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這樣下應該可以....吧，我想順勢聊聊關於廣義的病人與廣義的醫生之間的關係， 換言之，例如提問者(求取者)與解惑者、病患與醫生(個案與治療師)、 尋求協助與提供協助....、也包含作者與讀者這類的關係， 以下以病人和醫生作為主要代稱。 我一直覺得這方面的認知滿重要的，因為如果有的話， 就可以減少很多雙方不論是施予或接受而產生的傷害。 在痛苦這方面上，醫生與病人之間，經常不是單方向的關係， 醫生和病人常為了同一件事，分別感受到不同角度的痛苦， 而這種痛苦的主要成因，便是出自於將主見投射到對方身上，換言之，即誤解與執見。 不過最有趣的是，若要改善醫病關係， 最好的辦法並不是努力消除所有的誤解與執見（但我認為適度澄清與說服是必要的）， 而是對為什麼會有這些東西有更深的認知，並學著與這些東西的存在一同運作。 因為人很難，幾乎不可能，「真正」瞭解別人；而在反方向上， 有時候自己覺得表現得清楚了，卻會發現自己的表達沒辦法被理解， 換言之，不論是要「真正地理解別人」，還是「確實地表達自己」， 幾乎都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雖然並不是說沒有這回事， 不過這僅會發生於可遇不可求的偶然之中。 而既然是偶然，就代表我們可以為之喜樂， 卻不應該執著於其上，且將自己的生活定義侷限於偶然之上， 要求自己的人生每一刻都是偶然等級的精彩。 我們的人生中，日常與平凡往往佔了大多數， 學習如何跟這些日常好好相處，可以幫助我們過得更放鬆、更舒服點。 我認為比起無限度地苛求自己產生偶然級的事物，讓偶然保持偶然，比較真實。 首先，我想從病人對醫生的角度，也就是從病人為視角出發點看向醫生的角度為主聊起， 我曾經相信每個我碰到的，被我認為是醫生的人（再次強調， 這篇文章裡的醫生是廣義的醫生，不過也包含狹義的部份），都能解決我的所有問題。 我對他們投予無上的信任與期望，講得俗話一點，我把他們當成了神或聖人， 而把一個人當成了神聖無上的，便是不把他當他那個人看了。 我只看到我塑造的不會錯、可以解決所有問題、無瑕疵的聖人形象， 我只期望看到我想看到的聖人形象。 當我開始看到真正的他的時候，我之所以覺得「真正的他」不好， 是因為真正的他跟我幻想的、不可能存在的完美形象有所落差。 我現在確實是開始看到了真正的他，可是在那之前我看到的並不是他的虛偽， 而是在那之前，我的眼裡只盈滿著我塑造的幻想，我從來沒有真正想看到他的意思， 我只想也只看到那個神聖無上、不可能、不存在的。 在我們的關係中，他一直都不在，而這卻是因為我不讓他在。 他一直都沒變，是我一直不去看他。 我發現在我試圖解釋認知的時候， 常常會有人回我說「所以不要有希望就不會失望了嘛」、 「是我錯看了，原來這才是現實」、「看開了，反正就是這樣」之類的話， 我感覺得到這些話背後的意思，大多是迴避與悲嘆， 而不是真正對正發生著的事有了更深度的理解。 我沒辦法告訴你到底要怎麼樣才對，但我可以告訴你， 放棄希望以及「認清現實（看開了）」，這兩種想法或感受必然會誤導你。 儘管現在的我沒有說服力充足的說法可以向你更深切地傳達這點。 （為什麼我特地用引號把「認清現實（看開了）」括起來呢？ 　因為我這裡想特別強調某種絕對不是真的對事情有更深的認知了的表現。） 接下來你該做的，並不是「認清並屈就於現實」， 你不該硬是急著要求自己改變，這必定會讓你限於同樣的認知段差陷阱， 「現實」、「看開了」、「之前的我錯了，怎樣怎樣才是對的」， 這些往往是幻象的另外一個面貌。 讓他們蒙蔽著你，也正是讓你自己保持在只能看見定型的幻象， 卻不能看見正發生著的事情。 你應該讓自己的幻象與對真實的認知一同共處， 讓他們慢慢發酵、產生奇妙的反應，讓你自己的心靈慢慢地調劑成新的狀態。 當你開始對事物開始有了認知，也僅剩下覺知，換言之，缺乏刻意之作為， 你會在其中體會到一個神祕的美妙境界，你會變得在事情裏面，事情也在你裏面， 你跟事情變成一體，而這正代表著事情會引領著你，你也可以主導事情， 只是這裡的主導是自然的、油然而生的主導，而非另外強行的主導。 回到正題的後半，我接著要聊醫生對病人的東西。 我認為身在醫生之位時，最重要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認清自己的極限所在、弄清楚自己是誰（並非身份上的誰）， 二是說服病人把你當人看， 並讓他知道人與人之間幾乎必有隔閡與誤解、以及你有你的極限。 後者的教導帶來的明晰，會使你們的關係更加順遂。 當我不清楚自己的極限、或不知道自己是誰時，我往往會撈過界，傷了人或誤導了人， 卻還洋洋得意，雖然事後往往隱隱地愧疚，到了人前卻又繼續把過往的牛皮吹下去， 讓對人的傷害、以及我心底和行為的間隙繼續擴大。 所謂的清楚自己的極限，則是意指急流勇退，知道不行或不對頻就該收手的智慧。 但這並不代表我不能挑戰我的極限， 我必須有勇氣與自信，信任並施行我的判斷， 不然我不可能成長、也不可能真的幫到任何人。 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挑戰，以及不論知道與否的虛偽行為，兩者完全是不同回事。 但也希望你在身為醫生時，尊重病患的自由選擇。 至於一邊暗示著只有你能解決問題，一邊說著病患有選擇，這叫威脅，不叫尊重。 不過你可以把你想挑戰的心，誠摯地向你的病人表達。 最後我想提一下，所謂的「知道」，並不等於你可以描述它、把它以語言定型下來傳達， 「知道」並不是為了答給任何人看（甚至包含答給自己看）的事情。 你不一定要說得出口才算知道，儘管這對頭腦而言很沒說服力。 你不一定要教得動別人才算知道，能讓你在事物中運轉的知道， 以及能讓你教導別人的廣域知道，是不同等級的事情，一個人通常只要前者就夠了， 假設他需要後者，後者會自然產生（不管他知不知道有這種知識產生了）。 但反過來從後者追求前者，會讓你卡死在旅途上。 （末尾題外喇賽：） 我沒有有系統地教導的能力，也或許是沒什麼真的想教導的東西而沒有發展這種能力。 但我發現，我對你們如此雲遊似地閒聊，以及我在板上雲遊似地閒逛閒聊或有感文時， 往往能從中獲得最多，或是意外地對某些人有所助益。 所以儘管我講的東西沒什麼系統（但或許有中心），文筆邏輯也有點紊亂， 每當我有所感觸，有話想講時，仍然會上來發文分享一下。 我也期待能看到各位不吝於分享更多的各種心得，不論你寫得怎樣， 總是會意外地有人吃你的文筆，或是你作為寫者也有可能從別人的回應中反過來獲益。 當然，有問題時，儘管很鋒銳，也要勇於提出，你說的東西很有可能是別人不敢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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