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俊彥 在網路上常常流傳著一些學生作文的「痂」句（最近也有人戲稱為 「血淚笑話」），引發我回頭思考這個非常基本的問題。以下痂句取 自是最近收到的一封流傳信，據說是取自「95國中基測國文作文」， 題目是「體諒別人的辛勞」： 「我要用盡心機報答爸媽，用花言巧語報答爸媽」 「媽媽晚上很辛苦，我看著這樣堅酸刻薄的畫面，流下眼淚」 「老師對我們很好，所有的講義的字都是老師的血。」 很多人看了只能用「無言」二字形容，但我想思索另一個與藝術教 育直接相關的問題，那就是創作一篇文字，對這些孩子的意義為何。 這些文字固然是在一種被要求的情境之下所寫成的，但我們的孩子， 是否早已學會寫出一些言不由衷的東西，只要它能應付考試、得到一 點成績？ 「言不由衷」似乎已經成了這個時代教育的通病。在教學過程當中 ，我發現有太多的孩子從小慣於無意義的嬉笑怒罵，而由衷地學習和 表達，對他們來說已經成為一件極為困難的事──只要能夠應付課業 、應付考試就好，至於是如何應付的，反正沒有人過問。沒有由衷的 「需求」，誠懇表達的能力就崩解了，最後的結局就是堆砌一些自己 也不太確定的詞藻，甚至謬誤百出。 如果藝術也如此，那真是令人難以想像的畫面！創作不由衷、表演 不由衷、聆聽不由衷、評論不由衷……然而這樣的畫面卻天天在我們 的藝術教育體系中看得到。還記得某次我到國中音樂班評分，一位學 生上台彈李斯特第一號《魔鬼圓舞曲》，雖然十二、三歲彈並非不可 能，但該生一走上台，我憑藝術家的直覺感到不妙，結果果然不出所 料，學生很賣力地彈奏，但我只聽到支離破碎的模仿。雖然我很想問 他知不知道Mephisto是誰、它對李斯特的意義是什麼，但我更想問的 是：這首曲目對他的意義是什麼？他又透過這首曲目表達了些什麼？ 還記得有一次我和個別課學生一起用餐，回程時我便走進常去的洗 衣店，告訴老闆娘剛剛我路過她店門口時她外出不在，但我看到一輛 可疑的車停在她的店門口，車號是多少……等等，以提醒她小心。當 我走出店門時，隨行的學生便問我：老師，你剛說的那些算不算是客 套話？好讓老闆娘以後有機會可以算你便宜一點？我聽了他的話心中 一怔，難道這是他的家庭教給他的？我開始懷疑他對我說了多少言不 由衷的客套話，以希望我多教給他一些東西。 有一次有位同事轉述過去在音樂班發生的一些事，更是令我毛骨悚 然。舉例來說，校方告知某位老師，下學期他的一位個別課學生將排 給另一位「更適合」的老師，老師當然只能尊重學校的安排。然而該 生畢業之後回去拜訪老師，沒想到閒聊中才赫然發現，原來當時校方 對學生的說法是：因為老師不想再教他，因此學校為他排了另一位老 師。結果學生當場痛哭，因為在他的心中，一直懷疑當初是因為自己 表現太差，以致於老師不願意再教他，而這個創傷在他心中一直揮之 不去。我很難想像，身為藝術教育工作者，當那句「老師不想教你」 出口之時，他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或許校方認為這位老師不適合 該生（以致於將來可能會影響升學率），便以此種手法達到目的，甚 至不惜在學生身上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 如果我們的家庭教育、學校教育，都不斷地教給孩子如何透過「言 不由衷」以達到某種利己的目的，那麼我們如何培養藝術人才？如此 充其量只是插了滿園的假花，就算聞到香氣，你也不難想像香氣的來 由，儘管放了滿園歌功頌德的蝴蝶飛舞，終究無法產出傳承的種子。 學習藝術的學生雖然難免需要經歷模仿的過程，但是不是能「由衷 」地尊敬自己和所學，我想更是關鍵。或許我們可以這麼說：「由衷 」正是文化藝術的重要根基，此一地基若穩固，那麼好的藝術家自然 會從肥沃的土壤中生根茁壯。 本文原刊登於合唱音樂雙月刊 http://www.tcmc.org.tw/pages/2006bimonthly.htm 以及<來去音樂網>，(ID: Kuessen) http://comemusic.com/columns.php 作者為專業音樂家，音樂講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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