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對你還不了解嗎？」非凡公子微一揮手，五根釘影定魂屍骨針突地拔空飛起，瞬 間全數落到手裡，原先被定住身體的腥甲神也得已恢復，但奇怪的是不知為何緣故，全身 竟然酸軟無力，手裡長戢竟然掉了下來。 「魔族大將豈可無禮？」沉聲一喝，非凡公子右腳微提，踹在戢身上，輕巧巧的將兵器踢 了上來，右手一緊，竟將重達百斤的武器抓在手裡。 「公…公子！屬下…屬下…」看到那麼快的反應，腥甲神終於心知為何魔魁對其委以重任 ，微微低頭，雙手接過了隨身兵器。 「下去吧！我和『他』還有要事待談，你先出去接應其他三將。」話聲落下，腥甲神即刻 出了中軍帳，一刻不再停留。 「哈哈哈…恭喜你在魔族重獲一片天啊！」八趾麒麟微一拱手，但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變 ，也不知聲音是從哪裡發出的。 「猿飛日月，你今天到了這裡…看來東瀛這次是認真的嗎？」 「是啊是啊！不然身為伊賀派大總管的我，怎會孤身前來中原？」 「這些日子以來你的漢語學得不錯？」 「當然！自從你西進中原之後，宗主已同時命我潛伏中原，過了那麼長的時間，再不濟事 也會個幾句吧！」 「你來這裡是…」走個幾步之後，非凡公子兩手在後，背向猿飛日月道。 「特來為少主分憂解勞啊！哈哈哈…」 「哼！我何憂之有？」 「你老家被人端了！可以克制魔魁的寶劍被搶了！無憂嗎？」開門見山，猿飛日月不再故 弄玄虛道。 「我相信你這趟過來必是對我有所補償吧！」隨手再拋，手中五根針盡釘向八趾麒麟腳下 影子，突然一個身影躍起，避過了暗器攻擊，而八趾麒麟也因失去控制，軟倒在地。 「唉呀呀！被你看出來我躲在影子裡了！」雖然從替身中走出，但全身一片黑的夜行裝束 ，依舊讓猿飛日月的身份顯得撲朔迷離。 「我想本公子應該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麼了」 「公子高智，猿飛日月不勝拜服，就此告退，但望公子莫忘昔日承諾。」憑空一響，濃郁 煙霧散起，詭異忍者消失現場。 心知伊賀派身法，非凡公子也不去關心，走近八趾麒麟身上一聞，原來是伊賀密藥「千日 醉」：量想應是用屍骨針出其不意制服對手之後，再逼對方喝下千日醉，之後配合夜陰流 的「影伏術」，藏在影子中透過細絲線控制行動，如此就可讓自己利於不敗之地。看來猿 飛日月果然是設想周到，局局都為自己埋下退路啊，哈哈！ 轉頭一想，心中有了計較，回頭一招，將腥甲神叫了進來，背後尾隨著孤獨夫等三位將軍 候命。 「聽我號令！腥甲神與孤獨夫一路，向北從大汗經旱族回歸玄都，務必將旱族老少一舉成 擒，不得有誤，事成後即刻兵圍玄都，無我命令不得擅動；清傀儡向函谷關移動，絕不可 正面交鋒，能閃就閃；任梟雄與我至荒龍道支援魔魁。眾將有否異議？」橫眉一掃，四位 將軍頓時打了冷顫，原先輕視之心已減弱許多，再加上諸將回歸時聽到腥甲神的敘述之後 ，四人同時說聲得令之後，即刻下去又準備行軍事宜。 就在諸將離開之後，非凡公子看著昏迷不醒的八趾麒麟，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心中諸多 思緒竟同時飛舞了起來，一時間竟複雜萬分了起來。 舞造論對慾海劍真虛晃一招之後，迅速從前庭離開，竄入中堂之中，可是眼前的景象卻讓 他大吃一驚了起來…原先應當是象徵喜氣的秋水名宴竟然被厚重的層層白幡蓋了起來，一 長串一長串的輓聯與弔辭在正廳廊柱間迴還往復著，正廳之上，就看到對白燭與金童玉女 分邊而立：細看白燭竟粗如兒臂，被安穩的置放在金童玉女的頭頂上，而這對金童玉女… 再仔細一看，生平老成持重的劍術宗師舞造論，竟也不免驚呼失聲了起來！ 原來…原來這對金童玉女竟然是奇中葩與倫歌吟兩人，觀看兩人臉容甚為安詳，應該交手 不出三招就死於對手之下，到底是誰有這樣的功夫，竟能破解「解脫劍法」到這樣的地步 ：當年為了編纂「王者之路」，將劍法全譜公布出來，但是其中最厲害的幾招殺手並沒有 洩漏，除了「奇妙絕倫」四僕與自己之外，不會有人知道才對，難道…有內賊！心念一動 ，刷的兩聲，森冷無比的兩口利劍穿出金童玉女身體，直向舞造論而來。 秋水先生見狀，頓時眼明手快，兩手一併夾住長劍，倏地往後急退，企圖拉出背後的殺手 ，可是突然又聽到殺聲揚起，竟然拉出的是兩只斷臂，氣極怒極之下，隨手將斷臂拋在地 下，右手抓起銀帶揮掃，打碎了堂內靈堂的布置，瞬間周圍飛起了許多碎木片與破絲綢， 而隨著舞造論身形狂舞，也激起了陣陣急風，應和著堂中沒來由的混亂與毀滅，就在這一 片凌亂之中，又是兩道明晃晃的白光出現，直射雙足而來。 「哼！你們無所遁形了嗎？」揚起銀帶，瞬的一抖，繞指柔兵化作百練精鋼，鐙個一聲響 ，將對方白光同時鎖死，隨即劍化萬點，一招「逍遙秋水」直向對手百會而來，眼見力不 能敵，兩道身影頓時合一，雙劍齊力擋住逼命劍招，沒想到這招竟然為虛，就看到舞造論 扭腰迴轉，硬生生將殺手收了回來，之後落在滿地的殘骸之上，冷冷而道。 「破這『逍遙秋水』的劍招就是使用『六根清淨』，以實招破虛指，但是這招『六根清淨 』太難，必須你們四人合力才能施展，現在少了兩個，所以只能以兩人合施『搬磚樂淘』 擋下此招！你們…為什麼？」不知為何，當舞造論說話的同時，周圍竟然又是一陣風起， 將滿地殘骸吹動，突然一個黃色人影飛入，沙沙數響，濃濃血腥味散出，許多屍骸也向舞 造論飛來，只見秋水先生不慌不忙，原地跳起，扶在正廳的廊柱上，突然又是詭異的笑聲 揚起… 「呵呵…我的刀說人生的目標是生存，我的劍說生存的目標是殺戮，你準備好了嗎？舞造 論！」一個披著虎皮的歪嘴怪人，手裡拿著兩顆心臟，貪婪地吸取那一瞬而逝的美好生命 狂妄道。 「你…可惡！」說時遲那時快，舞造論猛地躍下，手中銀帶堅硬似鐵，朝聲音發出的方位 刺擊下去，沒想到對方竟然已有準備，橫刀快轉，引發周圍氣流旋動，陣陣刀風飛向秋水 先生，隨即一跳，迎向逼命劍鋒。 「呵呵！這招『刀銼灰揚』要將你絞成碎片！」怪人快速自轉的刀勢，挾帶著大廳內散落 的桌椅碎片，撲天蓋地的向舞造論而來，沒想到劍者竟然還有餘力變招：雙掌一開，兩手 真氣外洩而出，一陰一陽互為導引，竟爾川流不息，竟發出耀眼昊光，隱約之中，似乎看 到日月之形，正是「王者之路」十一劍招之一---「日月同天」！怪人頓時詫異起來，就 在這眨眼間，舞造論雙手合起，日月合流，從銀帶中射出劍氣如虹，勢如奔馬聲如洪鐘， 正向對手心窩而來。 怪人見狀，不得不逆轉刀勢：腰身一迴，橫刀封在身前，全力擋住這突如其來的劍招，就 聽見鏗的一聲，凌厲劍氣正中怪人寶刀，本來以自己的實力應當可在空中再戰，只是方才 扭腰迴轉，氣勁已衰；而舞造論竟然「以逸待勞」，由上而下射出劍氣，只能無奈被劍氣 擊落地面，砰的一聲大起，地面揚起陣陣塵沙，凹進了一個魁梧的人形…也不知過了多久 ，人形終於一躍而起，看起來像是沒有受到太大的傷。 「呵呵…舞造論果然龍非池中物！但接下來你避得了嗎？」話聲未完，怪人身形往秋水宴 花園而去。 花園之中，舞造論急急奔馳，也不知為何緣故，秋水宴各處竟然揚起了殺聲震天：好傢伙 ！到底是誰竟敢包圍這裡？難道一招落難居然救人人喊打了嗎？輕嘆一聲！邁開身形，疾 速往後院書房而去：不知道兒子跟姪女的屍體是否有受到損害，照這樣的情勢看來，「奇 妙絕倫」四僕應當有人背叛了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還來不及釐清思緒，秋水先生已經 到了自己的書房！ 放眼望去，秋天即將黎明的氣氛，映照著周圍一團一團的各色菊花，迎風而來的香氣應當 叫人心曠神怡，可是這香中…為什麼？嘔的一聲，秋水先生口吐鮮血，落在了花團錦簇的 白菊花上，難道…有毒！無法多想，舞造論拖著身軀，兩手使勁一推，書房頓時大開，沒 想到… 書房中劍魄屍體安坐依然，桌前的蠟燭被點燃起來，但是桌子對面卻冥然兀坐著一個滿臉 虯髯的豪客：頭戴頂天冠、身披白狐裘、純金腰帶配著青玉扣環、腳裡更是穿著當今聖上 御賜的青絲蟒靴，當然…最有威嚴的還是那直插於地的金光寶刀「吞日斬」，竟是那寒天 放到來！ 「賢…賢弟！愚…愚兄不知你今日竟這麼早來？」 「雖來得早，但卻是太晚了！晚到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保不住！你當時騙得我好苦啊！」那 圓如銅鈴的虎眼一張，那如劍似刀，哀中帶憤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兄弟。 「這…秋水宴突生變故！愚兄怕你心緒激動，只能先行權宜，待事後再行請罪，只是沒想 到…賢弟…賢弟你得救我！」突然又咳的一聲，竟像是毒傷爆發一般，既濃又暗的瘀血染 邪了菊花叢的清淨，也像是宣告著兄弟之情的黯淡無光。 「多年兄弟，小女命薄我不怪你，如今你我割袍斷義，再無相關！」說完，寒天放舉起吞 日斬，重重在自己左手衣袖一劃，絲織內襯連同一段白狐裘無聲地落了下來，舞造論眼看 著多年兄弟竟到如此地步，不顧自己毒傷爆發，硬是拼著口氣，將自己想說的話一股腦兒 說了出來。 「寒天放！令嬡之死我感同身受，但劍魄也一起亡了，也許他們生不能相合，至少死可同 衾，難道你要讓他們在黃泉之下還掛心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嗎？」說完又是一口黑血滲出 ，看來經過怒氣攻心之下，舞造論的毒傷似乎很快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也許你說的對！但大哥…你令我失望！」呼聲響起，寒天放一飛沖天，離開了屍氣滿溢 的書房。 「唉…想不到竟是如此…」舞造論慢慢地走進書房來，從口中拿出了治傷丹藥服下：看著 坐在身前的劍魄，身形依舊俊逸，只可惜那頭卻不見蹤影，胸膛也被挖空，只剩下心愛姪 女的頭顱在其中…看到這裡，秋水先生眼睛閉了起來，像是已經不忍再看！突然後面又是 破風聲起，明晃晃的大刀飛動，滅掉了桌前的蠟燭。然而… 秋水先生這時眼睛突然張開，眼中瞳仁爆出了血紅帶青的色彩，一時間竟有著說不出的詭 異出現，手中銀帶拉緊，轉身揮打，沒想到這招竟是虛招：就看到對方低頭一避，左手抽 出短刀，一個欺身向前，向秋水先生懷裡猛刺，而舞造論背後擋著桌子，方才又是回身迎 招，面對如此變故，幾乎已經再無還招的空間了！本當已是四面楚歌的絕境，不想這時秋 水先生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經驗這招『用劍不思招』！」雙手一鬆，銀帶軟了下來，就看到舞造論雙手交 叉，兩手間的銀帶捲住了短刀刀身，對方見短刀被封死，旋即另手大刀由下而上揮斬，沒 想到舞造論早已料到這手：雙手一低迎向長刀刀鋒，藉由打亂了對手身體平衡，也擋住大 刀攻勢，同時利用這一擋的衝擊力道，秋水先生使了個「鯉躍龍門」的拔尖身法，衝向寒 天放離開的屋頂而去。 「沒想到中原武林竟有這樣的奇人，可以一當我『二刀流』的絕技，哈哈哈…」大笑聲中 ，一個獨眼刀客快速的將手中雙刀收起，隨即揚長而去，而方才遭受一段惡戰之後的書房 ，卻陡然地倒下，像是訴說者秋水宴多年基業竟一夕覆滅的令人愕然一般。 東海之上，一對帆船遠遠的從東方而來，雖然在浩瀚的海上顯得有些單薄，但再細看之下 ，發覺船上卻是來頭不小：船身以百年樟樹為本，邊欄上飾以紫檀木；在甲板與外殼上都 以厚重桐油覆上，避免受潮；最外層上鋪以百煉精鋼，使其在海戰時能夠屹立不搖；而千 年杉木則是作為船杆屹立於甲板之上，滿弦而揚的船帆高高撐起，一對鮮紅的太陽旗幟正 印在純白的帆布上，昂揚著那孤寂而狂傲的不羈氣息。 船弦之上，一個渾身是白的老人定定地看著遠方，臉上皺紋像是刀刻，又似沙磨，將原先 青春洋溢的白布刻畫得粗陋不堪，近看就像是個風乾又流湯的枯桔皮一般，只剩下那向下 低垂的倒三角眼，似乎還讓這張行將就木的臉容帶來一點生氣；渾身是白的素色和服，配 著黑中帶灰的披肩，整個人看起來就真像個即將遠赴刑場的糟老頭，然而手中的黑色手杖 兀然而立，中間偶爾裝飾的純金環，似乎又讓這個詭異老人的身分變得高貴起來。 「統領！已經快到中原了！」砰的一聲，白色煙霧憑空散出，在那煙塵盡散處，一個披頭 散髮的青年單膝跪地在老人面前，身上的和服五顏六色，讓人眼花撩亂，然而口裡叼著的 玫瑰卻是紅得驚艷，蓋過了和服身上的雜色擾人，那血一般的紅，對著老人身上一逕的灰 白，產生了強烈的對比，而青年披散而下的白髮垂地，又像是和老頭之間產生了不言而喻 的呼應。 「這樣嗎？算算時間…我們快了幾天…」一陣沉吟，老人將頭低下，像是仔細地在盤算些 什麼。 「統領，在這次任務當中我們跟千葉流…」 「哼！如果不是因為君夫人是千葉流大公主，伊賀流早就獨霸日本，還需要在鬼祭將軍面 前跟他們一較長短嗎？」雖然措辭嚴厲，但老人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顯露出十足的深沈 與城府。 「但這次將軍要我們跟君夫人一同執行任務：君夫人負責取回『文詔』與『黑榜』；我們 這邊則是繼續進行侵略中原的前置作業！不知統領是否已有想法？」 「哼哼！現在就等待猿飛日月那邊的報告了：如果他跟非凡公子接上線的話，我們至少在 魔魁那邊還有暗棋；而且柳生十兵衛宗巖也已被我說動到中原來，相信伊賀派在中原的霸 業將指日可待！」 「統領！那君夫人…」 「就讓他去玩那個『黑榜』跟『文詔』吧：黑榜雖說是東瀛早期布在中原的臥底，但日前 因為諸侯的叛亂，我方與這些中原奸細已經一段時間沒有聯絡，也許早已死絕了也不一定 ；至於『文詔』嘛…」 「傳言這份文詔是當年『天孫降臨』時，大國主神為奉請天照大神孫兒治理地上界而編纂 的一份詔書，據聞必須有此詔書才能算是天皇嫡系子孫，然而此份詔書據傳在當年源平之 戰時失落，後來被千葉流尋得，這也是鬼祭將軍如此看重千葉流的原因之一」 「哈！只是沒想到君夫人的弟弟花座招奴竟然偷了文詔逃往中原，鬼祭將軍一氣之下將千 葉流滅族，只留下君夫人…嗯…」 「統領！屬下不知為何殘暴成性的將軍竟會留下君夫人？」 「『忠貞之花』你有所不知：君夫人的背景不是那麼簡單，除了千葉流的身分之外，他們 姊弟似乎還跟出雲一帶的巫女有所接觸，好像跟『淵姬』頗有淵源，似乎到了情同姊妹的 地步，而這淵姬又牽動到了一個人啊！」 「統…統領！難…難道是…『東瀛不敗神話』！」 「『一騎當千』源武藏！若非是他指定要君夫人來中原找回文詔，以作為效命鬼祭將軍的 條件交換，恐怕將軍早就逼死君夫人了…我想這次派她前來，恐怕鬼祭將軍也沒安好心眼 啊！」 「統領！那這樣的話，我們是否就先將君夫人殺了，藉此剷除對手！」 「忠貞之花！記得中原孔子曾說過：『君子不器』！凡是成大事者，不當有所拘泥，也應 當順勢而為，目前君夫人與鬼祭將軍的衝突還沒有完全檯面化，我們不用急著打落水狗， 而且君夫人實力未明，不用那麼快針對他…」說到這裡，白髮老人低頭沈思起來，不再回 答忠貞之花的話。 過了沒有多久之後，突然從船艙中走出一個巧笑倩兮的美目少女，那身上剪裁得宜的和服 ，將原本已經是穠纖合度的美好身材，更是襯托得美如天仙起來。 「權門先生！君夫人船艙有請…」話沒說完，白色身影晃動，火速進入了船艙，然而身邊 卻像是一點風都沒有一樣，就看到那天邊的旭日東起，到底是不落的太陽，而是荼毒的烈 日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231.93.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