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慢慢深了。只見一胖一瘦，約二十餘歲的兩個男孩在校門口穿堂徘徊，他們上半身赤裸 ，露出還沒刺完、顯得生嫩的刺青。一個人在公共電話前似乎努力想聯絡上誰，另一個則 在販賣機前探頭探腦。「那裡面沒飲料了啦！」我說。「為什麼沒飲料？」他問。「現在 放暑假了，沒學生啦，飲料要賣給誰？」我說。「花蓮好熱，我好渴，我快渴死了……」 然後他講了一長串他們之所以在外遊蕩的原因，從台中開車過來、姐姐不見、沒手機充電 器……他釋出的訊息混亂、零碎、片片段段，從這男孩的表達方式來看，我猜他或許有發 展遲緩或認知障礙的問題。 「那邊有飲水機，我去拿杯子給你。」我進辦公室拿出杯子遞給他，兩人閒聊起來，我盡 量讓我的語言很簡單。他一邊喝一邊問：「你是老師？還是工友？」我沉吟了一會兒，好 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我是替代役男，你呢，在工作還是在讀書？」他說：「在南部 念大學，念健康管理。」我問：「你幾歲了？」他露出憨憨的傻笑：「23歲了。」「23歲 還在念大學啊……」「對啊，就有一段沒一段的念。」 「你說你姐姐自己開車走了，他該不會把你們丟包了吧？」我問，「這姐姐是你的親姐姐 嗎？」他說：「不是，是大哥的女朋友。」我問：「大哥？是親的嗎？」「是乾哥。」「 那怎麼沒跟姐姐一起出來玩？」「他喔，因為槍砲被關起了啦！」「是喔，那你幫過他做 過什麼事呢？」男孩講了一堆事情，但口齒不甚清、語速又快，我只聽到類似汽車借貸的 事情，「那你有沒有去幫忙討債呀？」他又靦腆地笑：「不行啦，我們年紀太小，不會親 自去做這些。」 我看了看他身上的刺青：「刺這個很痛齁。」「還好啦……」男孩不好意思地說：「刺得 不好看！你別看啦！」我說：「不好看那你還刺！」「我想去用雷射除掉，這比刺上去還 痛。」「哎哎，其實沒有很難看啊，既然你都刺了，怎不把他刺完？刺一半還不如刺完的 好看。」 男孩張望了一下校園，夜晚中只見黑色的山影。他說：「這座學校好棒，在兩座山中間， 學校沒有圍牆，應該很多人逃走齁。」「是啊，這裡常常有人逃學。」「你要去抓他們回 來齁？」「你怎麼知道？」「因為以前我就常常逃走，讓學校的替代役去抓啊！」我笑了 出來：「哇，那應該是十年前的事了吧！」男孩點點頭，此時，他的胖同伴喊道：「喂喂 ，該走了啦！」 男孩把杯子還給我：「哥哥，謝謝你的水喔！」然後和胖男孩一起跑出了校園，消失在濃 重的夜色之中。 P.S 作者在花蓮某國中服中輟輔導役。 -- 這世界不會因有我而更好，但會因沒我而更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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