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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板Redology
標題(轉錄)究竟誰是假寶玉?
時間Fri Oct 21 20:16:01 2005
国国究竟誰是假寶玉ꄠ 邢衛華
有人說,《紅樓夢》是一部自傳體小說,曹雪芹寫賈寶玉就是在寫他自己。
對嗎?
不對。
為什麼?
首先,曹雪芹「身胖,頭廣而面黑」,這與他筆下的那個白白淨淨的賈寶玉大相逕
庭;其次,曹雪芹一身傲骨,凍死迎風站,餓死不彎腰,寧願「舉家食粥」,而不肯稍涉
攀附,這與他筆下那個唯女性是從,拿不起個來的賈寶玉,根本就不是一類人。我們只要
看看賈寶玉的具體形象,也就知道了——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鼻若懸膽,睛若秋波,雖
怒時而似笑,即嗔視而有情……」
「面如傅粉,唇若施脂;轉盼多情,語言若笑;天然一段風韻,全在眉梢;平生萬
種情思,悉堆眼角……」
如果你從沒看過《紅樓夢》,也從沒聽說過「賈寶玉」,你能從上面的描寫中,看
出這是個男性嗎?
賈寶玉,一個完全女性化了的男性!
顯然,賈寶玉的原型,不可能是曹雪芹。
那麼,賈寶玉的原型既然不可能是作者本人,那也總得有個原型做參考吧,這人應
該是誰呢?
脂硯齋。
「脂硯齋」是《紅樓夢》著名的評書人,怎麼會是書中主角賈寶玉的原型呢?我們
看看他的一些評語就知道了。
在第十八回《皇恩重元妃省父母,天倫樂寶玉呈才藻》中,當曹雪芹寫道:「……
後來添了寶玉,賈妃乃長姐,寶玉為弱弟……那寶玉未入學堂之先,三四歲時,已得手引
口傳,教授幾本書、數千字在腹內了。」脂硯齋脫口就是:
「批書人領過此教,故批至此竟放聲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為廢人耶
?」
隨後在寫道「元妃命快引進來。小太監出去引寶玉進來,先行國禮畢,元妃命他近
前,攜手攬於懷內,又撫其頭頸」時,脂硯齋亦慘然道:
「作書人將批書人哭壞了!」
試問,若不是親臨其事,親臨其境者,能有這樣的斷腸之痛嗎?
相比第二十五回《魘(y?n)魔法叔嫂逢五鬼,通靈玉蒙蔽遇雙真》,當寫道:「寶
玉也來了,進門見了王夫人,不過規規矩矩說了幾句,便命人除去抹額,脫了袍服,拉了
靴子,便一頭滾在王夫人懷裡……」脂硯齋亦情不自禁曰:
「余幾幾失聲哭出!」
想非親歷者,安能如此忘情?
而在第二十一回《賢襲人嬌嗔箴寶玉,俏平兒軟語救賈璉》中,寶玉嫌襲人勸而賭
氣「……因命四兒剪燈烹茶,自己看一回《南華經(莊子)》,正看至《外篇·胠篋》一
則……意趣洋洋,趁著酒興,不禁提筆續曰——」脂硯齋於此評曰:
「趁著酒興不禁而續,是作者自站地步處,謂余何人耶,敢續《莊子》?然奇極怪
極之筆,從何設想,怎不令人叫絕!」
這裡已儼然以書中主人公賈寶玉自謂了!
由此再看第三十八回《林瀟湘魁奪菊花詩,薛蘅蕪諷和螃蟹詠》中「寶玉忙道:『
有燒酒。』便令將那合歡花浸的酒燙一壺來。」脂硯齋即接口曰:
「傷哉!作者猶記矮口舫前以合歡花釀酒乎?屈指二十年矣。」
及第四十八回薛蟠因欲和柳湘蓮搞同性戀遭其打後,薛姨媽與寶釵勸與其在家悶著
,不如出遠門跑買賣時,脂硯齋歎曰:
「作書者曾吃此虧,批書者亦曾吃此虧,故特於此註明,使後來人深思默戒。」
那些把脂硯齋當女性的人看清楚,這裡脂硯齋已明確指出自己是與作者一樣的男性
了!由此可知,曹雪芹、脂硯齋二人,不管是有人說的叔侄輩,還是有人說的兄弟輩,肯
定都是一個家族中的老熟人,曹雪芹以脂硯齋為原型創作賈寶玉這個人物形象,從中再加
上自身對環境的親歷,及一定程度的親身感受,自然是駕輕就熟,得心應手了。
那麼,既然曹雪芹與脂硯齋原是一個家族中人,也有一定的相同經歷,那為什麼在
創作賈寶玉這個形象時,曹雪芹不是以自己為原型,而要以脂硯齋為原型呢?我們不妨先
看看開篇楔子中的一段話——
「……從此空空道人因空見色,因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為情僧,
改《石頭記》為《情僧錄》。至吳玉峰題曰《紅樓夢》,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鑒》
。後因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又題曰《金陵十
二釵》……」
這是在講《紅樓夢》成書及書名變更的過程。
「改《石頭記》為《情僧錄》」一句,說明此書最早名曰《石頭記》。而「吳玉峰
」則是曹雪芹給評此書的數人中僅次於脂硯齋的那個「畸笏叟」起的一個化名,據說此人
是曹雪芹的叔輩,故有權指令作者刪改一些重要情節。他在這段話的書頁上方,有這樣一
句眉批:
「雪芹舊有《風月寶鑒》之書,乃其弟棠村序也,余睹新懷舊,故仍因之。」
這個「棠村」就是上面提到的那個「東魯孔梅溪」。東魯就是今山東曲阜一帶,為
孔子居住地,曹雪芹的族弟本姓曹,此處讓他姓「孔」,是在揶揄他,意思是說他太一本
正經了。而這個「一本正經」的所指,就是曹棠村曾為之作序的《風月寶鑒》一書。再從
「寶鑒」二字看,這部書的主旨,顯然是為了警誡世人,而「風月」則指的是男女之間的
那些事,無非是勸喻世人不要沉溺在風花雪月之中。這在第十二回《王熙鳳毒設相思局,
賈天祥正照風月鑒》中,已把《風月寶鑒》的具體所指,及具體故事情節,說得非常明白
了。
《風月寶鑒》既為曹雪芹「舊有」,那這部作品是不是《紅樓夢》前身呢?
也是。也不是。
為什麼?
說它是,是因為在楔子中已明確提到它,並在書中也確實有它的篇章。
說它不是,是因為曹棠村既已為之「作序」,說明這部作品已經完成了。因此,說
它是《紅樓夢》的「前身」,顯然就有失準確了。
眾所周知,《紅樓夢》中最重要的男主人公是賈寶玉,女主人公是林黛玉,而在第
二十三回《西廂記妙詞通戲語,牡丹亭艷曲警芳心》中,當寫到「卻是黛玉來了,肩上扛
著花鋤,鋤上掛著花囊,手內拿著花帚」時,脂硯齋卻在此作眉批曰:
「此圖欲畫之心久矣,誓不過仙筆不寫,恐褻我顰卿故也!」
拳拳惜愛之心,躍然筆下,一句「誓不過仙筆不寫」,足以說明林黛玉的原型並非
曹雪芹心中所有,而是脂硯齋心有獨鍾,只是無奈筆拙才疏,除了滿心哀歎,就是不能讓
這心中人活現於紙上,直到見了曹雪芹洞透人生的《風月寶鑒》後,才於歎服中想到拜其
大筆神功,將心中所有,筆下所無的一副哀哀衷腸托付於斯。
所以,在第二十二回《聽曲文寶玉悟禪機,制燈謎賈政悲讖(chen)語》中,當寶
釵看到寶玉因湘雲和黛玉賭氣寫的「你證我證,心證意證……」的偈文及「無我原非你,
從他不解伊……」的附詞後,脂硯齋於此附雙行夾批曰:
「看此一曲,試思作者當日發願不作此書,卻立意要作傳奇,則又不知有如何詞曲
矣?」
可見,曹雪芹當初並不想作《紅樓夢》,只想作《風月寶鑒》這種帶有傳奇色彩的
警世評傳,而在脂硯苦苦相勸下,才感慨「半生親睹親聞的這幾個女子」的人生遭際,實
在是應該寫下來,立此存照,或可真能警醒世人亦未可知。這就是為什麼曹雪芹寫《紅樓
夢》,而卻要脂硯齋來評的原因。同時也是脂硯齋在楔子結尾說出「今而後唯願造化再出
一芹一脂,是書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於九泉矣」,焉然要與執筆的曹雪芹平分秋色的
原因。
至於脂硯齋究竟只是口述,還是也有自寫的底稿提供參照,就不得而知了。但俞平
伯先生和張愛玲女士,卻早就看破了這層機關,只可憐那些繞在其中的人們,還在裡麵糊
裡糊塗的把曹雪芹當賈寶玉、或把賈寶玉當曹雪芹的到現在也沒轉出來。
也正是有了脂硯齋的「評」,曹雪芹寫作《紅樓夢》重點,才凝在一個「批」字上
。
批誰?
批脂硯齋。
批脂硯齋什麼呢?
我們看了曹雪芹在《紅樓夢》中為賈寶玉親題的《西江月》後,也就清楚了——
「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淒涼;可憐辜負好時光,於國於家無望。天下無能第一
,古今不肖無雙;寄言紈褲與膏粱:莫效此兒形狀!」
按曹雪芹的考證,賈寶玉本是女媧娘娘當年煉石補天剩下的一塊五彩石,才堪大用
。按說,像這樣的天地精華,投胎人間後,即使不為國家棟樑,起碼也應是一代宗師或絕
世高人,可一塊才堪「補天」的真寶玉,一旦落到《大觀園》女性上上下下全方位的圍護
中,即刻玉失其彩,石失其堅,女裡女氣的就再也拿不起個來了。
賈者,假也。賈寶玉就是「假寶玉」。
假寶玉者,表面看著晶瑩剔透似「寶玉」,其實內裡什麼也不是,焉然一個脂硯齋
自我否定的「廢人」。這就是脂硯齋為什麼要起一個女裡女氣滿身脂粉氣的名字以自嘲的
原因。所以,曹雪芹才刻意警告世人——
「莫效此兒形狀」!
可見,曹雪芹寫賈寶玉,並不是像一些所謂的紅學家說的持「肯定」態度,而恰恰
是持相反的「否定」態度。
其否定的,也並不僅僅是身處「大觀園」中的賈寶玉一個人,而是《紅樓夢》中那
些以賈寶玉為中心鋪展開的所有女裡女氣的男性。即如第二十六回《蜂腰橋設言傳心事,
瀟湘館春困發幽情》中後面的一段——
「正說著,小廝來回:『馮大爺來了。』寶玉便知是神武將軍馮唐之子馮紫英來了
。薛蟠等一齊都叫『快請』。說猶未了,只見馮紫英一路說笑,已進來了……薛蟠見他面
上有些青傷,便笑道:『這臉上,又和誰揮拳來,掛了幌子了!』馮子英笑道:『從那一
遭把仇都尉的兒子打傷了,我記了,再不慪氣,如何又揮拳?這臉上是前日打圍,在鐵網
山叫兔鶻(hu,一種獵鷹)梢了一翅膀。』……寶玉道:『怪道前兒初三四兒我在沈世兄
家赴席不見你呢!我要問,不知怎麼忘了。——單你去了,還是老世伯也去了?』紫英道
:『可不是家父去!我沒法,去罷了。難道我閒瘋了?咱們幾個人吃酒聽唱的不樂,尋那
個苦惱去?——這一次不幸之中卻有大幸。』」
這幾位也就十四、五至十七、八歲左右,正是登高竄遠閒不住的年紀,行圍打獵更
是男性青年求之不得的野外運動,但在這幾位的眼中,卻成了沒法子擺脫自尋苦惱閒瘋了
的大不幸事。而他們的拿手樂事,卻只是狎妓吃酒聽唱划拳行令。
《紅樓夢》中宴會場面不少,但曹雪芹刻意描寫的行令規矩與過程基本相同的場面
,卻只有馮紫英回請的第二十八回,和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時的第四十回,一個是有薛蟠無
心賣呆,一個則是有村媼有意承歡。兩相對比,曹雪芹的用意不言自明,雖然並不是說男
性不能玩這些女性圈裡的東西,但男性若只好這些或只會這些,那他還能算是男性嗎?
由此再看書中所提的以賈珍、賈璉、薛蟠為代表的那些世家子弟,世襲文職的不愛
讀書文章,世襲武職的不愛弓馬射獵,承辦官商的不懂貨差高低,好不容易出了個能舞槍
弄棒,看著有些男兒氣的柳湘雲,一身功夫最大的用途,也不過是到處遊蕩或票戲串堂會
,一腔志氣,到頭來亦不過傾灑在兒女情腸之上——你聽聽他那個名兒,女裡女氣的也就
知道他究竟能有多大的出息了!
《紅樓夢》,一座女性化社會的大觀園!
2005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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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總是沒有錯的,錯的是心靈的脆弱性,我們不能免於世界的傷害,
於是我們就要長期生著靈魂的病。 ---- 邱妙津 (蒙馬特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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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xxray:順便提一下,最後一段的「柳湘蓮」有錯字...... 10/22 01:15
2F:推 imsazi:總覺得怪怪的,穿鑿附會的成分比較大吧 10/22 10:15
3F:推 yeahhuman:樓上跟我回的文看法一樣 10/22 10:26
4F:推 aflyer20:我看了標題 我一直以為是要探討賈寶玉與甄寶玉 10/22 16:58
5F:→ aflyer20:因為之前有人講過其實甄寶玉才是神瑛侍者 不過那好像也是 10/22 16:59
6F:→ aflyer20:穿鑿附會 10/22 16: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