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在大明，魚半月儘管平凡，卻是個相當胡來的女子。 　　賣該銷毀的舊書、有瑕疵的箋；用孩童般的字體，以身邊發生的事和當代流行 情節為題材，半個月就能蹦出一本書；毫不在意地穿著男人的衣裳，跟男人同居一 室；（雖然後來證明，只不過是十一歲的男孩……）不愛穿繡鞋，老是一忘記就裸 著足；拋頭露面討生活，偏生總有奇奇怪怪的點子，來為她的「半月書鋪」打廣 告；有著一頭奇怪的黑紅髮色，老是瞇著眼睛，彷彿有意無意地，誘惑男人…… 　　剛開始，殷戒對這女子的看法，與其他人並無不同；頂多，因為這個胡來的同 行，打亂了原本對書肆習以為常的慣性，注意力被拉去了，多了幾分好奇。 　　直到天樂院那一夜後。 　　「殷公子，我中午會再上封澐書肆看看你回來了沒。……如果右都御史找你 碴，困住了你，我一定會去報官，不，如果官官相護，我一定會煽動人群想辦法救 你。」（p54） 　　……她聞言，大鬆口氣，笑道：「殷戒，你真是好人啊。」 　　好人啊……殷戒默念了兩遍。（p61） 　　十指早忘了撫摸她的感覺，連她唇間的味道也淡忘了，唯一記得的是當日他擺 脫右都御史，回到書肆時，果然見到她在裡頭緊張兮兮地等著。 　　就在剎那之間，他心裡百味雜陳，莫名的情感升起。她不只是說說而已，而是 要身體力行了。 　　他去過的地方何其多，見過多少拋頭露面的女子，不是悍若男人，就是耍盡心 機，圖謀商利。她不一樣，手無寸鐵也想救他這個大男人。（p65） 　……殷戒見她有點害怕，柔聲說：「只是防身，緊要關頭不一定用得到。」 　　她握緊，然後看著他，低聲：「殷戒，你遇到過緊要關頭嗎？」 　　他沉默，然後哼笑：「依我一身武藝，妳認為我有用過這把刀子嗎？」 　　「你也曾是個少年，也曾有過還沒學武的時候吧？」 　　他微微一愣，深邃的目光注視著她。他今年二十六，人人都認定他處事圓滑， 有能力處理任何事，包括與官周旋；只有一個女人會想到上都御史府救人，只有一 個女人想到他也有無助的少年時期。（p67） 　　愛情的發生可以有千百種理由，但使平衡遭到破壞的「入口」卻往往只有一 個，連本人都不一定知道的，游移的，心頭那塊精赤無助無防備的軟肉……半月無 心的關懷，卻是殷戒從來不曾得到過的溫暖與，「被在意」。 　　「一路上腦裡莫名都浮現妳。想到妳，突然有了動力回南京，不回書肆，不回 宅子，第一個來見妳。我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渴望著一個女人。」（p85） 　　他用自己的方式，很笨拙而不安地、誠摯地……去留下這個，他想要的，異地 女子。 　　情慾與愛戀的關係，不同遭遇可以有不同詮釋。殷戒因為愛上半月，所以「她 要什麼，他就給她什麼」，也許這方面的觀念並不相同，也未必同意；可是，只要 情願就好。 　　也許，殷戒真不知道什麼是憐惜；也許，他對半月的身體終是沒有本能的生理 反應；也許，慾望在他而言只是可以控制的、與情感沒有必然關係的工具；也許， 也許…… 　　即使意念不一，即使過往相異，只要相憐相惜的願望是一致的，那就可能牽住 對方的手，相伴終老。 　　這也是半月願意捨棄「什麼都好」的家鄉，留在唯一令她牽念的殷戒身邊的原 因啊。 -- 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8.19.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