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傻氣的《心太軟》 　　 作者：唐瑄　出版社：萬盛　動情精靈0128 　　在唐瑄的冬彥系列裡，我最喜歡，看得最多遍的，不是萬分掙扎糾結的《冬眠》 或《千山萬水》，而是《心太軟》。 　　《近水樓台》裡，我記得的兩幕畫面，一是蘭西窈窕明媚地在管冬彥面前攬衣旋 舞挑逗，依依不捨地要他早點回家休息，卻從此一睡不醒的，巨大轉折；我所喜歡的 蘭西，也在那一刻變成一抹永恆的凝影；她從此沉睡，從此死亡。即使後來甦醒，她 已不復高中時代那樣純淨的鮮豔，冬彥的死籠罩著她，她化為孤鴻，揀盡寒枝，用不 願棲息的自我磨折來證明生命的堅強，在生死之間遙望著她不可能再看見的身影，直 到雅各……。在我的心目中，蘭西如同熾燄，任何人在她身邊，在她的形象下只能是 陪襯，彷彿她就在那裡，明眸轉過來睞你一眼，用一點點積存的好奇來詢問旁人無法 不凝視的癡迷般，活靈活現。在我眼裡，無論是管冬彥還是雅各，都只是蘭西的背 景，構成她而不能主導她。他們是「蘭西的男人」，而並非一般所說的，蘭西是他們 的女人。 　　而我記得的另一幕畫面，也是蘭西。她第一次出場，她的煙，她的焦躁和驚嚇 （而她所謂的驚嚇，大概只是抓下頭上的老土包巾，權充扇子搧了兩下──這段描寫 真是鮮活而絕妙），她被冤的直率辯白（即使理由並不那麼令人信服，但那打人耳光 的氣勢卻教人驚怔迷戀無話可說），和她「你要不要跟我交往看看」的傻氣，太可 愛。我不喜歡管家兄妹，對展力齊與雅各也沒什麼好感，他們的存在是蘭西遠走的測 量線，我用他們來確認蘭西與人之間的距離──只除了那個，傻裡傻氣地闖進告白場 面，自責沒有勇氣告白，來不及撫平傷口又一力承擔起「死亡」的少女。同樣是冬彥 二度被「搶走」，夏秀可以理所當然的冷落蘭西，可以軟弱埋藏；那個少女的失落與 傷痛，卻沒有傾訴與「完成」的機會，因為她的「資格」不如夏秀，不如蘭西；因為 不如，她必須激發她所有的堅強；因為不如，在眾人彼此的安慰裡她總是被放在「次 要」的地方；因為不如，她為旁人著想，全然不顧自己的溫柔性情，便顯得那麼，理 所當然。 　　假設蘭西的改變，是不斷參差的淡墨濃筆，用最青春玲瓏的筆觸勾勒出霜雪般明 潔的步履；寇冰樹就是水滴輕輕漾開，在紙上微皺微濕，慢慢向外延展的漬痕。如同 夏秀所說，她沒有逃走，沒有埋藏，沒有逃避，始終堅強面對，直直地看清楚「管冬 彥已逝」的事實；但正因為她看得太清楚，正因為她的溫柔如水般能時時向外延展， 所以幾乎沒有人發現，她始終站在那裡看著，沒有再踏出過任何一步。 　　六年前的寇冰樹，和六年後的寇冰樹，殊無分別。沒有人拉著她，要她別開看向 「管冬彥已死」的眼光。她太單純、太傻氣，無欲無求，唯一的希望恐怕只有，身邊 的人平安喜樂，這樣而已。像寇冰樹這樣的女孩，其實只要出現一個人「拉走她」， 她不會固執於那個定點。但幸與不幸的是，她的生活圈與管冬彥的近乎重疊，不管她 進入誰的，都和管冬彥分割不開。夏秀，展力齊，歲月村的婆婆們，都是。後來和七 壯士在一起，她也是這群男子漢要「照顧」的對象，毋須牽扯，不必「進入」。所以 一直以來，沒有誰需要她。 　　直到她逐步進入袁七英的生活圈。 　　袁七英有一個糟糕的媽媽，有一副易軟敏感的心腸，還有全身上下不擅面對情感 的粗線條。最初「需要」冰樹的，其實不是七英，而是郝思佳不得其門而入的亂槍打 鳥──剛好打中不擅拒絕他人的冰樹。然後這份「需要」，在冰樹善於適應的溫柔韌 性裡，不知何時也變成七英逐漸習慣的依賴。於是七英對她的需要也變成了冰樹生命 中的需要，她開始看向七英，注意他的需求，逐漸從「寇冰樹」變成「他老婆」。我 很喜歡兩人相處的描寫，很單純的彼此尊重，為彼此著想，配合對方，也感謝對方的 付出，不吝於讚美，從責任慢慢醞釀成感情，沒有想到後悔的機會，就已經深深慶幸 有彼此陪伴。比如說，七英聽到冰樹提議「拍大頭貼」後的死而復生（笑）；新婚第 二天，陳老太太病倒，七英一面指著醫院的方向，一面煩惱著如何說服新婚妻子去 「探病」；陳家二老將定居大陸，冰樹一邊問「我們別去度蜜月好不好」，七英一面 嚷著「妳覺得好就好」，一面「苦惱得近乎精神錯亂」；七英因為母親發悶，說要 「一個人靜一靜」，結果變成綁票烏龍，最後看星星的冰樹回來，說是因為「你睡覺 的時間到了」的貼心；以及為了冬彥，七英亂吃飛醋，和老婆「冷戰」然後和好的過 程，都甜蜜到令人不禁微笑。就像夏秀說的，冰樹的好人性格在比較有個人主見又獨 善其身的人眼中，需要「寬容看待」；其實，袁七英近乎幼稚的固執傻氣又何嘗不 是？但是兩人對彼此都不需要這種「調整」過的寬容，只需要「習慣對方存在」就 好。這大概是兩個同樣「心太軟」的人獨一無二的相處模式吧。 　　跳過戀愛直接結婚而能得到幸福，主要還是因為兩人都是知恩惜福的「傻人」。 他們對彼此的認知也許不夠準確，但他們也都是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別人之下的人，尤 其在共結連理之後，最重要的人都是對方，那麼，即使對方對自己的認知有誤，又有 什麼關係呢？在幸福底下，所謂的「了解」似乎也不再那麼重要了。 　　這是一個傻得很可愛的故事。:") 　　（不過，我始終沒搞懂篇頭的「童話故事」到底在寫什麼；也一直覺得，不管是 系列中的哪一本，無論從結構、篇幅甚至必要性來看，已死的管冬彥以「天使」的型 態出現，都非常多餘……好吧，可能是因為我真的很不喜歡管家兄妹的關係……= =） 01.31.07 -- 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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