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是一個心死三年多的五迷和自己的和解。 ------ 真正讓我心碎的，不是他們選擇的市場，不是他們選擇的政治立場，甚至不是他們假唱。 而是阿信說謊反駁假唱風波的那一刻，他們撤底放棄了他們的真實。 ------ 因為五月天在我的生命中刻下的印記太深， 好多年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心裡本來都已有一百種方式接受。 ------ 我曾經嚮往不顧一切愛著台灣的他們的樣子， 2014年在太陽花當下義無反顧對學生表示支持的他們。 看著他們如今的轉變，雖然心碎，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政治立場有時幾乎像是宗教信仰一樣，即使無法理解，也不得不尊重。 如果當年我不是因為他們的政治立場而愛上他們，那我也準備好不因政治立場而離開。 ------ 我甚至準備好了接受他們假唱，即使我多麼不喜歡。 一直以來相信很多認真的歌迷都注意到演唱會的專輯人聲的後製很迷， 早從Final Home時期的演唱會影片就經常有大幅修音、剪接的痕跡。 一開始覺得這實在不像當兵前那五個大男孩的作風。 那五個穿著T-shirt上台就開始大聲唱歌的男孩，是這麼在意完美的嗎？ 但是想了想，修音演唱會影片的大有人在， 如果你把它當成是一張專輯，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隨著五月天的歌迷越來越多，市場越來越大， 追求演唱會專輯的品質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我的心裡有疑惑，但是接受。 反正只要現場是真的就好。 ------ 過了好多年， 五月天的演唱會影片已經從以前的「好像有點修音」變成「每句都修到完美」。 因為已是常態，我已經默默接受他們的現場影片其實就只是一部新的MV罷了。 反正只要現場是真的就好。 ------ 因為住在澳洲，能看五月天現場的機會不多。 但我依稀記得中期(後青春期、DNA)看過的幾場演唱會，都還是真唱， 雖然有時墊音重到我真的不知道阿信的聲音被埋在哪裡。 2011年的跨年，我記得在家為重感冒還要拼命演唱的阿信心痛。 但一邊又為聲音沙啞還是拼命完成演出的他感到驕傲。 「我就知道，即使不完美，你們也會為了保護你們的真實而用盡全力。」 直到有幾首歌的片段發現很明顯是直接播原音/預錄。 「會不會是電視台自作主張放的？」 現在想起來真為自己當時的天真感到好笑。 但是看著他選擇最後一句「重新開始活著」即使破音也要自己唱，我還是被感動了。 「雖然有些部分假唱，可這也是萬不得已。 我想他最後一句的奮力一搏應該證明了他的某種堅持吧。」 我當時那麼希望著。 不知道那一次的契機，是不是默默的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 讓他們慢慢的被假唱的誘惑給捲入。 ------ 2023年那次在雪梨的開唱，讓我沒有辦法再催眠自己他們只有逼不得已時才會假唱。 好多首歌曲都會在開頭或中間穿插完全的預錄。 我一開始還驚訝，這麼明顯的假唱，你們也敢如此頻繁使用嗎？ 上一句音準還到處飄移，聲音緊縮，鼻音很重， 下一句的高音可以輕柔有力的唱著，音準完美。 你們難道如此看輕歌迷，覺得沒有人會發現嗎？ 對，他們再清楚不過多數的歌迷根本不會發現。 演唱會後我向同行的友人疑惑地問：「他們...是不是有幾首歌假唱？」 所有人都一致的回答： 「蛤？真的假的？我沒發現耶！而且阿信常常走音破音，不是假唱吧！」 因為他們穿插著使用預錄，偶爾出現的「走音真唱」反而成了莫名的擋箭牌。 ------ 原來傻的是我，真正看清一切的是他們。 他們早就知道，多數的歌迷根本聽不出來或是不在意， 演唱會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大型KTV。 這是一樁再划算不過的交易，付出的僅是他們一部分的靈魂， 換來的是可以無窮無盡開演唱會的資本和更「完美」的演出。 而這部份的靈魂，在我眼裡顯得貴重，但在他們眼中或許早已無足輕重。 ------ 即使是這樣，我都準備好接受了。 演唱會也是一種藝術形式， 如果他們認為為了追求更完美的演出或是可以帶給歌迷更多的演唱會， 這種「半真半假」的藝術形式是可以接受且必要的改變， 那我雖然不喜歡，但也能理解， 他們或許為了顧及一個堅持的同時必須放下另外一個。 這是他們的音樂，他們的表演， 我準備好去理解他們用一種新的「方式」帶給我們感動， 即使這個方式意味著他們需要假唱。 ------ 直到他們假唱的事情終於越鬧越大，大到阿信不得不出來表示點什麼。 當時五版對那些分析演唱會音檔質疑假唱的人大力批評， 但其實真正用心聽過五月天演唱會的歌迷心裡都知道，他們分析的一點都沒有錯。 和專輯一模一樣的人聲，不斷突然變換的音色，忽好忽壞的音準， 每一個都是曾經讓我們在現場心碎的時刻， 每一句假唱都會讓我們出戲， 從上一秒的感動中硬生生被搧一巴掌拍回這個殘酷的世界。 當時我曾設想過一百種情境，期望著他們會利用這個機會好好和我們坦白。 我期望著他們會出來承認他們假唱的事情，並和我們解釋他們這麼做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他們希望在剩餘的音樂生涯中可以帶給歌迷更多的演唱會， 但是阿信的聲音無法支撐。 或許是因為他們希望用演唱會的收入來培養公司新生代的音樂人。 或許是因為他們現在想追求的音樂是一種畫面與聽覺都「完美」的藝術形式。 不管他們的原因是什麼，如果他們能夠藉這個機會坦白， 我就會覺得，「不愧是他們，依舊沒有放棄他們的真實。」 ------ 『除了真唱，否則沒有其他感動你的方式。』 我還記得讀到這一句時，心裡瞬間被掏空了。 那是讓我徹底心死的一刻，感覺就像和多年的好友終於形同陌路。 那一篇文，正式判了五月天的「真實」死刑，把我心中對他們最後的一絲希望徹底抹除。 痛上加痛的是，你竟然還能用讀起來如此真誠感人的文字，去說一個你我都知道的謊。 如果這你都做得到的話，那麼以前那些所有看似真誠的音樂、文字、與口白， 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 這一切終究是一個平凡人對一個爬的太高、賭不起從市場的高處跌落的明星 所抱有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若要他們坦白，等於是要他們放棄了一大票的市場，加上在中國被封殺。 或許老粉絲會從他們的誠實中找回一點安慰， 但我們給他們的認同在市場面前又算點什麼呢？ 假唱就像吸毒， 這一路上他們藉此開了越來越多演唱會，吸引了越來越多歌迷， 嘗到甜頭的同時他們也已經完全上癮，無法脫身，無法回頭了。 或許假唱帶來的誘惑與利益實在太大了，不是一般人有意志力拒絕的。 平凡如你我平時沒有機會面對那麼大的市場與背後那麼大的責任， 無法理解這是多麼難的堅持。 或許五月天不像我們想像中的那麼堅定， 或許他們也很平凡，面對巨大的誘惑也沒有辦法拒絕。 其他的音樂人寧可少開點演唱會也不願用假唱彌補聲音的狀態。 但或許這些年來，五月天已經不再是音樂人了。 假唱，拒絕承認，十年沒有新專輯， 他們的音樂在哪裡呢？ ------ 在一個故事中，要讓角色真正的本質顯露，成長與昇華， 不是靠華麗的文藻去描述這個人有多厲害有多堅強。 而是要讓角色在最絕望的情況下做出最困難的選擇。 我本以為假唱風波是五月天能再次昇華的契機，但很可惜他們放棄了這個機會。 這麼多年來他們不斷地在訪談與文字中描述 「自己依然是當年那五個愛音樂的大男孩」「從來沒有變」。 可是一個人的本質不是從這些描述構成，而是被你做出的選擇定義。 如今你們的選擇，是拋棄自己的真實，換取其他現在對你們更重要的東西。 當年的我愛上的是你們的真實，那現在也只能因為失去真實而離開了。 ------ 『我如果對自己妥協，如果對自己說謊』 『即使別人原諒，我也不能原諒』 這首歌陪伴我走過很多困難的時刻， 幫助我做了很多艱難的決定，讓我沒有丟棄自己的堅持。 我曾經認為，如此直擊靈魂的音樂，一定是從非常真誠的內心中創作出來的。 假唱風波後，阿信每一句看似真誠的告白， 都在在地提醒我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妄想。 原來，感動是可以用才華人工製造的。 那麼，當年寫出倔強的阿信，是那個真誠的阿信，還是已經變了的阿信？ 每當你在台上唱著『即使別人原諒，我也不能原諒』的時候， 你的內心是糾結的嗎？還是你已經原諒自己了？還是你已經徹底麻木了？ 算了，或許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歌曲帶給我的感動和啟發是真實的， 不論他們是來自真誠的內心或是人工的感動。 我依舊感謝有五月天的音樂在我生命中幫助我做出了很多困難的選擇。 我只是感到很遺憾，那些音樂沒有同樣幫助他們守住自己的真實。 ------ 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想像， 如果現在的五月天乘坐時光機，回到過去他們在炸雞店開唱的那一天， 和過去的自己說 「撐下去，有一天你們會走上大舞台， 不過你們會需要妥協，需要假唱，還需要和歌迷說謊」 年輕的五月天會怎麼回應呢？ 當年的他們也會覺得這是樁划算的交易嗎？ 還是他們會為未來的自己感到羞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寧可一輩子就在這個小舞台上用盡全力的認真唱歌！」 ------ 這是一篇我與自己的和解。 過去三年我掙扎著看著演唱會與螢幕上的他們，忽然覺得好像不認識這五個人。 現在的演唱會更像是萬人到場圍觀的MV拍攝現場， 浮誇的表情、嘴型、和姿勢，最重要的是在攝影機前要有美美的畫面。 而我們，只是付了大錢進來負責讓氣氛到位的群演。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即使假唱也要不斷的開演唱會？ 為什麼這10年寧可假唱開演唱會也不出新專輯？ 不真唱也不創作的樂團，到底還算是樂團嗎？ 算了。 從他們拋棄真實的那一刻，我與五月天的聯繫就僅剩過去的感動了。 區區平凡歌迷，他們也不需要取得我們的認同。 如果這是他們想走的路，那就這樣吧。 『長大難道是人必經的潰爛？』 我只是感到唏噓，你們的作為給這問句回答了『是』。 但我仍想回答『不是』。 那些愛過的歌曲生於你們的才華， 但現在若要死在你們的手上，再也不聽，那實在太可惜了。 我期望即使你們拋棄了自己的音樂， 也會有一群曾經愛過你們的老歌迷不放棄， 繼續讓你們歌中的精神活在我們自己的生活中。 謝謝你們，再見。 ----- Sent from JPTT on my Samsung SM-S928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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