊緣的燈悄悄地點亮了 蜿蜒的路 像是一條點綴滿亮片的腰帶 隨意的被放在山腰上 九份的夜景 相較於白天的熱鬧 只剩下寂靜 點點燈火 是地面上的星空 我習慣性的在這片星空中 尋找我所熟悉的九份 那條過度包裝的老街 卻驚訝的發現 那條街不過是 這點點星海的一小部份罷了 從國小這個至高點望下去 一整山的屋瓦盡收眼底 彷彿隱約可以聽見 家家戶戶正在翻動著鍋鏟 沙沙的油煙聲 再平凡不過的 過著生活 我似乎有一種隱約的感覺 在心底散開 卻又說不上來 只好暫時忘記 繼續去忙該做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 雖然常忙得不可開交 卻總是會抽空跑到二樓 那個走廊前的窗戶 一看就是半小時 看下面操場小朋友打球的叫聲 看其他夥伴累倒在樹下乘涼偷閒 看那無盡延伸的海天 還有眼下的九份 如何展開又結束他們一天的生活 思考著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晚會的那天 活動結束後 黃家慶突然撒起驕要姊姊帶他回家 然而很不巧的 姊姊們恰巧都去忙別的事情 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讓我陪他回去 走下九份國小的階梯時 他說 你看的到視線盡頭那邊那間粉紅色的房子嗎 我的家就在那邊的後面再走十分鐘 在農曆七月的晚上 獨自一人在九份山區硬背迷宮般的階梯路 我差點沒臨陣脫逃 結果為了面子還是硬著頭皮跟他走了 沿路上我除了努力記得每一道奇怪的轉彎外 也有一搭沒一搭跟黃家慶閒扯 他跟我說 海上那邊的燈 都是山下魚民們為了捕小卷而半夜出航的 遠遠望去 海上漁船 如盞盞的油燈隨著波浪規律的閃爍著 隨著路越來越窄 階梯越來越陡 我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很遠的地方了 回頭望國小 卻只找到後面那座裝飾華麗 充滿海邊特色廟宇的屋簷 它的剪影映照著微亮的路燈在遠方的頭頂上 終於到了家慶的家了 那是一座老舊的三合院 家慶的阿公早就在門口等他了 我用不太流利的台語 婉拒他阿公邀請進去坐坐的熱情後 匆匆的準備回去 穿梭在山間的小徑 一會兒上一會兒下 路過漆黑的礦坑 和令人加快腳步的墓地 更有再平凡不過的磚瓦平房 年邁的婆婆開的柑仔店 用瀝青塗過烏黑的瓦片 我敢打賭 即使是回到了十年前 這裡的景色也一定相去不遠 這不是我所認識的 那個觀光勝地九份 不知幾代前 基隆山就這樣靜靜的守著這山城 從一無所有的荒地發展起來 卻又從繁華鼎盛步入了沒落 然而不變的卻只有 每天的日出 午後的小雨 和晚間的海風 這裡有好山好水 卻沒有幸福的人們 華麗的畫面 是遊人眼裡所見 然而賣力工作的人呢 那些海上的漁船 那些亮麗的商店 這卻是他們養家的工作 生活就是如此 風光的背後隱含著一份無奈 就像國小那個礦坑裡貼的諺語一樣 三更窮 四更富 五更起大厝 那個古老的淘金夢依舊還在 雖然淘的已是不同的金了 這麼多年以來 抓到夢的人們 早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城市 而留下的人們 卻依舊在追著大時代過快的步調 蹣跚前進 一條街的故事 是一個城市的縮影 穿梭在巷弄石階間的風 訴說著這個故事 在遊人喧鬧的嘈雜後 卻盡是孤寂與無奈 一個山腳邊小小的魚港 一個常常飄著雨的山城 灰濛濛的感覺又再度湧上了我的心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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