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是十分累人的。 哭腫了的眼睛，眼皮沉重，精神剛剛鬆懈，家慧便倒在床上睡著了。 夢境都是一些片段。看到鍾華向自己提出分手，她大哭大叫;跟著眼前人的臉孔 又變成意歡姑，把她擁入懷裡，她覺得溫暖;跟著抬頭又見到鍾華，他請求她的原諒， 說要陪她到國外遊玩....總之是零碎的片段。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一些聲音傳過來，似幻似真。 「怎會整艘船都沉了？」一個女人說。 「聽說死了許多人，有些屍體還漂到岸邊。」另外一個女人說。 「真慘！」又是另一把女聲。 家慧強自睜開眼睛，看到窗外藍色的天空。 這裡是什麼地方？她覺得手腕隱隱作痛，舉起手一看，手腕已纏著繃帶。 她想起昨夜發生了什麼，又一陣心痛、失落。 外面的女人仍絮絮不休的討論著沉船事件，家慧探頭向下一望，原來她們 是意歡姑的姪媳婦們。 家慧驀然響起，意歡姑一直等待的人會乘船歸來，會不會同是一艘船。 家慧匆忙地換過衣服，跑到屋外去。 「你們說什麼？」家慧捉著其中一個姪媳婦去問。 「不就是老爺整天說著的那艘船沉了。它本來今天要到，誰知未泊岸就擱淺翻沉， 　他們現在都很焦慮。」 家慧心裡一沉，果然好的不靈醜的靈。 「那意歡姑呢？」 這些女人都搖搖頭。 「我知道！」一個乖巧的女孩駕著腳踏車過來。她只有十二歲多，家慧認得她是 意歡姑其中的一個姪孫。 女孩跳下腳踏車。 「姑婆跟爺爺去了醫院。」 「醫院在哪呀？」 「一直走就是。」女孩指著前方一條長長的路，似無盡頭。 「借我一用吧！」 家慧躍身跳上腳踏車就離去，女孩叫也叫不住。她明白從小孩手裡搶東西很令人慚愧， 以大欺小，但她真的擔心意歡姑。 踏腳踏車本來是家慧的強項。家裡在數年前已買了一輛，不過是不會走的那種，是減 肥用的。但是現在這輛腳踏車實在太小，家慧越踏越覺吃力，但總比用腳跑舒服一點。 沒多久，她看到遠處意歡姑的背影。 意歡姑拚命地走著，但已力不從心，氣喘如牛，腳步也不穩。 以她這種年紀，能走路的老人已不算多。 能跑了這麼長的一段路，意歡姑可以說是稀罕。 不過，也還是雙腳一軟，踉蹌倒在地上。 「意歡姑．．．．」家慧踏著腳踏車走到她的身邊，把她扶起。 「不要緊吧？」 意歡姑擺擺手。「不認老也不行了。」 「東伯呢？」 「他走得快，我叫他先去。」 「來，我載妳去醫院。」 家慧扶著意歡姑坐到車尾。兩個大人坐在一輛小童腳踏車上，的確有些異相， 最要緊的是它承受不了這個重量。 家慧愈用力去踏它，它就越快了斷。未幾，車輪竟飛脫出來，整輛車連人倒下。 「妳真是越幫越忙。」意歡姑摸著疼痛的臀部，甚是埋怨。怎知家慧一聲不響地 把她揹起來。 「妳幹什麼？」 「載妳去呀，這是人力車。」 家慧從來沒有想過會揹起任何人。她身嬌肉貴，就算將來生下的孩子，也只會讓傭 人去揹。怎會想到現在會落得如此田地，但最奇怪的是她甘於效勞。 「妳和那人是怎麼失散的？」家慧問。 但良久也聽不到意歡姑的回答，只聽到她那沉沉的嘆息聲。 「．．．．是戰爭！」意歡姑終於說了。 家慧立即想到 ﹤戰爭與和平﹥這一類大時代的愛情故事，險些兒要噗嗤笑出來， 但她很快就收斂了。 她知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驚天動地的愛情，誰也笑不了誰。 憑著直覺，她覺得意歡姑要等的是一位情人。 家慧很想知道他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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