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乃大學新聞712期的專題，感謝吹魚提供。 想要更了解塗鴉／Bbrother何許人也的可以好好讀喔，真的挺有趣：） -------------------------------------------------------------- 什麼是，塗鴉，是什麼？ 有人的地方，就有塗鴉。 三歲小孩拿彩色筆畫牆壁，國中生拿立可白在公車椅背畫老二， 高中生拿原子筆在桌上偷偷幹譙老師，都算是一種塗鴉。我們這 期的主角Bbrother先生，則是使用厚紙板與美工刀製作的模板當 作工具，在台北城的人行道與圍牆用噴漆罐噴下他的設計與創意。 塗鴉（Graffito）在義大利文有「亂寫」之意。Graffiti，複數 形的塗鴉則指在牆壁上亂塗寫出的圖像或畫。Graffiti從語意上 解釋，是一種近於書寫的行為，故以文字佔較多數，符號或圖形 、標誌居次，即使有圖像或符號，也是以類似書寫的方式，扼要 地表明創作理念，不刻意對圖形本身作細緻描繪。 塗鴉從哪裡來？ 60年代的紐約，是個像壓力鍋一般充滿進步動力與危險的城市。 資本主義的嚴重危機：1921年的經濟大恐慌已然遠去，自由企業 體系(free enterprise)黃金十年卻正要開始。東西冷戰尚未結束 ，彼岸的歐陸國家尚努力建構社會福利制度，大西洋兩岸反種族 歧視、反戰、反性別歧視等進步運動正風起雲湧。在這樣的時代 背景之下，作為美國大都市的紐約，同時存在著資本主義的天堂 與地獄景象。曼哈頓區的繁榮奢華，我們毋庸贅述，然而能夠產 出生猛塗鴉文化的，絕非紙醉金迷的上城區，而是與之一水相隔 的貧民區。 貧民區裡有一群被視為社會問題的失業、失學的西裔或黑人青年。 他們生活在美國夢的陰暗面，他們的孩子認為「給希特勒最好的懲 罰是：讓他披上一身黑皮膚並出生在美國」，他們真實地感受到種 族問題、貧窮、就業門檻所帶來的種種壓迫，形成一股地域性顯著 的反文化社會行為。塗鴉就起源於紐約的社會邊緣，由一群勇於挑 戰各式權威的受壓迫青年所開創。 直至70年代後期，已有一群藝術家以塗鴉維生，紐約的畫廊也開始 舉辦塗鴉藝術展覽，把塗鴉與塗鴉者一併從街頭請到冷氣房裡。塗 鴉由受壓迫者的武器，一躍成為藝術學門的分類系統之一，與同時 期的搖滾樂命運相當類似：一開始人們藉這種創作型態反抗體制、 表達不滿、發洩情緒、控訴社會，結果卻被市場經濟收編，原先的 反文化精神成為可資買賣賞玩的商品。台灣在2006年10月25日，由 華山藝文特區舉辦的塗鴉展，甚至特意標榜「……每件作品皆含有 一個英文字母，將所有作品並列及出現一個重要訊息……」，塗鴉 者為展覽而玩起拼字遊戲，純為藝術而藝術，已然與60年代的紐約 塗鴉精神相去甚遠。 如果在城市，一個塗鴉者。 我又不是西街少年 編：我偷看你一年前的部落格文章，發現你那時候曾質疑自己只是在 耍帥，現在呢？還會這樣覺得嗎？ B：一開始當然是為了耍帥啊。〈笑〉現在覺得塗鴉一點也不帥，都噴 那麼久了還覺得自己帥，我又不是什麼孫協志還是西街少年。 編：那對於自己在塗鴉這件事情還曾有什麼質疑嗎？譬如說，塗鴉有什 麼屁用啊，之類的？ B：當然有啊…塗鴉能夠傳達的東西實在太少了，一個圖像能夠傳達的訊 息遠遠不如我當初設想的多，往往是抱著一個感覺去噴，噴完之後才覺 得根本沒有把東西說完。 編：你哪一個塗鴉讓你特別有這種感覺？ B：〈想了一下〉我的每一個塗鴉都讓我有這種感覺… SEX & REVOLUTION 搖滾、叛逆、樂生院 編：你噴的圖像或文字是從哪裡找來的？ B：Google啊，去找一些圖片回來拼貼。 編：最常找的關鍵字是？ B：SEX〈邪惡地笑了一下〉，REVOLUTION啊，搖滾，叛逆之類的關鍵字， 通常可以找到我要的圖。 編：除了這些設計圖以外，你還會噴你對一些議題的看法，據我看到的有反 WTO，樂生保留，還有反集會遊行惡法的，這些議題跟你的關係是？ B：反WTO是因為那陣子有參加一些聲援楊儒門的活動，後來就比較少噴了。 WTO這個議題畢竟太大，我對它的了解有限，不容易有創作，也怕說搞不清楚 狀況就噴會被人家看笑話。 編：所以你在噴漆的時候還是會對議題有一些反思跟對話，而不是噴噴就算囉 ？我覺得這樣蠻好的，你已經比很多自許進步的左派青年誠懇多了，感覺也比 較用功，不會拿自己不懂的議題創作。 B：當然要啊，不然議題不就變成跟LOGO一樣毫無意義了嗎？ 編：那樂生跟集遊惡法呢？對你而言就比較有把握囉？ B：樂生就是暑假的時候參加青年樂生聯盟辦的營隊嘛，也在那邊住了四天，後 來又參加國民黨行動，對它了解比較深刻。對我而言就是一個在現代化過程中遭 到壓迫，必須犧牲的老社區。集遊惡法也是我比較熟悉的東西，警察跟法律的不 合理是很明顯的。 因為那裏很楊德昌。 編：除了議題選擇之外，你在找塗鴉地點的時候是不是也有一些選擇的依據？ B：一開始的時候只考慮人多不多，想要噴在人多的地方被看見。最近都選擇牯嶺 街那邊的日式建築，以前的教授宿舍那種地方去噴。那裡對我來說…很老台北的感 覺。我從雲林來到台北的時候，台北還不是這麼樣子，它變了很多。許多重要的歷 史事件都是在台北發生，就是一個到處都充滿歷史感的地方。 編：那為什麼是牯嶺街呢？台北其他地方的老建築也蠻多的？ B：但是牯嶺街就是…很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很楊德昌。所以就選擇了它。就是剛 好想要跟那樣的台北對話。 編：我有政大的同學跟我說，你噴的那個吐血的瑪麗蓮夢露讓他很不舒服，我跟他說 ，也許Bbrother就是不想讓你舒服，你覺得我這樣回答可以嗎？ B：回答得很好啊。我本來就沒有想要讓任何人舒服或不舒服。塗鴉不是那麼複雜的事 情，就只是想把自己的設計給大家看，想說自己的想法而已。 編：你剛說你是雲林人，那你會想回雲林噴漆嗎？ B：嗯，應該也要去雲林噴才對。塗鴉的場景不應該只在台北這種大都市發生，也應 該在其他地方發生。應該也要讓鄉下的老伯伯也歪著頭看塗鴉看很久，然後在那邊 喃喃自語說，這啥米碗糕？這樣才對。不過我目前沒有在雲林噴的計畫。 我只是想說不爽的清潔隊員可以寄信來幹譙。 編：塗鴉本身是一種溝通，但在塗鴉之外，觀者也會很喜歡跟你溝通吧？ 因為你會在作品旁邊留下你的EMAIL。 B：會啊，會有很多信寄來，有人想跟我合夥設計品牌，有人想做採訪跟 報告，有人就只是說，加油加油，你做得很好噢。合夥設計的那種我通常 都不會理他。而且其實我留EMAIL的目的，只是想讓清我塗鴉清得很不爽 的清潔隊員可以寫信來發洩一下情緒而已。 編：那做報告的人呢？會答應他們嗎？ B：以前答應過幾次…覺得蠻煩的，給研究生訪問還好一點，你自己還可以 從訪問中得到一點東西，給大學生訪問就很無聊，問你喜歡什麼顏色啊， 喜歡吃什麼東西啊，你的星座血型啊…是被流行雜誌洗腦了嗎？ 編：那媒體對你做的幾次採訪呢？ B：都蠻爛的。媒體就只會加深大眾對塗鴉的刻版印象而已，什麼七年級生 啦，表現自我啦，愛耍酷啦，叛逆次文化啦…都沒有人要問深刻一點的問 題，譬如說塗鴉者叛逆的理由是什麼？ 叛逆的理由。你看/聽得見我嗎？ 編：好，那塗鴉者叛逆的理由是什麼？ B：以前黑人的窮小孩在塗鴉的時候，是覺得這個社會沒人聽他們說話，覺 得自己沒有存在感，所以想要去塗鴉。現在塗鴉的已經不是貧民窟的小孩了 ，通常都是中產階級的青少年，但中產階級的青少年一樣沒有人要聽他們說 話啊，那種自己沒有存在感、沒有發言權、沒有人聽他們說話的感覺，還是 普遍存在現在的青少年之間，這才是塗鴉的叛逆。 像我自己學廣告的，要辦自己的作品展覽要怎麼辦呢？就是需要錢，需要犧 牲自己的創意去遷就出資者，不花錢又想讓大家看見你的作品，就是要塗鴉 才行。 編：我聽過馬可仕〈查巴達人民解放軍〉說過一句話，電視上天天都在報導 那些有錢的政商名流言論與生活細節，普通人的人生卻只有在死亡或犯罪的 時候才會被看見被聽見。是不是有點像這種感覺？ B：沒錯，而且還不一定會被看見，你要死得夠離奇。〈編：你的犯罪也要看 起來夠邪惡。〉不然就是要跟很多人一起死才行。 工人生產酒，官僚生產藝術。 編：那麼不想死也不想犯罪的就只好塗鴉了。其實塗鴉在很多人眼裡也是一種 犯罪，你最近在華山烏梅酒廠噴漆不是被文建會報警處理了嗎？ B：喔幹，文建會真的很偽善。你看台北的幾個藝文特區都各有他的賣點嘛，北 美館就是很正統的美術，當代藝術館就是弄那些前衛視覺裝置啊，華山要賣什麼 呢？華山就把以前的噴漆留下來，企圖把它包裝成一個嬉皮藝術村，宣傳的時候 還強調自己兼容並蓄，很能包容次文化〈註：根據文建會出版的2006年9月華山 藝文中心節目單上記載，『因著華山的閒置，空間形成塗鴉的奇妙空間，走在華 山，牆面不僅呈現歷史斑駁的時間記憶，更有色彩繪縵的塗鴉藝術。空間的閒置 以至到再利用，禁錮的空間，隨著一群群不同身份的人進入而塗鴉者是隱秘的一 群，在華山的空間，以野戰尋覓之間留下華山氛圍的感動、思想、行為、更有打 破制度潛入禁制的藝術空間之連結。現今的你，踏入中4館米酒作業場，或是遊 走於中6館的包裝室塗鴉之景型塑華山氛圍，一窺塗鴉的空間痕跡』〉 骨子裡卻還是個官僚，跟他們借場地的時候限制一大堆，哪裡有什麼嬉皮感。 編：所以你噴那三個漸漸消逝的工人就是意在諷刺華山藝文特區的官僚？ B：那座烏梅酒廠，以前是工人在裡面生產酒，現在是官僚在裡面生產藝術。 都只是把上級交代的產品做出來就算了，不覺得那做出來的東西跟自己有關係， 一個閒置的藝文空間被公部門收編之後的窘境就是這樣，只能辦塗鴉大展， 不能在外面塗鴉，很荒謬。 先把破壞古蹟的周錫瑋抓起來。 編：所以你覺得最近要在華山展出的國際塗鴉巡迴大展是一種被收編的表現嗎？ B：也不能說辦展就是被收編。每個人都有辦展覽的權利，只是辦展覽還排字， 說什麼每件作品都有藏有一個字母，合起來就是一句話，這真的很無聊，你就 是為了辦展也不用無聊到這種程度嘛。場內在辦塗鴉大展，場外卻把塗鴉者移 送法辦，真是…….文建會真的有那麼愛古蹟，為什麼不先把拆遷樂生的台北縣 長周錫瑋抓起來？ ROYAL ELASTICS & THE SEVENTH LETTER THE WORLD FAMOUS SEVENTH LETTER CREW STRIKES AGAIN. 史上最震撼視覺的國際塗鴉巡迴大展即將噴灑台北街頭 來自美國 L.A 的知名街頭塗鴉藝術團體“The Seventh Letter” 以其獨特的塗鴉風格混合街頭文化而聞名世界，其作品結合美術創作, 刺青圖騰, 平面設計, 雕刻及音樂，他們的足跡遍布美國本土及世界 各地。第一次巡迴大展在L.A舉行，有35位藝術家共襄盛舉，特殊之處 為每件作品皆含有一個英文字母，將所有作品並列時即出現一個主要訊息： T.H.E W.O.R.L.D F.A.M.O.U.S S.E.V.E.N.T.H L.E.T.T.E.R C.R.E.W S.T.R.I.K.E.S A.G.A.I.N. 第二次巡迴大展選定亞洲兩大城市舉行－東京及台北，10/19在東京涉谷， 10月24在台北華山藝文中心，本次將有20位來自 The Seventh Letter 的 塗鴉大師以及其43件作品首度來台公開展出！ 〈就在訪問結束的翌日，我接到Bbrother的電話，說警察局已經寄傳票給他， 要他去做筆錄了。只是官僚就是官僚，連懲罰塗鴉者的過程都很官僚， 一張要求他10月11日去做筆錄的傳票，卻在10月13日才寄到他家裡， 原來國家機器看不見的，不只青少年的吶喊，還有匆匆逝去的時間。〉 讓我們去合法的塗鴉公園塗鴉？讓我們去淡水河面上抗議吧！ 編：聽說台北市目前已經畫定幾個公園當作塗鴉專用公園，要求塗鴉者到 指定的地方塗鴉，這樣的政策你覺得如何？ B：這樣的作法就表示，你在那些公園以外的地方都不能塗鴉。而且這樣會 跟其他人的塗鴉擠在一起，自己的塗鴉就不會被看見了。 編：說的也是，真的蠻好笑的，完全背離了塗鴉就是需要被看見的精神。 B：這就好像說，好吧，我准你集會遊行，我准你抗議，但你不准在我家 門前抗議，要抗議就到淡水河上面去抗議吧！那裡留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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