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2007年3月11日‧樂生‧請命─兩個世界，我的「第一次」 前一天晚上在公館附近逛街，買了一串糖葫蘆，咬掉第一顆草苺的，手機響了。接起 來，學姊問，明天要不要去為樂生請命。沒什麼猶豫的，我答應了。隔天和社裡學姊、同 學會合，搭車前往金華街。前一晚下過雨，天氣有些冷，錯誤的估計、單薄的衣衫，是義 憤也是緊張，忍不住微微發抖。 我們到得很早，現場警察遠多過於前來請命的同伴，不久，大家戴著口罩和寫著「審 議90％」或「續住樂生」的牌子，三人一排地列隊，站在路邊。樂生院有幾位院民來了， 還有昨日與同學造訪樂生時，和我們聊了頗久的阿添叔。原本預定要繞蘇貞昌官邸七圈， 六步一跪拜，「讓蘇先生心中的高牆倒下」，但警察已在我們面前舉起盾牌嚴陣以待，築 起了人牆，也築起了心牆。我們無法前進，只能在依鼓聲原地跪拜，呼喊口號，很快地就 已經三次舉牌。 警方首先對鼓手發難，搶去了他的棒子，現場開始混亂。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請願，重 複跪拜的動作漸漸讓我雙膝發軟，兩腿無力，警察小碎步朝我們推進，我有些害怕地深呼 吸，看著人牆壓過來，忽然就有了勇氣。我們的堅持是對的，濫用公權力才是錯的，我不 怕。 在警察用盾牌將我們向後推的過程中，後面有人跌倒了，站在前排的我們無法後退， 卻也無力抵抗警方排山倒海的推擠，卡在盾牌和倒地的人群之間，雙腳幾乎離地，站坐不 得，進退失據。想起樂生院的處境，正是這樣面對著如許強大的力量，這麼卑微的訴求， 卻換來如此粗暴而不合情理的對待，心裡既委屈又憤怒，大約有半分鐘左右，極想放聲大 哭。 ⊙⊙⊙ 粗暴的攻勢緩了緩，我們尋隙坐下，靜坐著喊口號。警方開始從後面拉人，把同伴們 一個一個抬走帶開，原本說好不抵抗，面對這樣的「強敵」，我們不約而同地勾起兩旁同 伴的手臂，我們是在一起的，我們不要被擊倒。先被抬離的都是男生，不久現場就只剩下 女生了，我猜測著警方在等我們疲倦乏力的時刻，於是緊緊勾住兩旁人的手，大聲的喊著 口號。女警來了，一面勸說著一面行動，「妳們的訴求已經達到了，再弄下去大家都不好 看，我們會把妳們的口罩拿掉，還要登記，妳們的學校同學和爸媽都會知道……」我抬頭 看著這樣勸說我們的男警，對著他搖了搖頭。蘇貞昌昧著良心為少數人的利益犧牲弱勢者 ，警察為了職務壓迫為公理正義請願的人，這樣的行徑都不怕朋友家人知道恥笑，我們為 所當為，這樣的威脅有什麼用？ 前面的男生被拉走後，我成了第一排第一個，男警用力扳開我的右手臂，女警從左邊 要把我拉開，我抵抗著，敵不過三四十歲男人的力氣，被分開了，我用力甩開男警抓著我 的手，遭人恃強凌弱的切身感受使我憤怒的注視著他，接著，女警把我帶上了警備車。 ⊙⊙⊙ 後來學長姊都說：「妳第一次去這樣的場合就被帶上警備車，該經歷的都經歷過了。 」我總笑笑。其實當時是很害怕的，不知道會被帶去哪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吵 著要拿先下車包包，就算分批一個個下去也行，警察一概不准。車子向前行進，警察過來 威脅，要拿掉我的口罩拍照，要留資料，我不知該如何應付，索性面向車窗，閉眼裝睡， 一面聽著司機在講電話，說要去內湖。我在第二車，當我們漸漸接進第一台警備車時，聽 見他們一路在喊口號，我們再度振奮起來，把牌子靠近車窗，一起大聲繼續喊著：「公開 審議90%，原地續住樂生院。」兩台車開進山區，警備車一路上都成了宣傳車：) 後來因為我們吵鬧著要下車「方便」，莫名其妙的被帶去山區，不知如何回去，愈發 鼓噪。警察大概也覺得把我們帶得夠遠了，終於同意放我們下車，在聽到可以走了的剎那 ，心裡著實鬆了口氣。我們兩車的人一同向來路走回去，一面呼喊著口號。許久見到了第 三台車的伙伴，我們會合之後吵著要警察放人，遂得以一同離開。大部份人尚在原地等候 ，我則和社裡的學姊、同學先搭公車，轉捷運，回據點拿包包，準備晚上要上課。中華電 信工會裡留著我們部份支援的伙伴，吃點餅乾，喝過熱水，元氣稍微恢復了些。因為要上 課，未能和其他人一起離開內湖荒郊野外，有點遺憾，但我知道，我們會一起為相同目標 努力下去，就像在靜坐現場，即便身旁坐的是不認識的人，勾起手用力呼喊，就感到彼此 間是這麼地熟悉，這麼地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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