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kucy (承先啟後)
看板SAN-YanYi
標題《三國志‧曹操傳》傳文
時間Sun Feb 20 17:00:06 2005
太祖武皇帝,沛國譙人也,姓曹,諱操,字孟德,漢相國參之後。(1)桓
帝世,曹騰為中常侍大長秋,封費亭侯。(2)養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審其
生出本末。(3)嵩生太祖。
太祖少機警,有權數,而任俠放蕩,不治行業,故世人未之奇也;(4)惟
梁國橋玄、南陽何顒異焉。玄謂太祖曰:「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
安之者,其在君乎!」(5)年二十,舉孝廉為郎,除洛陽北部尉,遷頓丘令,
(6)徵拜議郎。(7)
光和末,黃巾起。拜騎都尉,討潁川賊。遷為濟南相,國有十餘縣,長吏多
阿附貴戚,贓污狼藉,於是奏免其八;禁斷淫祀,姦宄逃竄,郡界肅然。(8)
久之,徵還為東郡太守;不就,稱疾歸鄉里。(9)
頃之,冀州刺史王芬、南陽許攸、沛國周旌等連結豪傑,謀廢靈帝,立合肥
侯,以告太祖,太祖拒之。芬等遂敗(10)
金城邊章、韓遂殺刺史郡守以叛,眾十餘萬,天下騷動。徵太祖為典軍校尉
。會靈帝崩,太子即位,太后臨朝。大將軍何進與袁紹謀誅宦官,太后不聽。進
乃召董卓,欲以脅太后,(11)卓未至而進見殺。卓到,廢帝為弘農王而立獻帝
,京都大亂。卓表太祖為驍騎校尉,欲與計事。太祖乃變易姓名,間行東歸。
(12)出關,過中牟,為亭長所疑,執詣縣,邑中或竊識之,為請得解。(13)
卓遂殺太后及弘農王。太祖至陳留,散家財,合義兵,將以誅卓。冬十二月,始
起兵於己吾,(14)是歲中平六年也。
初平元年春正月,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15)豫州刺史孔冑、(16)
兗州刺史劉岱、(17)河內太守王匡、(18)勃海太守袁紹、陳留太守張邈、東
郡太守橋瑁、(19)山陽太守袁遺、(20)濟北相鮑信(21)同時俱起兵,眾各
數萬,推紹為盟主。太祖行奮武將軍。
二月,卓聞兵起,乃徙天子都長安。卓留屯洛陽,遂焚宮室。是時紹屯河內
,邈、岱、瑁、遺屯酸棗,術屯南陽,冑屯潁川,馥在鄴。卓兵彊,紹等莫敢先
進。太祖曰:「舉義兵以誅暴亂,大眾已合,諸君何疑?向使董卓聞山東兵起,
倚王室之重,據二周之險,東向以臨天下;雖以無道行之,猶足為患。今焚燒宮
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此天亡之時也。一戰而天下定矣,不可失
也。」遂引兵西,將據成皋。邈遣將衛茲分兵隨太祖。到滎陽汴水,遇卓將徐榮
,與戰不利,士卒死傷甚多。太祖為流矢所中,所乘馬被創,從弟洪以馬與太祖
,得夜遁去。榮見太祖所將兵少,力戰盡日,謂酸棗未易攻也,亦引兵還。
太祖到酸棗,諸軍兵十餘萬,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太祖責讓之,因為謀
曰:「諸君聽吾計,使勃海引河內之眾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皋,據敖倉,塞轘
轅、太谷,全制其險;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入武關,以震三輔:皆高
壘深壁,勿與戰,益為疑兵,示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兵以義動,
持疑而不進,失天下之望,竊為諸君恥之!」邈等不能用。
太祖兵少,乃與夏侯惇等詣揚州募兵,刺史陳溫、丹楊太守周昕與兵四千餘
人。還到龍亢,士卒多叛。(22)至銍、建平,復收兵得千餘人,進屯河內。
劉岱與橋瑁相惡,岱殺瑁,以王肱領東郡太守。
袁紹與韓馥謀立幽州牧劉虞為帝,太祖拒之。(23)紹又嘗得一玉印,於太
祖坐中舉向其肘,太祖由是笑而惡焉。(24)
二年春,紹、馥遂立虞為帝,虞終不敢當。
夏四月,卓還長安。
秋七月,袁紹脅韓馥,取冀州。
黑山賊于毒、白繞、眭固等十餘萬眾略魏郡、東郡,王肱不能禦,太祖引兵
入東郡,擊白繞于濮陽,破之。袁紹因表太祖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
三年春,太祖軍頓丘,毒等攻東武陽。太祖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
(25)毒聞之,棄武陽還。太祖要擊眭固,又擊匈奴於夫羅於內黃,皆大破之。
(26)
夏四月,司徒王允與呂布共殺卓。卓將李傕、郭汜等殺允攻布,布敗,東出
武關。傕等擅朝政。
青州黃巾眾百萬入兗州,殺任城相鄭遂,轉入東平。劉岱欲擊之,鮑信諫曰
:「今賊眾百萬,百姓皆震恐,士卒無鬥志,不可敵也。觀賊眾群輩相隨,軍無
輜重,唯以鈔略為資,今不若畜士眾之力,先為固守。彼欲戰不得,攻又不能,
其勢必離散,後選精銳,據其要害,擊之可破也。」岱不從,遂與戰,果為所殺
。(27)信乃與州吏萬潛等至東郡迎太祖領兗州牧。遂進兵擊黃巾于壽張東。信
力戰鬥死,僅而破之。(28)購求信喪不得,眾乃刻木如信形狀,祭而哭焉。追
黃巾至濟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收其精銳者,號為青
州兵。
袁術與紹有隙,術求援於公孫瓚,瓚使劉備屯高唐,單經屯平原,陶謙屯發
干,以逼紹。太祖與紹會擊,皆破之。
四年春,軍鄄城。荊州牧劉表斷術糧道,術引軍入陳留,屯封丘,黑山餘賊
及於夫羅等佐之。術使將劉詳屯匡亭。太祖擊詳,術救之,與戰,大破之。術退
保封丘,遂圍之,未合,術走襄邑,追到太壽,決渠水灌城。走寧陵,又追之,
走九江。夏,太祖還軍定陶。
下邳闕宣聚眾數千人,自稱天子;徐州牧陶謙與共舉兵,取泰山華、費,略
任城。秋,太祖征陶謙,下十餘城,謙守城不敢出。
是歲,孫策受袁術使渡江,數年閒遂有江東。
興平元年春,太祖自徐州還,初,太祖父嵩,去官後還譙,董卓之亂,避難
瑯邪,為陶謙所害,故太祖志在復讎東伐。(29)夏,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復
征陶謙,拔五城,遂略地至東海。還過郯,謙將曹豹與劉備屯郯東,要太祖。太
祖擊破之,遂攻拔襄賁,所過多所殘戮。(30)
會張邈與陳宮叛迎呂布,郡縣皆應。荀彧、程昱保鄄城,范、東阿二縣固守
,太祖乃引軍還。布到,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陽。太祖曰:「布一旦得一州,
不能據東平,斷亢父、泰山之道乘險要我,而乃屯濮陽,吾知其無能為也。」遂
進軍攻之。布出兵戰,先以騎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陳亂,馳突火出,墜馬
,燒左手掌。司馬樓異扶太祖上馬,遂引去。(31)未至營止,諸將未與太祖相
見,皆怖。太祖乃自力勞軍,令軍中促為攻具,進復攻之,與布相守百餘日。蝗
蟲起,百姓大餓,布糧食亦盡,各引去。
秋九月,太祖還鄄城。布到乘氏,為其縣人李進所破,東屯山陽。於是紹使
人說太祖,欲連和。太祖新失兗州,軍食盡,將許之。程昱止太祖,太祖從之。
冬十月,太祖至東阿。
是歲穀一斛五十餘萬錢,人相食,乃罷吏兵新募者。陶謙死,劉備代之。
二年春,襲定陶。濟陰太守吳資保南城,未拔。會呂布至,又擊破之。夏,
布將薛蘭、李封屯鉅野,太祖攻之,布救蘭,蘭敗,布走,遂斬蘭等。布復從東
緡與陳宮將萬餘人來戰,時太祖兵少,設伏,縱奇兵擊,大破之。(32)布夜走
,太祖復攻,拔定陶,分兵平諸縣。布東奔劉備,張邈從布,使其弟超將家屬保
雍丘。秋八月,圍雍丘。冬十月,天子拜太祖兗州牧。十二月,雍丘潰,超自殺
。夷邈三族。邈詣袁術請救,為其眾所殺,兗州平,遂東略陳地。
是歲,長安亂,天子東遷,敗于曹陽,渡河幸安邑。
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軍臨武平,袁術所置陳相袁嗣降。
太祖將迎天子,諸將或疑,荀彧、程昱勸之,乃遣曹洪將兵西迎,衛將軍董
承與袁術將萇奴拒險,洪不得進。
汝南、潁川黃巾何儀、劉辟、黃邵、何曼等,眾各數萬,初應袁術,又附孫
堅。二月,太祖進軍討破之,斬辟、邵等,儀及其眾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德將軍
,夏六月,遷鎮東將軍,封費亭侯。秋七月,楊奉、韓暹以天子還洛陽,(33)
奉別屯梁。太祖遂至洛陽,衛京都,暹遁走。天子假太祖節鉞,錄尚書事。
(34)洛陽殘破,董昭等勸太祖都許。九月,車駕出轘轅而東,以太祖為大將軍
,封武平侯。自天子西遷,朝廷日亂,至是宗廟社稷制度始立。(35)
天子之東也,奉自梁欲要之,不及。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術,遂攻其
梁屯,拔之。於是以袁紹為太尉,紹恥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辭,以大將軍
讓紹。天子拜公司空,行車騎將軍。是歲用棗祗、韓浩等議,始興屯田。(36)
呂布襲劉備,取下邳。備來奔。程昱說公曰:「觀劉備有雄才而甚得眾心,
終不為人下,不如早圖之。」公曰:「方今收英雄時也,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
不可。」
張濟自關中走南陽。濟死,從子繡領其眾。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張繡降,
既而悔之,復反。公與戰,軍敗,為流矢所中,長子昂、弟子安民遇害。(37)
公乃引兵還舞陰,繡將騎來鈔,公擊破之。繡奔穰,與劉表合。公謂諸將曰:「
吾降張繡等,失不便取其質,以至於此。吾知所以敗。諸卿觀之,自今已後不復
敗矣。」遂還許。(38)
袁術欲稱帝於淮南,使人告呂布。布收其使,上其書。術怒,攻布,為布所
破。秋九月,術侵陳,公東征之。術聞公自來,棄軍走,留其將橋蕤、李豐、梁
綱、樂就;公到,擊破蕤等,皆斬之。術走渡淮。公還許。
公之自舞陰還也,南陽、章陵諸縣復叛為繡,公遣曹洪擊之,不利,還屯葉
,數為繡、表所侵。冬十一月,公自南征,至宛。(39)表將鄧濟據湖陽。攻拔
之,生擒濟,湖陽降。攻舞陰,下之。
三年春正月,公還許,初置軍師祭酒。三月,公圍張繡於穰。夏五月,劉表
遣兵救繡,以絕軍後。(40)公將引還,繡兵來追,公軍不得進,連營稍前。公
與荀彧書曰:「賊來追吾,雖日行數里,吾策之,到安眾,破繡必矣。」到安眾
,繡與表兵合守險,公軍前後受敵。公乃夜鑿險為地道,悉過輜重,設奇兵。會
明,賊謂公為遁也,悉軍來追。乃縱奇兵步騎夾攻,大破之。秋七月,公還許。
荀彧問公:「前以策賊必破,何也?」公曰:「虜遏吾歸師,而與吾死地戰,吾
是以知勝矣。」
呂布復為袁術使高順攻劉備,公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備為順所敗。九月,
公東征布。冬十月,屠彭城,獲其相侯諧。進至下邳,布自將騎逆擊。大破之,
獲其驍將成廉。追至城下,布恐,欲降。陳宮等沮其計,求救于術,勸布出戰,
戰又敗,乃還固守,攻之不下。時公連戰,士卒罷,欲還,用荀攸、郭嘉計,遂
決泗、沂水以灌城。月餘,布將宋憲、魏續等執陳宮,舉城降,生禽布、宮,皆
殺之。太山臧霸、孫觀、吳敦、尹禮、昌豨各聚眾。布之破劉備也,霸等悉從布
。布敗,獲霸等,公厚納待,遂割青、徐二州附於海以委焉,分瑯邪、東海、北
海為城陽、利城、昌慮郡。
初,公為兗州,以東平畢諶為別駕。張邈之叛也,邈劫諶母弟妻子;公謝遣
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諶頓首無二心,公嘉之,為之流涕。既出,遂
亡歸。及布破,諶生得,眾為諶懼,公曰:「夫人孝於其親者,豈不亦忠於君乎
!吾所求也。」以為魯相。(41)
四年春二月,公還至昌邑。張楊將楊醜殺楊,眭固又殺醜,以其眾屬袁紹,
屯射犬。夏四月,進軍臨河,使史渙、曹仁渡河擊之。固使楊故長史薛洪、河內
太守繆尚留守,自將兵北迎紹求救,與渙、仁相遇犬城。交戰,大破之,斬固。
公遂濟河,圍射犬。洪、尚率眾降,封為列侯,還軍敖倉。以魏种為河內太守,
屬以河北事。
初,公舉种孝廉。兗州叛,公曰:「唯魏种且不棄孤也。」及聞种走,公怒
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既下射犬,生禽种,公曰:「唯其才
也!」釋其縛而用之。
是時袁紹既并公孫瓚,兼四州之地,眾十餘萬,將進軍攻許,諸將以為不可
敵,公曰:「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
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秋八月,
公進軍黎陽,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齊、北海、東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公還許
,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張繡率眾降,封列侯。十二月,公軍官渡。
袁術自敗於陳,稍困,袁譚自青州遣迎之。術欲從下邳北過,公遣劉備、朱
靈要之。會術病死。程昱、郭嘉聞公遣備,言於公曰:「劉備不可縱。」公悔,
追之不及。備之未東也,陰與董承等謀反,至下邳,遂殺徐州刺史車冑,舉兵屯
沛。遣劉岱、王忠擊之,不克。(42)
廬江太守劉勳率眾降,封為列侯。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謀泄,皆伏誅。公將自東征備,諸將皆曰:「與公爭天
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紹乘人後,若何?」公曰:「夫劉備,人傑
也,今不擊,必為後患。(43)袁紹雖有大志,而見事遲,必不動也。」郭嘉亦
勸公,遂東擊備,破之,生禽其將夏侯博。備走奔紹,獲其妻子。備將關羽屯下
邳,復進攻之,羽降。昌豨叛為備,又攻破之。公還官渡,紹卒不出。
二月,紹遣郭圖、淳于瓊、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于白馬,紹引兵至黎陽,將
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說公曰:「今兵少不敵,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
,若將渡兵向其後者,紹必西應之,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禽也。
」公從之。紹聞兵渡,即分兵西應之。公乃引軍兼行趣白馬,未至十餘里,良大
驚,來逆戰。使張遼、關羽前登,擊破,斬良。遂解白馬圍,徙其民,循河而西
。紹於是渡河追公軍,至延津南。公勒兵駐營南阪下,使登壘望之,曰:「可五
六百騎。」有頃,復白:「騎稍多,步兵不可勝數。」公曰:「勿復白。」乃令
騎解鞍放馬。是時,白馬輜重就道。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保營。荀攸曰:「
此所以餌敵,如何去之!」紹騎將文醜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至。諸將復白:「
可上馬。」公曰:「未也。」有頃,騎至稍多,或分趣輜重。公曰:「可矣。」
乃皆上馬。時騎不滿六百,遂縱兵擊,大破之,斬醜。良、醜皆紹名將也,再戰
,悉禽,紹軍大震。公還軍官渡。紹進保陽武。關羽亡歸劉備。
八月,紹連營稍前,依沙追為屯,東西數十里。公亦分營與相當,合戰不利
。(44)時公兵不滿萬,傷者十二三。(45)紹復進臨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
於內作之,以相應。紹射營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眾大懼。時公糧少,與
荀彧書,議欲還許。彧以為「紹悉眾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彊,
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
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公從之。
孫策聞公與紹相持,乃謀襲許,未發,為刺客所殺。
汝南降賊劉辟等叛應紹,略許下。紹使劉備助辟,公使曹仁擊破之。備走,
遂破辟屯。
袁紹運穀車數千乘至,公用荀攸計,遣徐晃、史渙邀擊,大破之,盡燒其車
。公與紹相拒連月,雖比戰斬將,然眾少糧盡,士卒疲乏。公謂運者曰:「卻十
五日為汝破紹,不復勞汝矣。」冬十月,紹遣車運穀,使淳于瓊等五人將兵萬餘
人送之,宿紹營北四十里。紹謀臣許攸貪財,紹不能足,來奔,因說公擊瓊等。
左右疑之,荀攸、賈詡勸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將步騎五千人夜往,會明至。瓊
等望見公兵少,出陳門外。公急擊之,瓊退保營,遂攻之。紹遣騎救瓊。左右或
言「賊騎稍近,請分兵拒之」。公怒曰:「賊在背後,乃白!」士卒皆殊死戰,
大破瓊等,皆斬之。(46)紹初聞公之擊瓊,謂長子譚曰:「就彼攻瓊等,吾攻
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張郃、高覽攻曹洪。郃等聞瓊破,遂來降。紹眾
大潰,紹及譚棄軍走,渡河。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珍寶,虜其眾。(47)
公收紹書中,得許下及軍中人書,皆焚之。(48)冀州諸郡多舉城邑降者。
初,桓帝時有黃星見于楚、宋之分,遼東殷馗善天文,言後五十歲當有真人
起于梁、沛之間,其鋒不可當。至是凡五十年,而公破紹,天下莫敵矣。
六年夏四月,揚兵河上,擊紹倉亭軍,破之。紹歸,復收散卒,攻定諸叛郡
縣。九月,公還許。紹之未破也,使劉備略汝南,汝南賊共都等應之。遣蔡揚擊
都,不利,為都所破。公南征備。備聞公自行,走奔劉表,都等皆散。
七年春正月,公軍譙,令曰:「吾起義兵,為天下除暴亂。舊土人民,死喪
略盡,國中終日行,不見所識,使吾悽愴傷懷。其舉義兵已來,將士絕無後者,
求其親戚以後之,授土田,官給耕牛,置學師以教之。為存者立廟,使祀其先人
,魂而有靈,吾百年之後何恨哉!」遂至浚儀,治睢陽渠,遣使以太牢祀橋玄。
(49)進軍官渡。
紹自軍破後,發病歐血,夏五月死。小子尚代,譚自號車騎將軍,屯黎陽。
秋九月,公征之,連戰。譚、尚數敗退,固守。
八年春三月,攻其郭,乃出戰,擊,大破之,譚、尚夜遁。夏四月,進軍鄴
。五月還許,留賈信屯黎陽。
己酉,令曰:「《司馬法》『將軍死綏』,(50)故趙括之母,乞不坐括。
是古之將者,軍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內也。自命將征行,但賞功而不罰罪,非國
典也。其令諸將出征,敗軍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51)
秋七月,令曰:「喪亂已來,十有五年,後生者不見仁義禮讓之風,吾甚傷
之。其令郡國各脩文學,縣滿五百戶置校官,選其鄉之俊造而教學之,庶幾先王
之道不廢,而有以益于天下。」
八月,公征劉表,軍西平。公之去鄴而南也,譚、尚爭冀州,譚為尚所敗,
走保平原。尚攻之急,譚遣辛毗乞降請救。諸將皆疑,荀攸勸公許之,(52)公
乃引軍還。冬十月,到黎陽,為子整與譚結婚。(53)尚聞公北,乃釋平原還鄴
。東平呂曠、呂翔叛尚,屯陽平,率其眾降,封為列侯。(54)
九年春正月,濟河,遏淇水入白溝以通糧道。二月,尚復攻譚,留蘇由、審
配守鄴。公進軍到洹水,由降。既至,攻鄴,為土山、地道。武安長尹楷屯毛城
,通上黨糧道。夏四月,留曹洪攻鄴,公自將擊楷,破之而還。尚將沮鵠守邯鄲
,(55)又擊拔之。易陽令韓範、涉長梁岐舉縣降,賜爵關內侯。五月,毀土山
、地道,作圍塹,決漳水灌城;城中餓死者過半。秋七月,尚還救鄴,諸將皆以
為「此歸師,人自為戰,不如避之」。公曰:「尚從大道來,當避之;若循西山
來者,此成禽耳。」尚果循西山來,臨滏水為營。(56)夜遣兵犯圍,公逆擊破
走之,遂圍其營。未合,尚懼,遣故豫州刺史陰夔及陳琳乞降,公不許,為圍益
急。尚夜遁,保祁山,追擊之。其將馬延、張顗等臨陳降,眾大潰,尚走中山。
盡獲其輜重,得尚印綬節鉞,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八月,審配兄子榮夜
開所守城東門內兵。配逆戰,敗,生禽配,斬之,鄴定。公臨祀紹墓,哭之流涕
;慰勞紹妻,還其家人寶物,賜雜繒絮,廩食之。(57)
初,紹與公共起兵,紹問公曰:「若事不輯,則方面何所可據?」公曰:「
足下意以為何如?」紹曰:「吾南據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眾,南向以爭天
下,庶可以濟乎?」公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58)
九月,令曰:「河北罹袁氏之難,其令無出今年租賦!」重豪彊兼并之法,
百姓喜悅。(59)天子以公領冀州牧,公讓還兗州。
公之圍鄴也,譚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間。尚敗,還中山。譚攻之,尚
奔故安,遂并其眾。公遺譚書,責以負約,與之絕婚,女還,然後進軍。譚懼,
拔平原,走保南皮。十二月,公入平原,略定諸縣。
十年春正月,攻譚,破之,斬譚,誅其妻子,冀州平。(60)下令曰:「其
與袁氏同惡者,與之更始。」令民不得復私讎,禁厚葬,皆一之于法。 是月,
袁熙大將焦觸、張南等叛攻熙、尚,熙、尚奔三郡烏丸。觸等舉其縣降,封為列
侯。初討譚時,民亡椎冰,(61)令不得降。頃之,亡民有詣門首者,公謂曰:
「聽汝則違令,殺汝則誅首,歸深自藏,無為吏所獲。」民垂泣而去;後竟捕得
。
夏四月,黑山賊張燕率其眾十餘萬降,封為列侯。故安趙犢、霍奴等殺幽州
刺史、涿郡太守。三郡烏丸攻鮮于輔於獷平。(62)秋八月,公征之,斬犢等,
乃渡潞河救獷平,烏丸奔走出塞。
九月,令曰:「阿黨比周,先聖所疾也。聞冀州俗,父子異部,更相毀譽。
昔直不疑無兄,世人謂之盜嫂;第五伯魚三娶孤女,謂之撾婦翁;王鳳擅權,谷
永比之申伯,王商忠議,張匡謂之左道:此皆以白為黑,欺天罔君者也。吾欲整
齊風俗,四者不除,吾以為羞。」冬十月,公還鄴。
初,袁紹以甥高幹領并州牧,公之拔鄴,幹降,遂以為刺史。幹聞公討烏丸
,乃以州叛,執上黨太守,舉兵守壺關口。遣樂進、李典擊之,幹還守壺關城。
十一年春正月,公征幹。幹聞之,乃留其別將守城,走入匈奴,求救於單于,單
于不受。公圍壺關三月,拔之。幹遂走荊州,上洛都尉王琰捕斬之。
秋八月,公東征海賊管承,至淳于,遣樂進、李典擊破之,承走入海島。割
東海之襄賁、郯、戚以益瑯邪,省昌慮郡。(63)
三郡烏丸承天下亂,破幽州,略有漢民合十餘萬戶。袁紹皆立其酋豪為單于
,以家人子為己女,妻焉。遼西單于蹋頓尤彊,為紹所厚,故尚兄弟歸之,數入
塞為害。公將征之,鑿渠,自呼沱入泒水,名平虜渠;又從泃河口鑿入潞河,名
泉州渠,以通海。
十二月春二月,公自淳于還鄴。丁酉,令曰:「吾起義兵誅暴亂,於今十九
年,所征必克,豈吾功哉?乃賢士大夫之力也。天下雖未悉定,吾當要與賢士大
夫共定之;而專饗其勞,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封。」於是大封功臣二十餘人
,皆為列侯,其餘各以次受封,及復死事之孤,輕重各有差。(64)
將北征三郡烏丸,諸將皆曰:「袁尚,亡虜耳,夷狄貪而無親,豈能為尚用
?今深入征之,劉備必說劉表以襲許。萬一為變,事不可悔。」惟郭嘉策表必不
能任備,勸公行。夏五月,至無終。秋七月,大水,傍海道不通,田疇請為鄉導
,公從之。引軍出盧龍塞,塞外道絕不通,乃塹山堙谷五百餘里,經白檀,歷平
岡,涉鮮卑庭,東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虜乃知之。尚、熙與蹋頓、遼西單于樓
班、右北平單于能臣抵之等將數萬騎逆軍。八月,登白狼山,卒與虜遇,眾甚盛
。公車重在後,被甲者少,左右皆懼。公登高,望虜陳不整,乃縱兵擊之,使張
遼為先鋒,虜眾大崩,斬蹋頓及名王已下,胡、漢降者二十餘萬口。遼東單于速
僕丸及遼西、北平諸豪,棄其種人,與尚、熙奔遼東,眾尚有數千騎。初,遼東
太守公孫康恃遠不服。及公破烏丸,或說公遂征之,尚兄弟可禽也。公曰:「吾
方使康斬送尚、熙首,不煩兵矣。」九月,公引兵自柳城還,(65)康即斬尚、
熙及速僕丸等,傳其首。諸將或問:「公還而康斬送尚、熙,何也?」公曰:「
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則并力,緩之則自相圖,其勢然也。」十一月至易水,代郡
烏丸行單于普富盧、上郡烏丸行單于那樓將其名王來賀。
十三年春正月,公還鄴,作玄武池以肄舟師。(66)漢罷三公官,置丞相、
御史大夫。夏六月,以公為丞相。(67)
秋七月,公南征劉表。八月,表卒,其子琮代,屯襄陽,劉備屯樊。九月,
公到新野,琮遂降,備走夏口。公進軍江陵,下令荊州吏民,與之更始。乃論荊
州服從之功,侯者十五人,以劉表大將文聘為江夏太守,使統本兵,引用荊州名
士韓嵩、鄧義等。(68)益州牧劉璋始受徵役,遣兵給軍。十二月,孫權為備攻
合肥。公自江陵征備,至巴丘,遣張喜救合肥。權聞喜至,乃走。公至赤壁,與
備戰,不利。於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軍還。備遂有荊州、江南諸郡。
(69)
十四年春三月,軍至譙,作輕舟,治水軍。秋七月,自渦入淮,出肥水,軍
合肥。辛未,令曰:「自頃已來,軍數征行,或遇疫氣,吏士死亡不歸,家室怨
曠,百姓流離,而仁者豈樂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無基業不能自存者,縣
官勿絕廩,長吏存恤撫循,以稱吾意。」置揚州郡縣長吏,開芍陂屯田。十二月
,軍還譙。
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曷嘗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
下者乎!及其得賢也,曾不出閭巷,豈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今天下尚未
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若
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于渭濱者乎?
又得無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
之。」冬,作銅雀臺。(70)
十六年春正月,(71)天子命公世子丕為五官中郎將,置官屬,為丞相副。
太原商曜等以大陵叛,遣夏侯淵、徐晃圍破之。張魯據漢中,三月,遣鍾繇討之
。公使淵等出河東與繇會。
是時關中諸將疑繇欲自襲,馬超遂與韓遂、楊秋、李堪、成宜等叛。遣曹仁
討之。超等屯潼關,公敕諸將:「關西兵精悍,堅壁勿與戰。」秋七月,公西征
,(72)與超等夾關而軍。公急持之,而潛遣徐晃、朱靈等夜渡蒲阪津,據河西
為營。公自潼關北渡,未濟,超赴船急戰。校尉丁斐因放牛馬以餌賊,賊亂取牛
馬,公乃得渡,(73)循河為甬道而南。賊退,拒渭口,公乃多設疑兵,潛以舟
載兵入渭,為浮橋,夜,分兵結營于渭南。賊夜攻營,伏兵擊破之。超等屯渭南
,遣信求割河以西請和,公不許。九月,進軍渡渭。(74)超等數挑戰,又不許
;固請割地,求送任子,公用賈詡計,偽許之。韓遂請與公相見,公與遂父同歲
孝廉,又與遂同時儕輩,於是交馬語移時,不及軍事,但說京都舊故,拊手歡笑
。既罷,超等問遂:「公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75)他日
,公又與遂書,多所點竄,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與克日會戰,先以輕
兵挑之,戰良久,乃縱虎騎夾擊,大破之,斬成宜、李堪等。遂、超等走涼州,
楊秋奔安定,關中平。諸將或問公曰:「初,賊守潼關,渭北道缺,不從河東擊
馮翊而反守潼關,引日而後北渡,何也?」公曰:「賊守潼關,若吾入河東,賊
必引守諸津,則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關;賊悉眾南守,西河之備虛,故二
將得擅取西河;然後引軍北渡,賊不能與吾爭西河者,以有二將之軍也。連車樹
柵,為甬道而南,(76)既為不可勝,且以示弱。渡渭為堅壘,虜至不出,所以
驕之也;故賊不為營壘而求割地。吾順言許之,所以從其意,使自安而不為備,
因畜士卒之力,一旦擊之,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兵之變化,固非一道也。」始,
賊每一部到,公輒有喜色。賊破之後,諸將問其故。公答曰:「關中長遠,若賊
各依險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來集,其眾雖多,莫相歸服,軍無適
主,一舉可滅,為功差易,吾是以喜。」
冬十月,軍自長安北征楊秋,圍安定。秋降,復其爵位,使留撫其民人。
(77)十二月,自安定還,留夏侯淵屯長安。
十七年春正月,公還鄴。天子命公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如蕭何
故事。馬超餘眾梁興等屯藍田,使夏侯淵擊平之。割河內之蕩陰、朝歌、林慮,
東郡之衛國、頓丘、東武陽、發干,鉅鹿之廮陶、曲周、南和,廣平之任城,趙
之襄國、邯鄲、易陽以益魏郡。冬十月,公征孫權。
十八年春正月,進軍濡須口,攻破權江西營,獲權都督公孫陽,乃引軍還。
詔書并十四州,復為九州。夏四月,至鄴。
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命公為魏公(78)曰:
朕以不德,少遭愍凶,越在西土,遷於唐、衛。當此之時,若綴旒然
,(79)宗廟乏祀,社稷無位;群凶覬覦,分裂諸夏,率土之民,朕無獲
焉,即我高祖之命將墜於地。朕用夙興假寐,震悼於厥心,曰「惟祖惟父
,股肱先正,(80)其孰能恤朕躬」?乃誘天衷,誕育丞相,保乂我皇家
,弘濟於艱難,朕實賴之。今將授君典禮,其敬聽朕命。
昔者董卓初興國難,群后釋位以謀王室,(81)君則攝進,首啟戎行
,此君之忠於本朝也。後及黃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翦
之以寧東夏,此又君之功也。韓暹、楊奉專用威命,君則致討,克黜其難
,遂遷許都,造我京畿,設官兆祀,不失舊物,天地鬼神於是獲乂,此又
君之功也。袁術僭逆,肆於淮南,懾憚君靈,用丕顯謀,蘄陽之役,橋蕤
授首,稜威南邁,術以隕潰,此又君之功也。迴戈東征,呂布就戮,乘轅
將返,張楊殂斃,眭固伏罪,張繡稽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紹逆亂天常,
謀危社稷,憑恃其眾,稱兵內侮,當此之時,王師寡弱,天下寒心,莫有
固志,君執大節,精貫白日,奮其武怒,運其神策,致屆官渡,大殲醜類
,(82)俾我國家拯于危墜,此又君之功也。濟師洪河,拓定四州,袁譚
、高幹,咸梟其首,海盜奔迸,黑山順軌,此又君之功也。烏丸三種,崇
亂二世,袁尚因之,逼據塞北,束馬縣車,一征而滅,此又君之功也。劉
表背誕,不供貢職,王師首路,威風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
之功也。馬超、成宜,同惡相濟,濱據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獻
馘萬計,遂定邊境,撫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鮮卑、丁零,重譯而至,
箄于、白屋,請吏率職,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
班敘海內,宣美風俗,旁施勤教,恤慎刑獄,吏無苛政,民無懷慝;敦崇
帝族,表繼絕世,舊德前功,罔不咸秩;雖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
,方之蔑如也。
朕聞先王並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寵章,備其禮物,所
以藩衛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靜,懲難念功,乃使邵康
公賜齊太公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五侯九
伯,實得征之,世祚太師,以表東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職,又
命晉文登為侯伯,錫以二輅、虎賁、鈇鉞、秬鬯、弓矢,大啟南陽,世作
盟主。故周室之不壞,繄二國是賴。今君稱丕顯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
,導揚弘烈,緩爰九域,莫不率俾,(83)功高於伊、周,而賞卑於齊、
晉,朕甚恧焉。朕以眇眇之身,託於兆民之上,永思厥艱,若涉淵冰,非
君攸濟,朕無任焉。今以冀州之河東、河內、魏郡、趙國、中山、常山、
鉅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為魏公。錫君玄土,苴以白茅;爰
契爾龜,用建冢社。昔在周室,畢公、毛公入為卿佐,周、邵師保出為二
伯,外內之任,君實宜之,其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錫,其敬聽
朕命。以君經緯禮律,為民軌儀,使安職業,無或遷志,是用錫君大輅、
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君勸分務本,穡人昏作,(84)粟帛滯積,大業惟
興,是用錫君袞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謙讓,俾民興行,少長有禮,
上下咸和,是用錫君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君翼宣風化,爰發四方,遠人
革面,華夏充實,是用錫君朱戶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難,官才任賢
,群善必舉,是用錫君納陛以登。君秉國之鈞,正色處中,纖毫之惡,靡
不抑退,是用錫君虎賁之士三百人。君糾虔天刑,章厥有罪,(85)犯關
干紀,莫不誅殛,是用錫君鈇鉞各一。君龍驤虎視,旁眺八維,掩討逆節
,折衝四海,是用錫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溫恭為基
,孝友為德,明允篤誠,感于朕思,是用錫君秬鬯一卣,珪瓚副焉。魏國
置丞相已下群卿百寮,皆如漢初諸侯王之制。往欽哉,敬服朕命!簡恤爾
眾,時亮庶功,用終爾顯德,對揚我高祖之休命!(86)
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廟。天子聘公三女為貴人,少者待年于國。(87)九
月,作金虎臺,鑿渠引漳水入白溝以通河。冬十月,分魏郡為東西部,置都尉。
十一月,初置尚書、侍中、六卿。(88)
馬超在漢陽,復因羌、胡為害,氐王千萬叛應超,屯興國。使夏侯淵討之。
十九年春正月,始耕籍田。南安趙衢、漢陽尹奉等討超,梟其妻子,超奔漢
中。韓遂徙金城,入氐王千萬部,率羌、胡萬餘騎與夏侯淵戰,擊,大破之,遂
走西平。淵與諸將攻興國,屠之。省安東、永陽郡。
安定太守毌丘興將之官,公戒之曰:「羌,胡欲與中國通,自當遣人來,慎
勿遣人往。善人難得,必將教羌、胡妄有所請求,因欲以自利;不從便為失異俗
意,從之則無益事。」興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請為屬國都尉
。公曰:「吾預知當爾,非聖也,但更事多耳。」(89)
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諸侯王上,改授金璽,赤紱、遠遊冠。(90)
秋七月,公征孫權。(91)
初,隴西宋建自稱河首平漢王,聚眾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餘年。遣夏
侯淵自興國討之。冬十月,屠枹罕,斬建,涼州平。
公自合肥還。
十一月,漢皇后伏氏坐昔與父故屯騎校尉完書,云帝以董承被誅怨恨公,辭
甚醜惡,發聞,后廢黜死,兄弟皆伏法。(92)
十二月,公至孟津。天子命公置旄頭,宮殿設鍾虡。乙未,令曰:「夫有行
之士未必能進取,進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陳平豈篤行,蘇秦豈守信邪?而陳平
定漢業,蘇秦濟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廢乎!有司明思此義,則士無
遺滯,官無廢業矣。」又曰:「夫刑,百姓之命也,而軍中典獄者或非其人,而
任以三軍死生之事,吾甚懼之。其選明達法理者,使持典刑。」於是置理曹掾屬
。
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公中女為皇后。省雲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
一縣領其民,合以為新興郡。
三月,公西征張魯,至陳倉,將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先遣張郃、朱靈等
攻破之。夏四月,公自陳倉以出散關,至河池。氐王竇茂眾萬餘人,恃險不服,
五月,公攻屠之。西平、金城諸將麴演、蔣石等共斬送韓遂首。(93)秋七月,
公至陽平。張魯使弟衛與將楊昂等據陽平關,橫山築城十餘里,攻之不能拔,乃
引軍還。賊見大軍退,其守備解散。公乃密遣解剽、高祚等乘險夜襲,大破之,
斬其將楊任,進攻衛,衛等夜遁,魯潰奔巴中。公軍入南鄭,盡得魯府庫珍寶。
(94)巴、漢皆降。復漢寧郡為漢中;分漢中之安陽、西城為西城郡,置太守;
分錫、上庸郡,置都尉。
八月,孫權圍合肥,張遼、李典擊破之。
九月,巴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舉巴夷、賨民來附,(95)於是分巴郡
,以胡為巴東太守,濩為巴西太守,皆封列侯。天子命公承制封拜諸侯守相。
(96)
冬十月,始置名號侯至五大夫,與舊列侯、關內侯凡六等,以賞軍功。
(97)
十一月,魯自巴中將其餘眾降。封魯及五子皆為列侯。劉備襲劉璋,取益州
,遂據巴中;遣張郃擊之。
十二月,公自南鄭還,留夏侯淵屯漢中。(98)
二十一年春二月,公還鄴。(99)三月壬寅,公親耕籍田。(100) 夏五月
,天子進公爵為魏王。(101) 代郡烏丸行單于普富盧與其侯王來朝。天子命王
女為公主,食湯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單于呼廚泉將其名王來朝,待以客禮,遂
留魏,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八月,以大理鍾繇為相國。(102)
冬十月,治兵,(103) 遂征孫權,十一月至譙。
二十二年春正月,王軍居巢,二月,進軍屯江西郝谿。權在濡須口築城拒守
,遂逼攻之,權退走。三月,王引軍還,留夏侯惇、曹仁、張遼等屯居巢。
夏四月,天子命王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五月,作泮宮。六月,以軍師
華歆為御史大夫。(104) 冬十月,天子命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
設五時副車,以五官中郎將丕為魏太子。
劉備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辯;遣曹洪拒之。
二十三年春正月,漢太醫令吉本與少府耿紀、司直韋晃等反,攻許,燒丞相
長史王必營,(105) 必與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討斬之。(106)
曹洪破吳蘭,斬其將任夔等。三月,張飛、馬超走漢中,陰平氐強端斬吳蘭
,傳其首。
夏四月,代郡、上谷烏丸無臣氐等叛,遣鄢陵侯彰討破之。(107)
六月,令曰:「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規西門豹祠西原上為壽陵,因
高為基,不封不樹。《周禮》冢人掌公墓之地,凡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後
,漢制亦謂之陪陵。其公卿大臣列將有功者,宜陪壽陵,其廣為兆域,使足相容
。」
秋七月,治兵,遂西征劉備,九月,至長安。
冬十月,宛守將侯音等反,執南陽太守,劫略吏民,保宛。初,曹仁討關羽
,屯樊城,是月使仁圍宛。
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斬音。(108)
夏侯淵與劉備戰於陽平,為備所殺。三月,王自長安出斜谷,軍遮要以臨漢
中,遂至陽平。備因險拒守。(109)
夏五月,引軍還長安。
秋七月,以夫人卞氏為王后。遣于禁助曹仁擊關羽。八月,漢水溢,灌禁軍
,軍沒,羽獲禁,遂圍仁。使徐晃救之。
九月,相國鍾繇坐西曹掾魏諷反免。(110)
冬十月,軍還洛陽。(111) 孫權遣使上書,以討關羽自效。王自洛陽南征
羽,未至,晃攻羽,破之,羽走,仁圍解。王軍摩陂。(112)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陽。權擊斬羽,傳其首。
庚子,王崩于洛陽,年六十六。(113) 遺令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
古也。葬畢,皆除服。其將兵屯戍者,皆不得離屯部。有司各率乃職。斂以時服
,無藏金玉珍寶。」諡曰武王。二月丁卯,葬高陵。(114)
評曰:漢末,天下大亂,雄豪並起,而袁紹虎視四州,彊盛莫敵。太祖運籌演謀
,鞭撻宇內,攬申、商之法術,該韓、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
矯情任算,不念舊惡,終能總御皇機,克成洪業者,惟其明略最優也。抑
可謂非常之人,超世之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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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25.215
※ 編輯: Makucy 來自: 140.112.25.215 (02/20 17:36)
※ 編輯: Makucy 來自: 140.112.25.215 (03/14 18:50)
※ 編輯: Makucy 來自: 140.112.25.160 (01/03 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