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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錄] 秦學”--紅學研究的一門嶄新分枝 <作者劉心武教授>
時間Tue Mar 7 14:14:12 2006
標題:“秦學”--------紅學研究的一門嶄新分枝
作者: 劉心武
出處:
轉錄網址:
http://big5.ce.cn/kjwh/zhuanti/whcczt/hongloumeng/hxyd/
200508/25/t20050825_452438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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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紅樓夢》中秦可卿這一形象,以及圍繞著這一神秘形象所引發出的種種問題
,是最具魅力的“紅謎”。這個“秦學”的探佚空間,它有四個層次。
第一個層次,是《紅樓夢》的“文本”。眾所周知,現存的《紅樓夢》前八十回裏,
秦可卿在第十三回裏就死掉了,是“金陵十二釵”裏唯一一個在公認的曹雪芹親撰文稿裏
“有始有終”的人物;可是,又恰恰是這一“釵”,在現存文本裏面貌既鮮明又模糊,來
歷既有交代又令人疑竇叢生,性格既在行為中統一又與其出身嚴重不合,敘述其死因的文
字更是自相矛盾、漏洞百齣,虧得我們從脂硯齋批語裏得知,形成這樣的文本,是因為曹
雪芹接受了脂硯齋的建議,出於非藝術的原因,刪去了多達四五個雙面的文字,隱去了秦
可卿的真實死因,並可推斷出,在未大段刪除的文字中,亦在若干修改之處,並很可能還
有因之不得不“打補丁”的地方。因此,“秦學”的第一個探佚層次,便是探究:未刪改
的那個《紅樓夢》文本,究竟是怎樣的?在這一層的探究中,有一個前提是非常重要的,
就是曹雪芹對有關涉及秦可卿的修改,是出於非藝術的原因,而非藝術的調整,那種認為
秦可卿的形象之所以出現上述矛盾混亂,係因為曹雪芹將其從《風月寶鑒》舊稿中演化到
《石頭記》時,缺乏藝術性調整而造成的說法,我是不贊成的。顯然在一度已寫訖的《石
頭記》文本中,秦可卿的形像是已然相當完整、統一的,現在文本之的矛盾混亂,除了是
由於非藝術考慮(避“文字獄”)的刪改,還在於第八回末尾加上的那個關於她出身於“養
生堂”的“增添”(即“補丁”);這是癥結所在。概言之,“秦學”探佚的第一個層次,
便是探究“在原來的文本裏,秦可卿的出身是否微寒?”我的結論,是否定的,並對此作
出了相應的推斷。
第二個層次,是曹雪芹的構思。從有關秦可卿的現存文本中,我們不僅可以探究出有
關秦可卿一度存在過的文本,還可以探究出他對如何處理這一人物的曾經有過構思,這構
思可以從現存的文本(包括脂評)中推敲出來,卻不一定曾經被他明確地寫出來過,也就是
說,我們不僅可以探究曹雪芹曾經怎樣地寫過秦可卿,還可以進一步研究他曾經怎樣打算
過;我關於甲戌本第七回回前詩的探究,便屬於這一層次的探佚。我認為這首回前詩裏“
家住江南本姓秦”(脂批中還出現了“未嫁先名玉,來時本姓秦”的引句),起碼顯示出,
曹雪芹的藝術構思裏,一度有過的關於秦可卿真實出身的安排。我還從關於秦可卿之死與
賈元春之升的對比性描寫及全書的通盤考察中,發現曹雪芹的藝術構思中,是有讓秦可卿
與賈元春作為禍福的兩翼,扯動著賈府盛衰榮枯,這樣來安排情節發展的強烈慾望,但他
後來寫成的文本中,這一構思未充分地展示,我把他已明確寫出的文字,叫作“顯文本”
,把他逗漏於已寫成的文本中但未能充分展示的構思,稱為“隱文本”,對這“顯文本”
的探佚與對這“隱文本”的探佚,是相聯繫而又不在同一層次上的探佚,因之,其“探佚
的空間與限度”,自然也就不同。我希望今後與我爭鳴者,首先要分清這兩層“空間”。
第三個層次,是曹雪芹為什麼要這樣寫、這樣構思。這就進入了創作心理的研究。我
們都知道《紅樓夢》絕非曹雪芹的自傳與家史,書裏的賈家當然不能與曹家劃等號;但我
們又都知道這部書絕非脫離作者自身生活經驗的純粹想像之作、寓言之作(當然那樣的可
能獲得相當高的審美價值,如卡夫卡的《萬里長城建造時》)。我們不難取得這樣的共識
;《紅樓夢》並非是一部寫賈家盛衰榮枯的紀實作品,但其中又實在融鑄進太多的作者“
實實經過”的曹家及其相關社會關係在康、雍、乾三朝中的滄桑巨變。因此,我們在進入
“秦學”的第三個層次時,探究曹家在康、雍、乾三朝中,如何陷入了皇族間的權力爭奪
,並因此而終於弄得“家亡人散各奔騰”、“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從而加深理解
曹雪芹關於秦可卿的構思和描寫,以及他調整、刪改,增添有關內容的創作心理的形成,
便很有必要了。這個層次的研究,當然也就跨入“曹學”的空間。比如說,我認為,曹雪
芹最初寫成的文本裏,是把秦可卿定位於被賈府所藏匿的“類似壞了事的義忠老親王”的
後裔(注意我說的是“類似”而非必定為“義忠老親王”一支),根據之一,便是曹家在雍
正朝,為雍正的政敵“塞思黑”藏匿了一對逾制的金獅子,陳詔先生對此很不以為然,他
說:藏匿金獅子尚且要惹大禍,何況人乎?因此,隱匿親王之女“在現實生活中是絕對不
可能的事情”;我以為他“絕對”二字下得太絕對化了,誠如他所說,清朝宗人府是要將
宗室所有成員登記入冊的,即使是革退了宗室,也給以紅帶,附入黃冊,但康熙五十二年
四月,在命查“撤帶”革退宗室給帶載入《玉碟》,以免湮滅的行文中,便有這樣的說法
:“再宗室覺羅之棄子,今雖記藍檔內,以宗人府定例甚嚴,懼而不報,亦未可定”,並
舉實例:“原任內大臣覺羅他達為上駟院大臣時,因子眾多,將棄其妾所生之子,包衣佐
領鄭特聞之,乞與收養,他達遂與之……”可見規定是規定,即使是皇帝親自定的,也保
不齊有因這樣那樣緣故,而暗中違忤的。我對秦可卿之真實身份乃一被賈府藏匿的宗室後
裔的推斷,是根據曹家在那個時代有可能作出此事的合理分析,因為誰都不能否認,曹家
在康熙朝所交好的諸王子中,偏偏沒有後來的雍正皇帝,卻又偏偏有雍正的幾個大政敵,
這幾個政敵“壞了事”,自然牽連到曹家,曹家巴不得他們能勝了雍正,也很自然,就是
後來感到“大勢已去”,想竭力巴結雍正,也還暗中與那幾個“壞了事”卻並未全然灰飛
煙滅的人物及其黨羽聯絡,從幾面去政治投資,也很自然。希望隨著有關曹家的檔案材料
的進一步發現,《紅樓夢》中的秦可卿與賈元春這兩個重要人物的生活原型,能以顯露出
來,哪怕是雲中龍爪、霧中鳳尾。
第四個層次,是曹雪芹創作《紅樓夢》的人文環境。《紅樓夢》不是一部政治歷史小
說,曹雪芹明文宣佈他寫此書“毫不干涉時世”,他也確實是努力地擺脫政治性的文思,
把筆墨集中在“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的情愫上,而且在具體的文本把握上,他淡化了
朝代特徵、滿漢之別、南北之分,使這部巨著的風格極其詩化而又並非“史詩”。但這部
書的創作卻又偏偏打上了極其鮮明與深刻的時代印記,在顯示作家所處的人文環境是如何
地制約著他的創作,而作家又如何了不起地超越了這一制約,在“文字獄”罪網密布的情
況下,用從心靈深處汩汩流出的文字,編織出了如此瑰麗的偉大巨著。秦可卿這一形象,
正充分體現出了作者在艱難險惡的人文環境中,為藝術而奉獻出的超人智慧,與所受的挫
折,及給我們留下的巨大謎團,以及從“謎”中派生出來的魅力。我最近寫成一篇《<紅
樓夢>中的皇帝》,指出,《紅樓夢》中的皇帝,是跟曹雪芹在世時,以及那以前的哪一
個清朝皇帝,都劃不是等號的,因為書中的這個皇帝,他上面是有一個太上皇的,清朝在
乾隆以前,沒有過這種局面,而等到乾隆當太上皇時,曹雪芹已經死了三十多年了。但這
只是事情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你卻又可以從《紅樓夢》裏那個皇帝的隱然存在的描寫
中,發現那其實是曹雪芹將康、雍、乾三個皇帝的一種縮寫,換言之,他是把對曹家的盛
衰榮枯有著直接影響的三朝皇帝,通過書中一個皇帝對賈家的恩威寵棄,典型化了。探究
康、雍、乾三朝皇帝與曹家的複雜關係,是弄通《紅樓夢》中關於秦可卿之死的文本的關
鍵之一,比如,為什麼秦可卿“畫梁春盡落香塵”之後,喪事竟能如此放肆地鋪張,而且
宮裏的掌宮太監“坐了大轎,打傘鳴鑼,親來上祭”,這當然都不是隨便構思、下筆的,
這筆墨後面,有政治投影,因此“秦學”的空間,也便必須延伸到關於康、雍、乾三朝權
力鬥爭的研究上去,其探佚的空間,當然也就大大地拓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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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風箏像是信差,帶著心願飄向天空;
滿園的橘子,散發著甜甜的芬芳,但願這一刻是永遠。
「我會幫妳在橘園裡造一座鞦韆」
我不曾感覺如此快樂,滿心歡愉,像橘園裡四處飄蕩的甜蜜。
是風箏傳達了我的心願,讓天給我這麼美麗的幸福。
-史帝夫.霍/印象落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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