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根據大陸配偶趙岩冰家暴殺夫案為藍本 寫出來的小小說。 本文同步刊載於 http://blog.pixnet.net/windlina/post/11988821 -------------------------------------------------------- 我來自他方，隔著廣闊海洋。 這裡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熟悉的語言、沒有習慣的環境、沒有吃過的食物，還有，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有家人。 這裡的人們，習慣叫我們外籍新娘，最近則有一些人開始改口叫我們新移民女性、外籍配 偶，或其他什麼的。 其實，我不知道當一輩子的「新娘」，還是新移民或是配偶有什麼差別。我最想要的，是 友善和真正的家，還有能夠真心相待，如家人的家人。 但是，這個願望難以實現，即使我已拋下一切，飄洋過海而來，仍然換不到最深刻的盼望 。我現在，只能蹲在小小的、幽暗的看守所裡，等待著漫長的法律給我的答案，而我也不 能確定，這個答案，會是逗點還是句點..... 曾經，在家鄉，我是個頂著博士光環在公務機關工作的風光女性。雖然離了婚，有個女兒 遠在美國唸書，還是常常有追求者每天對我大獻殷勤。只是考慮到女兒留學的大筆費用， 讓我遲遲沒有合意的人選。直到有天，朋友介紹我認識了賈鑫新。 賈鑫新對我一見鍾情，每天往辦公室送上幾束幾束的花不算，約會時更是平常人不敢隨便 踏進的餐廳。他說他在廈門有個跑馬場...他說他在台灣有大筆土地...他說他是位台商 ....他說他會愛我。 捫心自問，都快過半百了，還相信愛嗎？然而，看著賈鑫新盯著我閃耀的眼，想到遠在美 國的女兒有了後盾，我動心了，決定賭上一把，跟著他，去台灣。 十賭九輸，而我也不是幸運的那一個。到台灣之後，什麼都不是了。 跑馬場是假、台商是假、闊氣是假，而我懷疑，連最後的愛，也是假的。 他開始對我罵盡下流話語，對我動手動腳。一旦我回嘴或是辯駁，被罵更兇、打更兇。 「你他媽賤貨！」 「淫婦！」 「你毛澤東的婊子！」 「只會花錢 你還會幹嘛！」 「你再說！再說老子拿刀把你頭給剁下來！」 之後，也許是一陣推打，也許是繼續的言語暴力，我，天天過著這種地獄般的生活。 我並不想只跟他伸手拿錢，屈辱與肢體傷害我已經受的夠多了。可是台灣的法律規定，大 陸配偶來台結婚必須滿五年，才能拿到居留證外出工作。我也不能跟他離婚被遣返大陸， 女兒還需要我，回去我真的一無所有了！ 所以我選擇忍，即使飽受委屈跟暴力，我還是要忍，忍五年，五年很快就過了，到時，我 就能在台灣找份工作，不必再看他臉色要錢。 但是，他對我的暴力行為越來越嚴重了，有次我忍不住，跑去醫院驗傷，換來一張保護令 。從此我跟他分居不同樓層。即使如此，言語跟肢體暴力的威脅並沒有離我遠去，因為我 還是得依賴他，依賴一個我無法不依賴的人，因為，我被限制，我沒辦法自行謀生。 後來，我罹患了子宮頸癌症。手術費的支出讓他更有理由對我施行各種有形無形的暴力。 不僅如此，在台灣舉目無親的我，沒有任何人會來關心我、照顧我。 每次的每次，我都得自己一個人，拖著病弱的身軀，來往於醫院和家中，忍受著化療、手 術、藥物副作用帶來的痛苦，還要一邊應付他對我的心血來潮攻擊。 我承認我錯了！我以為自己能忍，我以為時間過得很快。對自己的高估是我最大的錯誤。 那天，子宮頸手術的管子在體內移位。刺的我的身體不斷緩緩的，流出鮮紅色的血液。我 只好向他，再一次屈辱的要錢。 「媽的！要錢要錢！你只會跟老子要錢你還會幹嘛？」 「請給我一些錢，我得去看醫生 」 「看醫生個屁！你要是把錢拿去給小白臉老子哪知！」 「我真的很不舒服，拜託你給我 錢...」 「幹！你再給我要錢你試試看，老子一定拿菜刀把你頭剁下來！」 那句話宛如一種暗示，將我長期累積的壓力和心緒全部爆發出來，我眼前的甲鑫新重疊了 好幾個，正在罵我的、推我在地的、抓我頭髮撞牆的、拳打腳踢的、還有眼前拿著刀子要 砍我頭的... 我要遠離那個使我痛苦的根源！ 於是我拿起了牆邊的掃把，將他手中的菜刀掃落，接著拿起菜刀，將他的頭剁下來。 呵呵....我自由了....嘻嘻.....不會再有人打我了...呵呵..嘻嘻... 嘻嘻.....不會有人要砍我頭了....呵呵呵.....呵...嘻嘻..... 然後，聽說後來是我拿著菜刀，到警局投案。 對方檢察官說，我有能力申請保護令，應該有能力逃跑，所以是預謀殺人。 我的辯護律師說，我長期受到過大精神壓力以及暴力，所以是情緒累積所導致的受暴反應 。 對方檢察官說，言語暴力不算家暴。 最後，一審法官採納家暴觀點，判我一年六個月徒刑。 對方檢察官不服，提起了上訴。 我不在意了....什麼都不在意了。 當我當初決定嫁來台灣，就注定了無法回頭的悲慘結局。 再見，女兒。媽媽沒辦法繼續養育你，也可能再也看不見你了。 再見，家鄉。我也許永遠無法再踏上那片土地了。 再見，我。 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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