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原名:Russian Ark [讓我為你帶路.] 時間是18世紀,聖彼得堡是一如往例的冬季,風喧雪亂宛如一場最後的祭典. 因為是最後,所以盛大.身披華麗大氅的仕女環珮琳瑯作響,被綾羅珍護著的手腕 輕輕挽住紅色制服的騎兵手臂.[讓你為你帶路.]騎兵啟齒,他的臉年輕而稚嫩, 肩上各色勳章金銀輝映,刻劃著光采的未來與榮譽的想像. [你不認得路,跟我來吧.] 冬宮裡短暫沉默的寂靜,黑長大衣包裹瘦長的身軀,滿頭捲髮的法國外交官 對著誤闖時空的導演說.穿過愁腸百結的迴廊,劇團排演著欲獻給凱薩琳女帝的 戲劇,演員的面具光滑如玉,舞者的衣裙如她們的暢笑一般輕揚.穿越畫廊,義大 利畫家的畫還散發嶄新的油墨味,壁上的裝飾繪畫依舊鮮豔.簇新的足以讓法國 人在經過時嘲弄一下俄羅斯人的崇洋,諷刺一下女帝凱薩琳的忘本. 凱薩琳渾然不知外人對他的批評,只是緩緩從御座起身,為她親手調教的,演 奏歐洲音樂的音樂家喝采著. 彼時的俄羅斯繁茂而壯盛.彼得大帝輝煌的聲名與血腥一同成長,但當他動 盪不安的生命嚥下最後一口氣時,他也許還不知道,他親手築建的冬宮會永屹不 朽,如一只堅守崗位的船,承受涅瓦河的千年雨雪,乘著俄國悠久歷史的翻騰風浪 .主張開明專制,致力俄羅斯文化水準提升的凱薩琳女帝,大概也不曾想到,她用 盡一生收集珍藏的藝術品,會在兩百年後有一個青年,為了保全它們而不惜用生 命與共產主義對抗. [聖彼得堡的舞會是全歐最棒的.] 彼時的冬宮夜夜恣意喧嘩如春,衣香鬢影,杯觥交錯.美貌的少女挽著俊挺的 騎士,鎮日是喝不完的醇酒,跳不完的馬厝卡舞,聽不完的音樂.水晶吊燈閃爍明滅 ,宴會的瓷器是晴天的湛藍.詩人普希金就是在這種氣氛下接住終結生命的一顆子 彈.貴族擅長在奢華中培養自己的墮落,正如沒有任何一個輝煌的時代能阻止衰敗 在啃噬它的繁華. 燈光熄滅,樂聲停歇,舞步聲終將疏落.年邁的凱薩琳堅持要打開精工鏤花的門, 迎向門外俄羅斯原始粗獷的冬天.她的鑲著數顆巨大寶石的冠冕仍燦然生亮,她的 面容早已白髮蒼蒼. [外面不適合你.] 有人勸阻她.她搖頭,仍執意踏出步伐.她的背影被涅瓦河的漫天風雪刷白,白髮 靜靜襯著灰敗的天空,悄悄地延展散開,俄國歷史風浪上的泡沫,彷彿仍有她清明如 水的目光. 而彼得呢?早已是一世紀前的一幅畫像,如果你見到他,你會看到他不可一世的 微笑,你會注意到他背後還襯著保護的簾幔,殷紅似開出漫天的血花.在他和凱薩琳 的衰亡後,無人能再操縱冬宮的舵,只能任它被無盡浪濤拍打,即使是曾讓波斯國王 低聲下氣的尼古拉一世也不例外. 在內憂外患中接位的沙皇尼古拉二世在早晨醒來,困乏地走到餐廳,與家人吃了 一頓貧血的早餐.安娜塔西亞穿著古代希臘神祇的長袍跑入,她的頭裝飾著代表青 春活力的花冠,她的笑聲卻如同被大風雪擊打的山谷,邈遠而空盪.此時革命的槍聲 已在某地此起彼落,歷史的血跡即將蜿蜒在她們無息的身軀上. [飛吧.離開這裡吧.] 安娜塔西亞的教母說,她的面前是各個天真的小女孩,公主的玩伴.這句話她永 遠不會對公主說.她知道她有一頭飛揚如翼的長髮,但她也深知那是永遠無法高舉 的一對翅膀. 冬宮窗外的俄羅斯,仍是漫天的飛雪. [但我不想離開,還能去哪裡呢?]黑色長大衣包裹住的男人說,聲音很低,宛若含 淚而語.跨越這麼遼闊的時空,嘲弄過彼德的暴政和凱薩琳的西化,以過來人的姿態 表達對尼古拉一世的不耐.他以為他是先知,是智者,是悠遊於世無處而不自得的隱 士.但在聖彼得堡最後一場盛大的舞會結束後,他沉默了.原來一切一切的繁華不過 是個華麗的謊言,精雕細琢的文明不過淪為靈魂的殘骸.而他不過是個死神,他面對 的人皆化作歷史的幽魂,在廣大的冬宮中獨行,竊竊私語著.他們的話語如玻璃珠在 恆冷中互碰撞擊著,卻無人能懂. [能去哪裡呢?] 人潮似水,湧出亙立數百年的冬宮.綾羅絲綢,笑語盈盈,是聖彼得堡最後一場舞 會的幽靈?運動裝束,相機,熱烈的討論,又是從何處在閉館時走出的觀光客?死神黑 色的身影隱逝在人潮中,他決心往回走,尋覓那個已不再現的王朝.他不知道,在他呼 氣碰觸下的一切都必夭亡,夭亡的同時化為永恆.原來永恆與死亡是如此近,他不知 道. 涅瓦河靜靜流著,無語.它曾見過繁盛似錦的春天,也經歷過嚴寒如刃的冬天.有 人汲取它的清水餵養整個文明,有人拋撒下鮮血染汙它的身體.這些,它都沉默承受. 200年後,會有人拿著攝影機與它同行,攝入它霜白雪冷的嚴冬,攝入它清白如絹的身 軀,以為雪終有一天會化身滄海,以水寫下永恆的的許諾. [我們仍要持續前進.] 水不曾為什麼人定著.如同涅瓦,數百萬年來從未因任何富麗的文明駐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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