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風軒 藕香榭 暖香塢! ———《紅樓夢》版本探微之一 劉世德 (麗水師範專科學校中文系，浙江麗水!"!) 摘要：《紅樓夢》各回描寫的惜春在大觀園中的住處，存在著互不照應的矛盾。 這種現象的產生，是由曹雪芹在創作過程中的構思的變化和修改所造成的。 關鍵字：惜春；住處；蓼風軒；藕香榭；暖香塢；曹雪芹；構思；修改 中圖分類號：" & '((文獻標識碼：)文章編號：(* + ，'-("!)， + ，! + * 這是拙文《三春的住處》的第三篇。其前的兩篇，一曰 《秋爽齋 秋掩齋 秋掩書齋》，刊載於《明清小說研究》"" 年第三期，一曰《綴錦樓 紫菱洲》，刊載於《紅樓夢學刊》 "!年第二輯。第一篇探討探春的住處問題，第二篇探討 迎春的住處問題，本篇則探討惜春的住處問題。 一，惜春住在蓼風軒 問：在大觀園中，惜春到底居住在什麼地方 這個問題似乎也同樣不太好回答。而且答案或許會不 太一致。有人說，她就住在藕香榭。也有人可能說，她住的 地方叫做蓼風軒。更有第三者會指出，既不是藕香榭，也不 是蓼風軒，而應該是暖香塢。 在前兩篇拙文中，我曾引用了曾保泉《大觀園平面圖》， 楊乃濟《大觀園平面圖》和徐恭時《大觀園平面示意新圖》， 並指出： 惜春的住處，究竟是一個，還是兩個，甚或是三個 為什麼徐恭時的圖既有藕香榭，又有廖風軒和暖香島， 而曾保泉只選擇了藕香榭和蓼風軒，楊乃濟卻選擇了 藕香榭和暖香島 抽象地看，這個問題很難取得統一的，準確的答案。匆 促之間也很難對這三種不同的答案的正確與否作出公正的 判斷。因為判斷的唯一依據在於《紅樓夢》本身。而《紅樓 夢》本身恰巧提供不出完整的，前後一致的，明白無誤的證 據。 且先看蓼風軒。 惜春的蓼風軒和迎春的綴錦樓不同。在書中，綴錦樓 僅僅曇花一現，蓼風軒卻梅開二度。 蓼風軒的首次出現是在第十七回，第十八回。元春省 親時，曾為大觀園中的亭台軒館題名，——— 更有"蓼風軒"，"藕香榭"，"紫菱洲"，"荇葉渚"等 名。 我們知道，和惜春住處有關的名稱一共有三個，這裏提 到了其中的兩個("蓼風軒"，"藕香榭，而另一個("暖香 塢卻告缺度。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裏，蓼風軒，藕香榭同時並列地出 現，這恰恰表明，不能在蓼風軒和藕香榭二者之間劃上等 號，它們實非同一座異名的建築物。 書中第二次提到蓼風軒，是在第二十三回。當時是在 分配寶玉，黛玉，寶釵等七人在大觀園內的住處： 薛寶釵住了蘅蕪苑，林黛玉住了瀟湘館，賈迎春住 了綴錦樓，探春住了秋爽齋，惜春住了蓼風軒，李氏住 了稻香村，寶玉住了怡紅院。 這裏是把蓼風軒和惜春聯繫在一起的。分配住處，一 開始就把惜春分配在蓼風軒。連《紅樓夢大辭典》也跟著落 實了這個說法： 蓼風軒：賈惜春住處。[(](。"*) 因此，惜春住在蓼風軒，這難道還有什麼凝問嗎 二，蓼風軒與暖香島的歧異 第二十三回"惜春住了蓼風軒"一句中的"蓼風軒"三 字，各版本有異文。庚辰本，楊本，戚本，舒本，夢本，程甲 本，程乙本均無例外地作"蓼風軒"，而彼本，鄭本作"蓼鳳 軒"，蒙本則作"暖香島"。 彼本，鄭本"蓼鳳軒"的"鳳"字顯然是"風"的形訛，姑且 不論。蒙本"暖香島"的"島"字，不言而喻，當然是"塢"的形 訛。這個"暖香島(塢)"顯然是大多數脂本的"蓼風軒"三字 的改文。 那麼，蒙本為什麼要把"蓼風軒"改為"暖香島(塢)"呢 這當然是有原因可說的。蒙本的改寫者顯然看到了， 書中不止一個地方明確地交代說，惜春住在暖香塢。 例如第四十八回，香菱學寫詩入了迷，"挖心搜膽，耳不 旁聽，目不別視"，引起眾人的發笑，——— 李紈笑道："咱們拉了他，往四姑娘房裏去，叫他醒 一醒才好。"說著，真個出來拉了他，過藕香榭，至暖香 塢中。…… "暖香塢"三字，庚辰本，蒙本，戚本，彼本，程甲本，程乙 本同；夢本奪"香"字。 李紈等人前往的地點是"四姑娘房裏"("四姑娘"即惜 春)，而在作者的筆下，他們一行人的終點站是"暖香塢中"。 可知"四姑娘房裏"實即"暖香塢中"。 又如第五十回，"蘆雪廣爭聯即景詩"之時，賈母來了， 眾人說笑了一會兒，——— 賈母便說："這裏潮濕，你們別久坐，仔細受了潮 濕。"因說："你四妹妹那裏暖和，我們到那裏瞧瞧他的 畫兒，趕年可有了 "…… 說著，仍坐了竹椅轎，大家圍隨，過了藕香榭，穿入 一條夾道，東西兩邊皆有過街門，門樓上裏外皆嵌著石 頭匾。如今進的是西門，向外的匾上鑿著"穿雲"二字， 向裏的鑿著"度月"二字。 來至當中，進了向南的正門，賈母下了轎，惜春已 接了出來。從裏邊遊廊過去，便是惜春臥房，門頭上有 "暖香塢"三個字。早有幾個人打起猩紅氈簾，已覺溫 香拂臉。大家進入房中…… 其中的"暖香塢"三字，庚辰本，蒙本，戚本，彼本，夢本， 程甲本，程乙本均無異文。 賈母所說的"你四妹妹那裏"，指的是惜春的住處。而 惜春的"臥房"的門鬥上正好有"暖香塢"三個字。這水到渠 成地意味著一個公式的成立：惜春臥房!暖香塢。 再如第七十四回，抄檢大觀園時，探春動怒，打了王善 保家的一巴掌。平兒和周瑞家的等人陪笑解勸，——— 鳳姐直待伏侍探春睡下，方帶著人往對過暖香塢來。 彼時，李紈猶病在床上。他與惜春是緊鄰，又與探春相 近，故順路先到這兩處。因李紈才吃了藥睡著，不好驚 動，只到了丫環們房中一一的搜了一遍，也沒有什麼東 西。遂到惜春房中耒。 其中的"暖香塢"三字，楊本，程甲本，程乙本同；庚辰 本，蒙本，戚本，彼本，夢本作"暖春塢"。"春"字大約是"香" 字的形訛。 鳳姐等人"往對過暖香塢來"的目的是"到惜春房中 來"。這豈非證明惜春的住處就是暖香塢 這難道還有什麼疑問嗎 三，惜春住在藕香榭 疑問還是有的。 疑問在於，除以上蓼風軒，暖香塢二說之外，惜春的住 處還有別的說法。 試看第三十七回，"秋爽齋偶結海棠社"，李紈等人商議 給迎春，惜春二人起別號時，寶釵說——— 四丫頭在藕香榭，就叫他"藕榭"就完了。 "在藕香榭"實際上就是"住在藕香榭"的意思。 起別號的不止惜春一人。別人起了什麼別號呢 李紈 住在稻香村，所以叫做"稻香老農"；黛玉住在瀟湘館，所以 叫做"瀟湘妃子"；寶釵住在蘅蕪苑，所以叫做"蘅蕪君"；寶 玉住在怡紅院，所以叫做"怡紅公子"。惜春的別號逃脫不 了上述的規律。她被稱為"藕榭"，不言而喻，是因為她住在 藕香榭。 惜春的住處是藕香榭，———這個結論就否定了另外兩 個結論：惜春的住處是蓼風軒或暖香塢。 給惜春起別號，從取捨標準看，"暖香"或"暖塢"，"香 塢"固然不雅，"蓼軒"二字的結構卻和"藕榭"相同，其意境 也絲毫不比"藕榭"遜色。但，在眾組妹給惜春起別號時， "蓼軒"終於沒有進入她們的眼簾；她們卻選中了"藕榭"。 這無疑表明，在第三十七回，曹雪芹所確定的惜春往處是藕 香榭，而不是暖香塢或蓼風軒。 再如，第四十二回，為了繪畫，惜春要告一年的假。黛 玉說，惜春的畫可叫做《攜蝗大嚼圖》，引得眾人大笑。黛玉 又拉著寶釵說："咱們放他一年的假罷。"寶釵接著說： 我有一句公道話，你們聽聽。藕丫頭雖會畫，不過 是幾筆寫意。…… "藕丫頭"之稱，直接來自惜春的別號"藕榭"，間接來自 惜春的住處"藕香榭"。這無疑又一次敲定了藕香榭就是惜 春住處的另一個正式的名稱。 然而，《紅樓夢大辭典》卻說： 藕香榭：大觀園園景之一，在大觀園西部，北臨蓼 風軒。…… 它只承認藕香榭是大觀園的一個景點，而完全回避了藕香 榭是不是惜春往處的問題。 應該說，《紅樓夢大辭典》作出這樣的解釋，不是沒有道 理的。四，藕香榭是個什麼所在 藕香榭確實是大觀園內的一個著名的景點。它的名字 曾在書中頻繁地出現。 第一次露面是在第十七回，第十八回： 更有"蓼風軒"，"藕香榭"，"紫菱洲"，"荇葉渚"等 名。 它和蓼風軒同時出現，它們各自擁有一個不同的名稱，足見 它們並非同一個所在。 又如，第三十六回，王夫人等吃完西瓜，又說了一會閑 話，各自散去，——— 寶釵與黛玉等回至園中，寶釵因約黛玉往藕香榭 去，黛玉回說立刻要洗澡，便各自散了。 這裏只是說，寶釵約黛玉往藕香榭去；而沒有說，寶釵 約黛玉往惜春那裏去。她們到底去藕香榭做什麼，書中也 沒有明說。按照常理來推測，她們恐怕只不過是去遠眺，散 散心，聊聊天而已。如若另有特殊的目的，書中是不會不作 交代的。 這藕香榭是個什麼樣的景點呢 請看第三十八回的描寫——— 至午，果然賈母帶了王夫人，鳳姐，兼請薛媽等進 園來。賈母因問："那一處好 " 王夫人道："憑老太太愛在那一處，就在那一處。" 鳳姐道："藕香榭已經擺下了。那山坡下兩棵桂花 開的又好，河裏的水又碧清。坐在河當中亭子上，豈不 敞亮。看著水，眼也清亮。" 賈母聽了，說："這話很是。"說著，就引了眾人往藕 香榭來。 賈母等人進入藕香榭後，看見柱上掛著一幅對聯："芙 蓉影破歸蘭槳，菱藕香深寫竹橋"。此處有脂批說： 妙極，此處忽又補出一處，不入"賈政試才"一回， 皆錯綜其事，不作一直筆也。 第四十回，賈母正在探春房中說閒話，一陣風過，隱隱 聽得文官等女孩子們演習吹打的鼓樂之聲，就想叫她們進 來演習，鳳姐一面命人去叫，一面吩咐擺下條桌，鋪上紅 氈，——— 賈母道："就鋪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著水音更好 聽。……" 可知藕香榭有水亭。這個"水亭子"也就是第三十八回所寫 到的那個"亭子"，它位於"河當中"。水亭並不叫藕香榭，藕 香榭是包括水亭在內的總的名稱。 接著，第四十一回，文官等女孩子們到了藕香榭，開始 演習，"簫管悠揚，笙笛併發"。 第四十九回，寶玉來至蘆雪廣——— 原來這蘆雪廣蓋在傍山臨水河灘之上，一帶幾間， 茅簷土壁，槿籬竹牖，推窗便可垂釣，四面皆是蘆葦掩 覆。一條去徑逶迤穿蘆度葦過去，便是藕香榭的竹橋 了。 這個竹橋在第三十八回中也曾出現過。據第三十八回說： 原來這藕香榭蓋在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 通，亦是跨水接岸，後面又有曲折竹橋暗接。 藕香榭原來是這樣一個所在。它"蓋在池中"，"跨水接 岸"。它有一個水亭，位於"河當中"。而進入藕香榭，則必 須經過一個"暗接"的"竹橋"。 試問，惜春怎麼可能住在這樣一個所在 惜春的臥室又怎麼可能設在這樣一個"四面有窗，左右 有曲廊可通"的水榭之內 五，兩種折中的猜測 綜上所述，惜春的住處有蓼風軒，暖香塢，藕香榭三種 不同的說法。 然而惜春的住處只可能有一個。 那麼，應該怎樣來解釋蓼風軒，暖香塢，藕香榭三者之 間的矛盾呢 看來，惜春的臣房叫做暖香塢，這是不成問題的。因為 在上文(第二節)所引用過的第五十回正文中，曹雪芹寫得 非常明白，不容置疑。 在這個前提下，人們或許會提出兩種折中的猜測。 解釋不妨先從這裏開始。 第一種猜測：暖香塢在蓼風軒之內。 例如，《紅樓夢大辭典》就是這樣說的： 暖香塢：賈惜春往處蓼風軒內的惜春臥室。[!] 這樣的說法能成立嗎 不能。 這首先是因為，書上沒有作這樣交代的明文。其次，凡 是涉及暖香塢之處，書上都沒有提到蓼風軒；凡是涉及蓼風 軒之處，書上也都沒有提到暖香塢。曹雪芹始終沒有在正 文中讓暖香塢和蓼風軒同時出現在讀者眼皮底下。所以， 這種看法好比是無根之木，建築在沙灘上的樓閣。 請允許我再引用一次第五十回的有關描寫： 賈母便說："這裏潮濕，你們別久坐，仔細受了潮 濕。"因說："你四妹妹那裏暖和，我們到那裏瞧瞧他的 畫兒，趕年可有了 "…… 說著，仍坐了竹椅轎，大家圍隨，過了藕香榭，穿入 一條夾道，東西兩邊皆有過街門，門樓上裏外皆嵌著石 頭匾。如今進的是西門，向外的匾上鑿著"穿雲"二字， 向裏的鑿著"度月"二字。 來至當中，進了向南的正門，賈母下了轎，惜春已 接了出來。從裏邊遊廊過去，便是惜春臥房，門頭上有 "暖香塢"三個字。早有幾個人打起猩紅氈簾，已覺溫 香拂臉。大家進入房中…… 這裏敍述了賈母等人進入惜春"臥房"的路線： 夾道—!過街門(西門)—!向南的正門—!遊廊—! 臥房(暖香塢) 描寫是相當細膩的，具體的，甚至連過街門有沒有門樓，門 樓上嵌著什麼樣的匾，匾有沒有向外，向裏之分，匾上鑿著 什麼字等等，都一一作了詳盡的交代。但是，曹雪芹恰恰沒 有提到：進入暖香塢之前，要先進入一個叫做"蓼風軒"的地 方。在這裏，他連匾上的"穿雲"，"度月"四個字都不肯遺 漏，惟獨沒有提到蓼風軒，無論是"蓼風"或是"軒"。 這恐怕就推翻了關於暖香塢在蓼風軒之內的猜測。 這二種猜測：暖香塢在藕香榭之內。 它也顯然不能成立。 仍舊需要重複地引用上文(第二節)已引用過的正文。 第四十八回，李紈等人拉了香菱"過藕香榭，至暖香塢中"； 第五十回，賈母等人到惜春房內去看惜春繪畫，她們一行人 "過了藕香榭，穿入一條夾道，……"。由此可見，若要前往 惜春的住處，必先經過藕香榭。 是"經過"，不是"進入"。一個"過"字，非常形象，非常 貼切，拉開了暖香塢和藕香榭二者的距離。它們壓根兒不 是同一個地方。 藕香榭實際上位於暖香塢的近側。也就是說，藕香榭 並不是包括暖香塢在內的總名。它和暖香塢一樣，是大觀 園中各自獨立的地名。 打個比方，藕香榭和暖香塢並不在一個家門之內，藕香 榭僅僅是暖香塢的一個隔壁的鄰居。 六，兩對矛盾 讓我們再看一下蓼風軒，暖香塢，藕香榭各自出現在哪 些回，並把它們區分為!，"兩種類型。!類是特指型，在敘 述中表示出該處即惜春的住處。"類則反之，屬於泛指型， 在敍述中沒有涉及該處是不是惜春的住處。情況如下——— 蓼風軒!：第二十三回 蓼風軒"：第十七回，第十八回 暖香塢!：第四十八回，第十五回，第七十四回 暖香塢"：(無) 藕香榭!：第三十七回，第四十二回 藕香榭"：第十七回，第十八回，第三十六回，第三十八 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第四十九回 其中，同一地點的!和"，有的沒有矛盾，有的則有矛 盾。 第一，蓼風軒!和蓼風軒"並不構成矛盾。 因為第十七回，第十八回(蓼風軒在第二十三回(蓼 風軒!)之先，那時惜春還沒有成為大觀園的居民，自然無 矛盾可言。 第二，暖香塢!和暖香塢"也不構成矛盾。 因為暖香塢的出現集中在三回(第四十八回，第五十 回，第七十四回)之中，這三回有暖香塢!而無暖香塢"。 在這三回之外，不見暖香塢的蹤影。也就是說，凡是暖香塢 出現之處，都和惜春的住處掛上了鉤。所以，暖香塢!缺乏 矛盾的對手。 第三，藕香榭!和藕香榭"則構成了矛盾。———這是 第一對矛盾。 藕香榭!和藕香榭"的矛盾在於，前者明說藕香榭是 惜春的住處，而在後者的敍述和描寫中藕香榭卻又不可能 成為惜春的住處。 另一方面，不同地點的"沒有矛盾，而不同地點的!則 有矛盾。 第一，蓼風軒"，藕香榭"，暖香塢"都是泛指的，三者 之間當然不存在矛盾。 第二，蓼風軒!，藕香榭!，暖香塢!都是特指的，三者 之間互相排斥。它們都帶有排他性，水火不相容，有你無 我，有我無你。———這是第二對矛盾。 從書中的描寫看，惜春的住處只可能有一個，不可能有 兩個，更不可能有三個。在她搬進大觀園居住之後，書中並 沒有正面地或側面地，直接地或間接地傳達出她又搬了一 次家或搬了兩三次家的消息。寶玉，黛玉，寶釵等人都只有 一個住處。以惜春的地位而言，她不可能在曹雪芹的筆下 享受到優於他們的待遇。 因此，說她在大觀園中同時擁有兩個甚至三個住處，是 沒有任何說服力的。 七，合理的解釋 第五十回有助於準確地判斷何處為惜春的真正的臥 房。 第五十回屬於暖香塢!。在這一回中，對暖香塢有比 較具體的描畫。它向讀者昭示，"惜春臥房"的"門鬥"上寫 著"暖香塢"三個字。這一點是非常突出的。從這裏自然就 誕生了一個等式："惜春臥房""暖香塢"。 因此，暖香塢!是具體的。 相反的，蓼風軒!，藕香榭!是抽象的。 這表明，曹雪芹最後所確定的惜春的住處，既不是那抽 象的蓼風軒(蓼風軒!)，也不是那同樣抽象的藕香榭(藕香 榭!)，而是這具體的暖香塢(暖香塢!)。 這一結論如果能夠成立，則我們不難以它為中心，判斷 出有關各回的寫作時間的先後。 先看第二對矛盾，即蓼風軒!，暖香塢!，藕香榭!三 者的矛盾： 既然暖香塢!(第四十八回，第五十回，第七十四回)是 曹雪芹最後確定的惜春的住處，那麼，這三回的撰寫時間必 然既晚於蓼風軒!(第二十三回)，也晚於藕香榭!(第三十 七回，第四十二回)。 從各回的順序上說，第二十三回，第三十七回，第四十 二回的撰寫時間先於寫第四十八回，第五十回，第七十四 回，這個結論並沒有什麼稀奇的地方。 要說有什麼稀奇的地方，那在於第一對矛盾，即藕香榭 !(第三十回，第四十二回)和藕香榭"(第十七回，第十八 回，第三十六回，第三十八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第四 十九回)的矛盾。 第四十二回沒有直接提到藕香榭，但是，出現在該回的 "藕丫頭"之稱卻是承襲第三十七回而來。 第三十六回，第三十八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對藕 香榭作了具體的，細緻的描繪。它們所表達的資訊，顯示出 該地不可能成為惜春的住處。 為什麼第三十七回，第四十二回告訴或暗示給讀者，藕 香榭是惜春的住處，而第三十六回，第三十八回，第四十回， 第四十一回告訴或暗示給讀者，藕香榭不可能是惜春的住 處 這需要給予合理的解釋。 依我看，合理的解釋就是：有關的各回撰寫的時間有先 有後。茲設定兩個時間段，時間段和時間段；時間段在 先，時間段在後。 前面已經措出，曹雪芹將暖香塢定為惜春住處的三回 (第四十八回，第五十回，第七十四回)撰寫的時間最晚。換 句話說，它們的撰寫處於時間段。 曹雪芹不以藕香榭為惜春住處的四回(第三十六回，第 三十八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和上述三回毫不矛盾，因 此，它們在撰寫也無疑處於時間段。 在藕香榭是否惜春住處的問題上，第三十七回，第四十 二回直接和第三十六回，第三十八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 回發生衝突，這表明，第三十七回，第四十二回的撰寫不可 能處於時間段，而只可能處於時間段。 第三十七回的撰寫時間比第三十六回早，第四十二回 的撰寫時間比第三十八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早，這又 一次證明了我提出的那個結論：曹雪芹採取了"跳躍著寫" 的方式。 藕香榭!(第三十七回，第四十二回)和藕香榭"(第十 七回，第十八回，第三十六回，第三十八回，第四十回，第四 十一回，第四十九回)分別撰寫於不同的時期，並且在原先 曾各自成為一個獨立的段落。後來，根據情節，結構等方面 的需要，曹雪芹把這兩個段落回以合併，縫綴在一起。在合 並，縫綴的過程中，百密一疏，終於造成了藕香榭!和藕香 榭"的矛盾。———這就是我提出的合理的解釋。 但，合理的解釋中不免還存在著不合理的因素。 這個不合理的因素就是，藕香榭!(第三十七回，第四 十二回)和藕香榭"(第三十六回，第三十八回，第四十回， 第四十一回)毗連。 毗連的六回為什麼會在藕香榭是不是惜春往處的問題 上發生抵觸 這自然需要同樣地對這一不合理的因素進行合理的解 釋。 八，毗連的七回 毗連的六回，如果再把第三十九回也包括在內，那麼， 從第三十六回到第四十二回，就組成了毗連的七回。 試看這七回的情節內容的梗概： !&———探春發起組織詩社。賈芸送兩盆白海棠給寶 玉。詩社起名為海棠社，各人起別號，推舉社長，限韻詠白 海棠。寶玉催賈母派人去接湘雲。湘雲來，準備激社作東， 寶釵建議設螃蟹宴。湘雲，寶釵擬定詠菊花詩題。 !'(———賈母欠安，請王太醫診脈。劉姥姥告辭離去。 寶釵勸黛玉勿"胡看雜書"。眾姐妹商議惜春畫大觀園圖之 事。 —鳳姐與王夫人商議發放丫環月錢。寶玉午日垂，寶 釵坐在身旁繡肚兜，被黛玉在窗外看到。寶玉說夢話。寶 玉與襲人談論"文死諫，武死戰"。寶玉到梨香院，見到齡官 和賈薔的情況，深悟"人生情緣，各有分定"。湘雲被接回 家。 "*—湘雲請賈母等人在藕香榭賞桂花。吃螃蟹。眾 人分作詠菊十二題，並唱和食螃蟹詩。 (+—劉姥姥二進榮國府。) "'，—劉姥姥游大觀園。曉翠堂設宴。綴錦閣下飲酒 聽樂。"金鴛鴦三宣牙牌令"。 "'-—賈母帶劉姥姥到櫳翠庵飲茶。劉姥姥誤入怡紅 院。 這毗連的七回，在情節和結構的佈局上，有兩個問題首 先值得注意： 第一個問題，這七回中，在結構上，回與回之間的關係 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它們可以區分為接續和游離兩種狀態。接續狀態，是 指上回回尾與下回回首在故事情節上連綿不斷。游離狀 態，是指上回回尾的故事情節暫時告一段落，下回回首的故 事情節則另打鑼鼓重開張。 回尾，回首連綿不斷者(呈接續狀態)，有：第三十七回， 第三十八回；第三十八回，第三十九回；第三十九回，第四十 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第四十一回，第四十二回。 回首另起爐灶者(呈游離狀態)，有：第三十六回，第三 十七回。 第二個問題，它們當中的主要的故事情節是什麼 七回中講述的主要的故事情節不外是兩項。一項是眾 姐妹組織海棠社和賦詩的活動(詠海棠，詠菊，詠螃蟹)。另 一項是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游大觀園。前者都容納在互相 銜接的第三十七回至第三十八回中。後者也都在互相銜接 的第三十九回至第四十二回中展現。 它們都是連續性很強的情節。組織詩社和賦詩，連續 貫串著第三十七回，第三十八回兩回。從第三十九回到第 四十二回，則四回連續上演了以劉姥姥為主角的熱鬧的喜 劇。 這兩項構成了這毗連七回的故事情節的主流。 毗連的七回(從第三十六回到第四十二回)，是從第三 十六回開始的。 而第三十六回，在情節和結構的佈局上，恰恰有它的特 殊性。它的特性表現為，上與第三十五回脫榫，下與第三十七 回脫榫。 所謂"脫榫"，指的是：在兩回之間，故事情節的敍述互 不銜接：上回的故事未完，下回的情節卻另起爐灶。 這一點恰恰和書中的絕大多數章回迥異。 九，脫榫，游離與過渡，銜接 細檢全書(前八十回)，回與回之間，在故事情節的敍述 上互相連接者，有七十一回之多，約占!"[]；互不連接者， 僅有九回，約占"。 臆者是正常的，後者是非正常的，而且基本上是有問題 的。 這不連接的九回，也就是此回回首和上回末尾不連接 而另起爐灶的九回，如下： 第十一回第二十三回第二十六回 第三十六回第三十七回第四十三回 第六十六回第七十一回第七十七回 其中就有我們現在正在討論的第三十六回。 為什麼說它們是"非正常，"有問題"呢 在一般的情況下，對回與回之間的銜接的處理，曹雪芹 是比較重視的，十分用心。他用以連接上回回尾和下回回 首的方法也是比較巧妙的。 且隨手試舉一例，第四十一回結尾——— 一時賈母醒了，就在稻香村擺晚飯。賈母因覺懶 懶的，也不吃飯，便坐了竹椅小敞轎，回至房中歇息，命 鳳姐兒等去吃飯。他姊妹方複進園來。 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同開端——— 說話他姊妹複進園來，吃過飯，大家散出，都無別話。 且說劉姥姥帶著板兒，先來見鳳姐兒…… 只重複了上回的一句，並且只多寫了短短的三句(從 "話說"到"別話，就巧妙地起到了過渡或銜接的作用，使 上回不至於成為斷了尾巴的蜻蜒。 再舉一例，第五十七回結尾，黛玉，湘雲，寶釵三人在議 論岫煙當票之事——— 黛玉便說："免死狐悲，物傷其類。"不免感歎起來。 史湘雲便動了氣，說："等我問著二姐姐(迎春)去! 我罵那起老婆子，丫頭一頓，給你們出氣何如 "說著， 便要走。 寶釵忙一把拉住，笑道："你又發瘋了，還不給我坐 下呢。"黛玉笑道："你要是個男人，出去打一個抱不平兒。 你又充什麼荊軻，聶政!真真好笑。"湘雲道："既不叫 我問他去，明兒也把他(岫煙)接到咱們苑裏一處住去， 豈不好 "寶釵笑道："明日再商量。" 說著，人報："三姑娘(探春)，四姑娘(惜春)來了。" 三人聽說，忙掩了口，不提此事。 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開端： 話說他三人因見探春等進去，忙將此話掩住不提。 探春等問候過，大家說笑了一陣方散。 誰知上回所表的那位老太妃已薨，凡誥命等皆入 朝隨班接爵守制。敕諭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內不得 筵宴音樂，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賈母，邢，王，尤，許 婆媳祖孫等，皆每日入朝隨祭，至未正以後方回。…… 探春，惜春的到來，是做什麼 這引起了讀者的懸念。但 是，到了下回的開端，讀者才發現，二人來到這裏並沒有做 什麼事。她們不過是匆匆的過客。曹雪芹安排她們來到黛 玉，湘雲，寶釵的跟前，僅僅是為了要結束三人關於迎春和 岫煙的議論，並沒有特意給她們安排什麼新的活動。惜春 的名字甚至都沒有出現，而被概括在一個"等"字之內。 第五十八回的開端，不過是三十餘字，構成了兩個小段 落。它們在故事情節的發展上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它們的 出現僅僅是為了適應章回結構上的需要，起一種鉤連的作 用。 至於第五十七回結尾的所謂"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 解"云云，表面上看起來，仿佛下一回即將發生什麼新的事 情似的，其實那是作者在賣關子，故弄玄虛。這仍是古代小 說結構的慣例。 類似的例子，還有第四十回和第四十一回，第四十一回 和第四十二回，第四十五回和第四十六回，第四十七回和第 四十八回，第五十四回和第五十五回，第五十七回和第五十 八回，第五十八回和第五十九回。 十，第三十六回的特殊性 第三十六回的特殊性，既表現在故事情節上，又表現在 結構上。 上文已指出，從第三十六回到第四十二回，在這毗連的 七回中，故事情節的主流是：眾姐妹組織海棠社和賦詩的活 動(詠海棠，詠菊，詠螃蟹)；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游大觀園。 而第三十六回的故事情節恰恰游離於此一主流之外。 它和眾姐妹結社賦詩活動不沾邊兒。它和姥姥二進榮國府 也不搭界。 甚至在結構上，它上下回兩頭都呈現游離的狀態：它 既和上一回(第三十五回)的結尾脫榫，又和下一回(第三十 七回)的開端脫榫。 先來看它和第三十七回開端的脫榫。 第三十六回的結尾是： 寶玉連連簽應了。眼看著他上車去了，大家方才 進來。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看了第三十六回的結尾，讀者總以為下文應該繼續敘 述寶玉，黛玉，寶釵等人在湘雲離去後的話語和活動，誰知 出乎意料之外，第三十七回的端卻是： 這年賈政又點了學差，擇於八月二十日起身。是 日，拜過宗祠及賈母起身，寶玉諸子弟等送至灑淚亭。 卻說賈政出門去後，外面諸事不能多記。 既然作者在第三十七回的開端把視角移向賈政，讀者 只得跟隨著也把目光投射到賈政的身上。誰知再度出乎意 料之外，作者僅僅寫了六七句賈政的事，馬上又把筆鋒一 轉，開始敍說寶玉如何如何了。於是，讀者不禁懷疑，那六 七句關於賈政的文字豈不是多餘的嗎 作者明明可以不費很大的力氣，在第三十六回結尾和 第三十七回開端之間，用少許的文字作巧妙的過渡，卻偏偏 聽其自然，對現狀不施加任何修飾，以致造成了上下兩回之 間的脫榫和游離。 更能說明問題的是第三十六回開端和第三十五回結尾 的脫榫。 第三十五回的結尾是：寶玉叫秋紋把邢夫人送來的果 子拿一半與黛玉送去，——— 秋紋答應了，剛欲去時，只聽黛玉在院內說話，寶 玉忙叫："快請。" 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而到了第三十六回的開端，卻變成了。 話說賈母自王夫人處回來，見寶玉一日好似一日， 心中自是歡喜。因怕將來賈政又叫他，遂命人將賈政 的親隨小廝頭兒喚來，吩咐他："以後倘有會人待客諸 樣的事，你老爺要叫寶玉，你不用上來傳話，就回他說： 我說了，一則打重了，得著實將養幾個月才走得；二則 他的星宿不利，祭了星不見外人，過了八月才許出二 門。"那小廝頭兒聽了，領命而去。 賈母又命李嬤嬤，襲人等來，將此話說與寶玉，使 他放心。 那寶玉…… 它和上回的結尾一點兒也不照應。 黛玉為什麼要到怡紅院來 寶玉說"快請"之後，黛玉 有沒有進門 進門之後，他們又談了些什麼話 這都是讀 者們展讀第三十六回開端時所迫切想知道的一連串問題。 然而，曹雪芹好像忘記了他在第三十五回結尾處留下的懸 念，竟撇下了一對小兒女，而把筆鋒轉向老太太了。 應該說，第三十六回開端和上回結尾的脫榫，第三十六 回結尾和下回開端的脫榫，在全書中，是比較少見的，也是 不符合常規的。 為什麼會造成這樣的狀況呢 我的解釋是：第三十六回有新，舊之分。 我們現在看到的第三十六回是新添的第三十六回，而 不是舊有的第三十六回。 新添的第三十六回是曹雪芹在修改初稿的過程中從別 處移植過來的。它接續在第三十五回之後，頂替了舊有的 第三十六回。 曹雪芹廢棄了舊有的第三十六回(或者，他把原先的第 三十六回又移用到別處去了)。 頂替之時，由於時間匆促，或者是另有其他的原因，修 飾的工夫不夠細緻，興許稍有欠缺，致使新的第三十六回的 回首，回尾都呈現出我們現在看到的那種脫榫，游離的狀 態。這是曹雪芹犯下的一個無心的過失：在接續的過程中， 他恰巧一時來不及，後來又忘記了改動第三十五回的結尾。 兩個脫榫的現象，一個出現在回首，一個出現在回尾。 回首的脫榫雄辯地證明了，由第三十六回開端所引起 的情節是後來插入的；新的第三十六回開端(甚至包括眼下 的整個第三十六回)的接入，切斷了第三十五回結尾和舊的 第三十六回開端之間的連續性。 回尾的脫榫則雄辯地證明了，新的第三十六回的確是 整回插入的。 十二，結語 本文討論惜春在大觀園中住處問題，藉以探索曹雪芹 在創作過程中的一些構思的變化。 一，第二十三回說，惜春的住處叫做蓼風軒。大多數版 本都作"蓼風軒"，惟獨蒙本改為"暖香島(塢)"。 二，從第四十八回，第五十回，第七十四回的描寫看，惜 春的住處叫做暖香塢，確鑿無疑。 三，從第三十七回和第四十二回看，惜春的住處又似乎 是在藕香榭。 四，藕香榭是大觀園中的一個景點，書中多次對它進行 了細緻的描寫，它不可能用作惜春的臥房。 五，暖香塢既不在蓼風軒之內，也不在藕香榭之內。 六，在何處是惜春住處的問題上，存在著兩對矛盾。第 一對矛盾由特指的蓼風軒(第三十七回，第四十二回)和泛 指的蓼風軒(第十七回，第十八回，第三十六回，第三十八 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第四十九回)構成； 蓼風軒(第二十三回)，藕香榭(第三 十七回，第四十二回)，暖香塢(第四十八回，第五十回，第七 十四回)則構成了第二對矛盾。 七，在創作過程中，曹雪芹最後把惜春的住處確定在暖 香塢。第三十七回的撰寫時間早於第三十六回；第四十二 回的撰寫時間早於第三十八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 八，第三十六回是非常特殊的一回。它不符合書中章 回結構的常規：它的開端和第三十五回的結尾脫榫，它的結 尾又和第三十七回的開端脫榫。這表明它是後來整回插入 的。 參考文獻： [L]紅樓夢大辭典[M]C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LKK：C [9]這連接的七十一回是：第一回至第十回，第二回至第二 十二回，第二十四回，第二十五回，第二十七回至第三十 五回，第三十八回至第四十二回，第四十四回至第六十 五回，第六十七回至第七十回，第七十二回至第七十六 回，第七十八回至第八十回。 -- 錦の嚢に　骨を入れ　浄土に埋めて　葬らば　無垢のこの身を　無垢のまま 汚れに染まる　こともなし　いまわれ　なんじを葬れど　われまたいつかは　 亡びゆく　花を葬る　われを笑えど　そのわれをいつ　誰が葬る　春の逝き 花の落つるは　紅顔の　老いゆく時ぞ　春の逝き　紅顔老ゆれば 花は散り　人は亡じて　行方も知れ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44.76 ※ 編輯: lindenhikari 來自: 140.112.244.76 (12/24 1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