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hantom23 (飄點的救世主)
看板Reli-curio
標題[故事] [轉載]一枚袁大頭01
時間Wed Jul 25 08:58:57 2012
我爺爺是個怪人。
他早年參加的國民黨。
雖然混了個一官半職,叫什麼文書少尉,算軍官裡面職位最低的,而且還是文職。
但爺爺總是很驕傲地跟我說:別看他官小,
當年可是負責簽收過民主人士捐獻了五架飛機的「大單子」。
當然,那時候國民黨還是打日本鬼子的。
爺爺祖上也算得上是書香門第,不但有錢,而且有知識有文化。
記得在家譜上見過,嘉慶年前還有個老祖宗為了給不學無術的兒子找條生路,
曾捐了三貫給當時的縣衙,謀了個九品的城門官差事,貌似還是個候補的。
我大概查了查,三貫,應該是相當於三兩銀子左右。
按現在的匯率算,也就一千元人民幣還不到。
我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概念?早些年萬元戶就是大戶人家,
難不成清朝的時候,千元戶就算有錢兒了?
不過呢,凡是這些書香門第的世家,總有敗落的時候,清朝還沒解體,
家裡就不成樣子了。
我爺爺是上世紀二十年代初生的,當時為了生計,不得以參了軍。
這是個靈異故事,家國天下事暫且不表,先說一說我爺爺遇到過的最離奇的事。
這件事他總是反覆講,所以佔據了我很大一部分的童年記憶。
爺爺參軍入伍不久,因為寫得一手好毛筆字,很被他的領導看重,
沒兩年就從一個大頭兵升到了文書少尉這個位置,
專門負責所在部隊的文書往來和一些文職後勤工作。
按理說這是個好差事,因為那時候的國民黨兵,正規部隊還可以,
像他們這些後來收編的當地軍閥武裝,戰鬥力不行,
裝備更別說,那就是炮灰的命。
文職,就等於不用去送死,打仗的時候呆在後面,等打完了,
再衝上去統計一下陣亡名單和繳獲損失的裝備就可以了。
規定雖然是這個樣子,但不一定總能執行。有一次,由於將官人手不夠,
部隊為了押送一批軍用物資到豫魯交界處,就臨時抽調了我爺爺和另一名文官,
負責這次押運任務。
另一個原因就是,東西送去了還要辦交接手續,清點貨物,
這些事情武官是干不來的。
不過,光有當官的自然不行,跟著他們一起的,還有三十多名扛槍的大兵,
相當於一個排的兵力。
那年頭兒火車慢,按我爺爺的話說,你只要耐力好,會長跑,
就算按時開車,晚點個五分十分鐘到,都能攆得上。
和我爺爺一起執行這項任務的同僚姓黃,雖然他們倆平時不帶兵,
也沒有武官的暴脾氣,但畢竟軍銜在這兒擺著,
那些當兵的一路上倒也和他們相安無事。
但當時的火車實在太慢,從上午十點出發,
跑了一天,快到午夜了,才走了一半路程。
夜裡十二點剛過的時候,火車又在一個小車站停下了,
司機說是要例行檢修,大概要一個小時的時間。
士兵們閒來無事,紛紛下車在附近活動一下,反正就算是突然開了,他們也追得上。
我爺爺則和姓黃的同僚坐在悶罐車大門邊上,
一邊抽煙一邊探討這個小車站的地名——「土地陳」。
一般情況下,小地方取這種名字,最大的原因是迷信,
比如說土地公公曾在這裡顯過靈,而村中又以陳姓居多,
或許是百姓自發改的,也有可能是某些官員改的,
當然,不排除是皇帝欽賜的可能性。
皇帝老兒隨便一句話,下面就當聖旨了,改個地名還不是小事一樁?
更何況以前如果住的地方名字是皇帝欽賜的,該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兒。
他們倆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隱約就聽見遠處隨風傳來一陣「嗚裡哇啦」的聲音。
這聲音像是人為演奏出來的,聽起來雖然簡單,卻有一定的曲調。
只不過我爺爺怎麼回憶,也沒想出來這是什麼樂器演奏的。
西洋樂器在這時候的農村基本上不會出現,嗩吶的聲音要更嘹喨一些,
沒有這麼低沉。而笛子和簫又沒有如此厚重。
倒是他身旁那名年紀稍大的文官聽到這個聲音後,臉色一變,
趕忙站起來朝著外面的大兵喊道:「集合啦!都快點上車!」
喊了幾遍,那些大頭兵壓根連聽也不聽他的,
依然是三五成群得站在一起抽著煙、聊著天。導致這個文官的表情逐漸尷尬起來。
那聲音越來越近,士兵們也察覺到了,紛紛扭頭朝車站的一邊瞧去。
我爺爺卻已看出他這個同僚應該知道些什麼,
於是問道:「這聲音是怎麼回事兒?剛停了一小會兒,離開車還早呢,
你叫他們回來幹嘛?」
「……」同僚欲言又止,我爺爺那時候也年輕,好奇心強,又追問了兩遍,
他才說道:「這是出殯的隊伍。
吹得那個東西叫殤篪,是專門用來夜間出殯時吹奏的。
我老家有時候也這樣做。」
「夜間出殯?」我爺爺驚奇不已,他活了二十來年,頭一次聽說夜裡出殯,
而且還是午夜。
「對!」那個文官狠狠抽完最後一口煙,
說道:「我不知道這裡是什麼規矩,在我們老家,只要是橫死的人,
一般都選在午夜前後出殯。當然,我說的這個橫死,是專指被別人故意殺害的。
夜間陰氣大,才比較容易把他們的魂給勾著一起走,防止以後害人。」
「那你讓他們回來又是什麼意思?」爺爺依然諸多不解,指著車站上的士兵道。
「夜間出殯,來的都是親朋好友,冤死之人就在後面跟著。
有外人在,不吉利。非但不吉利,而且還有可能背上冤魂,是需要迴避的。」
那名文官解釋道。
「哦……」爺爺答應著,卻沒有當做一回事兒。雖然我的老家有許多事情更邪乎,
但他並不信這些東西,只是敷衍了同僚一下,表示知道了。
眼看士兵們都不聽招呼,那名文官也放棄了叫他們回來的打算。
可能他也覺得都是軍人,人多勢眾陽氣大,沒什麼可擔心的。
況且這年頭,當兵本就是件不吉利的事兒,也不在乎多那麼一點兒。
很快,出殯的隊伍就出現在了車站一側。
藉著站台上昏暗的燈光,爺爺看到隊伍還不算長,也就十幾個人,
光是抬棺材的就佔了一半。
然後有兩個打招魂旛的,兩個撒紙錢的,兩個吹奏殤篪的。
那殤篪說來奇怪,有二尺來長,手腕粗細,通體灰白。
吹奏的人需要用兩隻手同時握著,不像笛子那樣,
還需要騰出幾根手指去按壓音孔,看來音調的變化全憑吹奏人的嘴來完成。
而且這一隊人,竟然沒有一個披麻戴孝的,
只是象徵性地都穿著件麻布背心,統一了著裝。
隊伍的最前面,有一個老道士,髮髻盤得挺高,一身灰色道袍髒兮兮的,
不知道多久沒洗。
鬍子和頭髮也都蓬亂地披散著。只見他左手捏了個指訣,
一邊唸唸有詞,一邊帶著隊伍緩慢前進,
還時不時地從肩上的褡褳裡抓出一把紙錢,灑向空中。
他撒的紙錢和身後那兩個撒的顯然不一樣,一黃一白,
而且道士的黃紙上似乎還畫的有紅色圖案。
送葬隊伍來到了站台,看樣子他們是要從這裡跨過鐵道,去往對面的山坡上。
因為其他地方都是農田,路並不好走。
終於到了近前,老道士顯然沒想會停著一列火車,而且還有這麼多當兵的,
一揮手,隊伍停了下來,殤篪那壓抑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咳……夜送喜神,望無關人等迴避!~」老道士清了清嗓子,
又從褡褳中掏出一個三角鐵和小鐵錘,朗聲說完後「叮」敲了一下,頗為清脆。
這些當兵的雖然打仗不一定行,但屍體見多了,誰還在乎這個?
於是乎在老道士敲了一聲後,過了老半天,
只是站在中間的幾個人像征性地把路讓開,但他們並沒有回到車上來的意思。
這些傢伙顯然也想看看這午夜送殯,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老道士見沒人聽招呼,扭臉一瞧,看到了坐在車廂邊上的我爺爺他們,
投來一束求助的目光。
由於是軍官級別的,爺爺他們倆穿得比較講究,衣服板正、料子好,
而且那年頭士兵和軍官的最大區別就是——軍官穿皮鞋。
所以老道一眼就看出他們兩人才是頭兒。
同僚見一時僵在這裡,
趕忙站起來再次喊道:「叫你們迴避!沒聽見麼?都趕緊給我上車!」
總算有人拖著步子慢慢朝列車上走來,但不知道是誰咳嗽了一聲,
那幾個剛邁了兩步的,又退了回去。
我爺爺也漸漸瞧出來,這些當兵的其實主要目的不是為了看熱鬧,
而是趁這個機會,讓他們兩個文官吃吃苦頭。說白了,就是要和他倆對著幹!
因為文官在部隊裡一向總被別人瞧不起,特別是最底層的士兵。
作為文官,雖然也是官,但吃得穿得都比他們好,工資還比他們高,
更重要的是不用去前線打仗,就在後面寫寫字出出主意,
就能被長官賞識,是這些大頭兵怎麼也想不通的。
所以,日積月累,就從最開始的質疑,變成了敵對。
現在又逮著這麼個機會,這些兵痞們擺明了是想難為他們倆。
有人會說,部隊裡等級制度森嚴,誰敢以下犯上啊?
那是指現在的部隊,以前他們本來就是匪,只不過換了層皮而已。
更何況面對的是兩個文官,只要別做的太過分,
就算任務完成回去告到他們長官那裡也不怕!
試問哪個當官的不護犢兒?我自己的兵,
怎麼打怎麼罵都可以,輪不到別人指手劃腳。
那個同僚也終於怒了,拔出腰間的手槍喝道:「我命令你們!馬上上車!!!」
這些兵一而再再而三地落他的面子,剛才沒人也就罷了,
現在還當著外人的面,他是再也憋不住了。
所以現在已經不是要不要迴避的問題了,而是誰能壓得住誰?
見他掏槍,士兵們的氣勢頓時弱了幾分。長官掏槍指著當兵的,可以;
當兵的敢掏槍指著長官,那就是大忌,回去是要挨軍棍的。
他們再怎麼胡鬧,只要我爺爺他們倆掏了槍,這些人也沒轍。
這時一個五大三粗的士兵從人群中走出來,我爺爺認得這個人叫馬三炮,
仗著身子骨壯實,手裡又有槍,除了殺人放火這些「大事」他不敢幹,
平時無惡不作。可是這傢伙會打仗,死在他手裡的日本鬼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要不是他這個人品行實在太差,恐怕早就當上排長了。
「呵呵,兩位長官。」馬三炮走過來,
笑嘻嘻地對著我爺爺他們倆道:「咱們這次押送的是戰備物資,
可是關係到前線將士們的吃穿性命,馬虎不得!
聽說最近這一片地方不太平,還是小心為好啊!這些人們夜裡出殯,
搞不好就打算整什麼幺蛾子,還是我帶著幾個兄弟先去查一查吧?」
爺爺本來就不知道是真是假,心想去查一查也好,
但他還想聽一聽身旁同僚的意見,畢竟他能知道殤篪這種樂器,
年紀也長,應該可以分辨出來實際情況。
不過這個馬三炮雖然走過來說了一大通,看著像是在請示,
卻沒有一點請示的意思,他自個兒把話說完,沒等爺爺他倆回答,
就立刻轉過身,走到士兵中間說道:「來幾個人,查一查他們!別是土匪!」
說完話,領著幾個人就過去了。
當爺爺的同僚回過神來想要阻止,這些傢伙已經端著槍走到出殯的隊伍裡。
查了一會兒,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馬三炮心有不甘,突然大聲喊道:「再來幾個人,把這棺材撬開來瞧瞧!」
「不行!」老道本以為他們例行檢查一下就算過了,誰知道還要開棺驗屍,
立刻回身護在棺材前,斬釘截鐵地道:「任何人都不能打開這口棺材!」
「呦?」馬三炮等得就是他這句話,
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老道問:「你該不會是和他們一家人吧?」
「自然不是!貧道受聘而來!」老道答道。
「既然不是一家,他們家人還沒吭聲呢,你著個什麼急啊?!」
馬三炮說著,一把推開老道,就把手拍在了棺蓋上。
「……」他這一拍,似乎發現了什麼,馬上低頭在棺材上查看著。
搞得連我爺爺都心癢難耐,想要知道這傢伙在搞什麼名堂?
「……金……這是金絲!?」馬三炮看了半天,隨手在棺材上一拽,
似乎揪出一根頭髮絲一樣的東西,拿起來藉著燈光,邊看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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