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時間〉 （All The Time In The World, 1952） 作者：Arthur C. Clarke 譯者：林文傑 插圖：徐耀東 原載於《大華晚報》 民國七十四年二月十五日～二月十六日 網頁版：https://www.lucifer.tw/fantasy/author/trans/1985_AllTime.htm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艾希頓轉眼看一下室內擺設物品。考慮該作什麼防衛舉動。 這麽晚了，還有訪客，不會是警察？卽使是，也來不及溜了，不如大方一點。 　「請進。」他說。背對著大門，他坐在沙發上，在點亮的檯燈旁，假裝閱讀柏拉圖的 對話錄。讀這種煩悶的書實在無聊，不過萬一客戶來訪，看到他欣賞高水準讀物，價碼 自然翻兩番。 　大門慢慢開了。艾希頓繼續讀他的書，暫時不願抬起頭來。他心跳稍為加速，胸中略 有壓迫感。緩緩呼出一口氣。半晌没有答話，不可能是警察，換句話說，顧客上門了。 然而，所有的不速之客都有潛在危險。 　艾希頓把書本闔在茶几上，轉過身來，略爲訝異的說：「請問，有何指敎？」他依然 坐著。談話必須起立的禮節他很久没用了。此外，訪客是一位年輕的女士，送女人珠寳 、衣服他常常做，至於對這麽年輕的小姐畢恭畢敬，辦不到。 　他仍然慢慢地站了起來。主要原因不只因爲這位小姐長得漂亮，並且具有華麗的光采 ，實在是因為他接辦業務時委實難得一見美女。此外，她的眼睛和頭腦眞大，艾希頓想 ，他的頭大概跟他差不多。 　他肆意的打量，先入為主已經低估了她。 　「艾希頓先生，」她說：「我們不要浪費時間，開門見山的說，我知道你的專長，要 你幫我辦事，這些是訂金。」 　她打開一個款式新穎的手提箱，從裏面取出一叠厚厚的鈔票。 　「你也許以為是假鈔。」她說。 　她遞那叠鈔票過來，艾希頓仔細檢査眞僞。這麽多鈔票是他這輩子僅見的，全屬一百 英鎊的連號新鈔，他用手指摸摸鈔票的平滑度。假如這些是假鈔。跟眞鈔比起來，並無 任何差別。 　他拇指滑到鈔票的邊緣，上下推按，有如洗牌的動作，想了一想後說：「我要知道這 些錢那裏來的。如果不是僞鈔？相信也剛印好。」 　「如假包換。短時間以前還放在英國銀行。如果你懷疑，不敢花用，現在就丢到壁爐 裏當柴燒了。我提這些款子給你的目的，是表明誠意跟你談生意。」 　「談吧。」他半躺在室內唯一的沙發上，兩脚頂在桌邊以保持平衡。 　她從手提箱內取出一份文件，交給他。 　「我願付你合理的費用，請你把名單上的東西交給我。最重要的是，我保證你執行這 一趟業務萬無一失，且無危險。」 　艾希頓看完淸單，嘆了一口氣。這女人如果不是瘋子，就是刻意消遣他。要拿到淸單 上的東西，那些錢還不夠 　「我發現，」他心平氣和的說：「妳列的東西全部放在大英博物館裏面。而且，多數 是無價之寳。妳旣買不得，也賣不掉。」 　「我不想賣，我是寳物蒐藏家。」 　「就算如此，到底妳準備付多少錢買國寳？」 　「講個數目。」 　艾希頓一時不知該怎麽囘答。他思索著案子執行的可能性。對於偸竊一事，他是專家 ，但這椿任務或許再多的錢也辦不成。話說囘來，不妨估個高得嚇人的價碼，開她玩笑 。 　他再度看看淸單。 　「我想一百萬英鎊應該是合理的酬勞。」他諷刺地說。 　「千萬不能隨口胡說，如果你願意合作，這東西是你的。」她右手往上一揚。 　半空中突然劃起一道亮光，閃爍耀眼。艾希頓趕緊跳上去抓住光芒，以免亮晶晶的項 鍊掉在地上。他把玩着，無法掩飾心中的驚喜。手指摸撫令人難以置信的珍品。中央那 顆鑽石是他所看過最大的，這必定是世界的至寳之一。 　他將項鍊塞進自己的口袋，訪客却無動於衷。艾希頓震驚不已，他知道她不是裝的。 對她來說，價値連城的寳石只不過是一堆砂糖，這實在超乎想像之外。 　「就算妳付得起，」他說：「這些東西如何偸得成？也許某人有辦法偸得到其中一兩 項，但數小時之內，博物館四周將立刻圍上來堅密警察網。」 　旣然幸運之物已在口袋裏，大可說實話。此外，他很想知道神祕的訪客用什麼絕招去 盜寳。 　她微笑着，那副表情好像老師在敎導不懂事的小學生。 　「我若敎你，」她輕輕的說：「你做不做？」 　「當然做啦，一百萬的大生意幹嘛不做？」 　「你有没有察覺到自從我進門之後，什麼東西改變了？是不是──安靜多了？」 　艾希頓仔細聽聽周遭。她說得對！這房間未曾這麽寂靜過，甚至晚上也不例外。時時 刻刻都有風吹過屋頂的聲音，但是，現在風聲那兒去了？再說，外面車輛行駛的噪音竟 也消失，五分鐘以前還聽到馬路那一端引擎發動的聲響，到底是怎麽一囘事？ 　「到窗口看一下吧。」 　他聽她的話，走到窗戶，以食指將窗簾稍為勾開，起先很緊張，看完鬆了一口氣。街 道没有車輛，平常深夜就是這個樣子。旣然車子不在馬路奔馳，了然無聲倒很正常，但 當他看到騎樓旁草坪上的車輛，大吃一驚。 　「告訴我你看到什麼，艾希頓先生。」 　他臉色蒼白，憤恨的囘過頭來。 　「妳到底是誰？」他急促的說：「是女巫嗎？」 　「別傻了，理由很簡單，這個世界並没變，改變的是你。」 　艾希頓再看看大樓旁草坪的車子，眞難以置信有這種景象：一輛正在行駛中的轎車後 面冒出白煙，但不能用『冒』這個字，煙靜止在空中，像一堆棉絮。他想，白煙眞像晴 朗天氣裏遠方的白雲。他周圍的事物有如高速拍攝下來的照片，唯一不同的，是物體慢 慢行進，偶爾還有閃光。 　「你這麽聰明的人應該不難猜得出發生了什麼事，卽使不知道如何形成這種時空效果 。你的時間比例與別人有異，外面一分鐘等於這房間裏的一年。」 　她又打開她的手提箱，這次取出一個特殊的銀色手錶，錶面上嵌了許多小開關，並有 指示盤。 　「這東西叫「個人時光分割器』，」她說：「只要戴在手上，別人看不到你。所以， 你可自由出入。在大英博物館警衛一眨眼的時間，你可悠閒的偸完淸單上的物品，然後 拿囘來給我。任務完成之後，當你已經遠在數哩外，再將時光分割器撥好，就可以囘到 正常的世界。 　「現在，仔細聽，照我的意思做。時光分割器的有效範圍只有方圓七呎，你必需至少 離開別人那個距離；第二，完成任務，當我付款給你後，再將時間撥囘，這件事極為重 要。我的盜寳計畫是──」 　古往今來，未曾有一位犯罪者擁有如此無上的法力。眞令人陶醉，艾希頓想，不知該 怎麼去習慣這玩意兒。他已經不願打破砂鍋問到底，只希望儘快作完案子，領取鉅酬。 到那時，他也不願住英國這個「菜」地方了，他想到世界各地選個最舒適的國家，享受 人生。 　訪客離開數分鐘後，他到街上，發現與剛剛所見的景象完全相同。雖然他是個中老手 ，執行這奇特的工作却覺得興奮緊張，喜憂交集。艾希頓想，盜寳時手脚仍得靈活些， 萬一這時光機器壞掉，立刻被逮個正著。但，大概不至於吧！ 　大街上，車輛相當擁擠，却靜止緩動著，像一幅立體的圖畫。他照訪客的指示，與任 何人、車保持七呎以上的距離。這時候看路上行人，鮮透了。在路上行走的人，只見單 脚站立，另一隻脚抬起；很多人嘴巴張開，没闔上，一副傻瓜相！ 　淸單上的寳物太多，某些看樣子又重又大，不容易搬。艾希頓很想找個幫手，可是， 這却是最困難的一點。他必須找個十分聰明的人，聰明而處變不驚，否則看到這景象可 能驚惶失措；不然就得找個笨得相當可以的，笨到對一切反常的現象處之泰然。他想了 想，决定先睡一個覺。再找個聰明的。 　馬傑地住在大街的另一端，離警察局很近。艾希頓撥好時光分割器，走過警察局大門 ，看見一名胖警就呆坐在辦公桌後辦公，手指還握著鋼筆，字未寫完。他禁不住心裏的 衝動，想進去將笨豬戲弄一番再出來，這幾年也受夠條子的窩囊氣了。想想，還是等辦 完事再一個個找他們算帳吧！越想越飄飄然。 　馬傑地正好從他家大門走出來，悠閒得很。艾希頓大吃一驚：會不會是時光分割器壞 了？他囘頭看看街上，景物仍然凍結著，再看一下馬傑地，只見他笑指著說： 　「那可不是神偸老艾嗎？」是他熟悉的聲音：「大淸早在這麼奇妙的場合碰見你，眞 難得。你也戴那種怪錶？我還以為只我一個人才有。」 　「早，小馬。」艾希頓說：「妙手空空的兼差你幹不幹？不過說了等於白說。旣然你 也有那玩意兒，大概早已跟對方簽約。事情辦完了沒？我找你幫忙。」， 　「抱歉，這一票生意夠我大吃大喝了，没時間撿雞骨頭。」 　「我猜你的目的地是國家美術館藏珍閣。」 　馬傑地以手指捻捻他的山羊鬍子說：「誰告訴你來著？」 　「想也知道，你是骨董名畫鑑賞家，偶爾學我做賊。我百步，你五十。不談那，我開 始懷疑那黑髮美女的動機，她是不是也給你一張名單，一隻怪錶，要你去偸畫？」 　「願不願意囘答在我。不過說眞的，與我交涉的是個男的。」 　艾希頓感到驚奇，聳聳肩說：「看樣子不止兩三人，背後一定有主謀。」 　「你找到結論了没？」馬傑地問。 　艾希頓想，要透露別人的口風，勢必先洩露一些祕密，以看對方的反應：「明顯的。 他們對錢不感興趣。有了時光分割器，要什麼有什麼，跟我接洽的女人號稱是個蒐藏家 。起先我認為她在開玩笑，但現在覺得她挺認眞。」 　「爲什麼他們要我們兩人掉進這圖畫世界？旣然要偸，自己去拿就好，爲何還要假手 我們？」 　「也許他們不好意思做賊，也許害怕被捕，更可能想利用我們的神偸技巧，專業知識 。依我的判斷，他們可能是某瘋狂億萬富翁的特派員。」 　這樣的推理可說漏洞百出，艾希頓想藉著笨答案去套小馬的話。 　「老艾，你眞是死腦筋！」馬傑地搖搖頭，兩手交叉在胸前：「你的解釋粗淺、浮面 、不夠水準。對科學我一竅不通，但我敢斷言，這幫人的科技水平凌駕地球上任何國家 ，我們做夢都想不到的科技，他們却都做出來了。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說吧，別賣關子。」 　「這些人是從別的地方來的。世界上的財寳將被他們有計劃的挖走。太空船、星際火 箭之類的事你聽說過吧？地球人會做，外星人可能做得更早、更好。」 　艾希頓没有笑容，小馬的話事實成分居多。 　「不管他們是誰，」他說：「看樣子有萬全的準備。不知有幾組國寳搜刮隊在作業。 我想此刻在柏林、巴黎、莫斯科、北京、華盛頓都有特派員活動。明天早上的報紙會很 精彩，全球重要國寳同時失蹤。」 　他們的話題轉囘合夥的事？小馬旣有自己的訂單，當然不願跟他合作？談不成，拉倒 。艾希頓轉而想到雷史迪，這姓雷的家距此一公里，平常有車開很快，要不是受到警告 ，他眞想冒個險開一下車。算了，壓馬路也不慢。 　雷史迪這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漢子只聽不說，居然艾希頓只對他作簡短的解釋，他卽 毫不猶豫的將怪錶戴在手上，然後兩人一起到大英博物館。 　身爲龍頭的艾希頓當然不能跟雷史迪一樣傻呼呼。他指示走過公園旁少先在長板凳上 休息一會兒，吃完三明治再上路。 　到了大英博物館門口，兩人都覺得精神充沛，用不著排演就可正式行動。 　他們並排走，脚步放輕、不出聲，以免洩露形藏。經過寬廣的石階。艾希頓很淸楚下 一步該怎麽做，他示意雷史迪併肩進大廳。大廳正中央有一座銅像，艾希頓看看旁邊「 安全距離」以外的遊客，這些遊客的樣子跟銅像比起來，没什麼兩樣。 　搬國寳是件過癮的事，艾希頓看看名單，發現有一項最好做，也最無聊，那就是搬書 。女財主列了許多書名，不知幹嘛，說不定他們對文學作品有偏好。淸單必定出自專家 之手，專家也可能了解艾希頓的特長。令艾希頓納悶的，是爲什麼他們願意付鉅資要他 從事此項任務，旣然這麽容易到手怎麽不叫別人做，或自己做呢？他們的全盤計劃想必 很詭異。 　在藏書閣足足耗了兩個小時，艾希頓要雷史迪休息數分鐘再衝刺。藉這個空檔，，艾 希頓想順手牽一下自己喜歡的羊──在一個精緻的玻璃櫃裏，放著一叠愛麗絲夢遊記的 作者手寫原稿，不多久，這些手稿已經擺入艾希頓的口袋。 　身入骨董之林，任何寳物唾手可得，艾希頓反而覺得不像在家那麼自在。說來奇怪， 名單上只列了數項寶物，奇珍瑰寳僅取一二，實在可惜。如果小馬說得没錯，這名單是 外星人精挑細選的，必然也只適合他們的需要，或者，他們未經行家指點，隨便亂選。 　搬第二趟時。他不小心碰倒了一個波蘭花瓶。艾希頓想，不出五秒鐘，博物館裏面必 定警鈴大作，整個大廳也會傳出吵雜的聲浪。然而妙的是五秒鐘後，他已揚長於數哩外 ，不但完成了今天的任務，並且賺得了餘款。現在，他開始後悔當初只要求一百萬英鎊 未免太少，不過，還來得及後悔。 ● 　雷史迪勤快的辦完事，轉而偸寳佔爲己有，艾希頓要他準備脫身：「夠了，快走。」 　經過警察局，雷史迪要艾希頓與他進局裏。這人居然連銀製獎牌也要。艾希頓說：「 傍晚我得囘去交差，我幫你將這隻怪錶解下來。」 　他們走進一個小巷子，艾希頓將時光分割器戴在手上，按了幾個開關，與雷史迪分手 。雷史迪走出有效範圍，卽與路旁的行人舉止相同，行動凍結。 　把東西放進屋裏，艾希頓到廚房泡杯咖啡，一邊喝咖啡，一邊悠閒的走到庭院，這時 ，那位美麗的女客早已在庭院裏，剛剛放好的寳物全部不見了，她嫣然一笑，艾希頓覺 得她的表情有點疲倦，他說：「相信你很滿意，你搬東西的速度怎麽那麼快？」 　她以右手按了左手所戴的另一種怪錶，抬起頭來微笑著說：「我們還有許多精巧的工 具。」 　「旣然如此，為何還要我的幫助？」 　「這是技術上的問題。將物體移走必需有特定的條件，所以我們只挑重要的。否則會 超過限額，再特殊的交通工具也不能超載，錢我準備來了，時光分割器還我好嗎？」 　艾希頓摸摸左手所戴的怪錶，他想：這麼做可能很危險，但値得一試？ 　「我想自動降價。」他說：「事實上，我願意分交不取，只要這個。」精緻的金屬錶 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笑得很黠慧，像狡猾的猫一樣，她說： 　「我不認爲你在降價。全世界所有的錢也買不到一隻時光分割器。」 　「應該說也買不到我給你的那些東西。」 　「你太貪心了，艾希頓先生。你很淸楚一旦擁有時光分割器。全世界都是你的。」 　「是又怎樣？對我們的星球而言，你拿夠多了吧？眞正貪心的，應該是你。」 　她停了半晌，微笑著說：「那麼說你已經猜到我可能不屬於你們的世界？」 　「不錯。我甚至知道妳們委託的盜寳人不止我一個。妳是從天王星或外太空來的嗎？ 」 　「我是可以告訴你，但說了你未必感謝。」 　艾希頓憂慮的看著她。她的意思是什麽？爲預防萬一，他左手擺到背後。 　「我不是從別的星球來的，我來自未來。」 　「未來？太荒謬了！」 　「一點兒也不荒謬，跟我解釋為何荒謬好嗎？」 　「假如妳說的是眞的，我們過去的歷史必有很多像妳一樣的時間旅客。妳們的介入， 會重寫歷史，改變現狀。使歷史、現在，未來夾雜混亂。」 　「你的觀點没錯，歷史的大原則無法改變。但我與你交涉的個案却相當特殊。」 　「怎麼個特殊法？」 　「在某種情况下，只要放出大量的能量，就可將時間想爲物理量，允以分割。時間若 能分割，未來人卽可抓取過去人物的活動歷程，與他們溝通，但只限於心靈，身體不能 。」 　「妳的意思是，」艾希頓說：「我現在所看到的妳，只是借來的影像？」 　「是的。我得付錢去買，正如，我付錢請你做事一樣。買賣雙方同意，技術可以達到 ，就開始交易。」 　艾希頓立刻想到，如果她說的没錯，他個人的利益可謂永無止境。 　「也就是說，若没有人代勞，妳們未來人無法拿到想要的過去之物。」 　「是的。卽使像時光分割器，我們發明它，但只憑心靈的力量，却無法拿取歷史的東 西。」 　她已經講得太詳細了，把自己的缺點暴露無遺。一個警告的第六感閃過艾希頓的腦海 ，他想，旣已豁出去，不能撤退。 　「那麼。」他慢慢的說：「你没有能力强迫我交還時光分割器給妳。是不是？」 　「絕對正確。」 　「我最關心的也是這一點。」 　她又向他微笑，艾希頓却感到心驚胆寒。 　「我們做事一向公平，艾希頓先生。」她說話速度轉快：「旣然你要，就拿去吧，我 跟你說這東西多有用。」 　艾希頓沈默一會，心想還是退還算了。她似乎猜得出他的心意。 　「不，太遲了。時光分割器用不壞的。這東西會陪你──」她賣關子，再微笑：「度 過下半輩子。」 　「我們一起出去散步一下好嗎？我的事情已經辦完了，一去不返之前對你們的世界再 看一眼。」 　她走向艾希頓家的鐵門栅欄。鐵門自動開了。艾希頓好奇的跟在她身後。 　他們安靜的走著，大街上是擁擠而凍結的交通。她看著人羣良久，嘆了一口氣。 　「我爲他們和你感到難過。」 　「有什麼好難過的？」 　「艾希頓先生，你說未來人不能改變過去，因為歷史會倒錯、會重寫。但這項考慮此 時已無所謂了。你知道嗎，你們的世界已不再有歷史，無從改變。」 　她與他走過大街，艾希頓注意周遭的事物，一名報童看樣子掉了一叠報紙在地上，他 彎腰去檢。幾張報紙飄在空中靜止著。艾希頓心情沉痛的讀報紙頭條新聞：「超級核彈 今天試爆！」 　耳邊是女士的話語，他覺得聲音好遙遠。 　「我說過，在時間旅行必需放出大量的能量，而且僅限於某些情况。此能量比超級核 彈試爆所放出的還多好幾倍。但是，艾希頓先生，這枚核彈只是一個引信。」 　她指指脚下：「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地球內部的結構吧。你們的文明歷程相當短暫， 卽使最聰明的科學家也只能探測到地底兩千哩。然而，地球的核心却充滿著密度甚濃的 液體。地球核心以壓縮的液態穩定存在，只要給予稍許的刺激，穩定態立刻轉為全然的 不穩定，乃至爆破，正類似一根針戳破氣球一樣。全球各地同時將發生大地震、海嘯。 海洋迅速的淹蓋任何陸地，然後不多久，地球整個會爆炸，太陽系又多了一個美麗的彩 帶。 　「在地球爆炸之前，地球容許歷史的囘故，換句話說，未來人可藉這數秒鐘的空檔獲 得資訊或少許資產。我們為了拯救你們世界的財產，在這時候介入。這已經盡了我們的 全力。現在你的動機純粹為了自私，雖不誠實，不過，也已經爲地球盡了本分。」 　「現在，我必需囘到我的太空船，時光分割器就給你吧！在時光分割器調整下，地球 數十萬年後會爆炸，」 　訪客頭也不囘。就此離去。在數公尺外。艾希頓看她像大門外很多行人一樣凍結著。 他已全然的孤獨。 　孤獨！艾希頓看看手上的怪錶，默默無語。旣然决定了，就該保留它。他可以活在自 己的生活裏，與世界隔絕並無困難。假如他將時光分割器的開關撥囘往日熟悉的世界， 數秒之內地球立刻爆炸。 　數秒？就他所知，地球已經爆炸了。此刻，只有他存在。 　他坐在路旁的涼椅上，陷入沈思。這時候根本用不著驚慌失措。因為，他有的是時間 。 　是的，有的是時間。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228.152.105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SF/M.1780842748.A.B7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