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tchy1009 (以自己方式去愛人)
看板NTUniNews
標題[轉錄]體制是薄薄的帷幕,身體是存在的臨界點
時間Sun Aug 6 23:11:01 2006
面對質疑的時候,更要自信及勇氣
有些青少年逞凶鬥狠、吸毒、身體穿環,是一種告訴自己和他人『我在這邊』的
方式,像我,就是用裸體宣示我的存在。
凝視:詹慧玲,臨界點劇象錄團長&人體模特兒
文=陳姵蒨
「我就是要跟別人不同。」這句話從社工系出身的詹慧玲口中說出,不免令人好奇她生命
理念中對「同」與「不同」的思索。
一般人對社工者的角色期待,是關懷社會、以助人為理念的實踐者,年輕時的詹慧玲真的
是如此自我期許,只是後來她暑期到各社福機構實習後,感覺社工服務的內容分工既細緻
又規律,這樣的制式生活,似乎不是她所要的,「所以畢業後我決定要去做我沒做過的事
情。」即使後來她不是走往傳統的社工路子,反而選擇經營劇團、投身人體模特兒,她仍
未忘卻關懷社會脈動的初衷。
小標:探勘自我
民國74年,那未解嚴的時代,苦悶的大學生活推著詹慧玲參與了登山社,試圖以登山做為
生命探勘的初步之旅;探著探著,她卻被報上的徵人啟事撩動內心深處的渴望。
「徵舞台劇演員」,這六個字吸引詹慧玲前去一探究竟,她就這麼莫名地一頭栽入劇場世
界,就連演出反共抗俄的愛國戲碼,也都能讓她投入到不能自拔,「那時的我有某種需要
,想要瞭解自己、想找強而有力的東西去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有迷戀之處。」她這麼分析自
己。這個契機,讓詹慧玲在一般人對未來都還懵懂的大三年紀,和有共同理念的同好組成
劇場,並於一年後,在亦師亦友的田啟元策畫下,為劇場取了正式的名稱——「臨界點劇
象錄」。如此一邊爬山、一邊跳舞、忙劇團,便成為她大學歲月的主要寫照。
大學畢業後,有三年的時間劇團暫停演出,雖然如此,劇團成員彼此間仍有互動。那些年
,詹慧玲到感興趣的出版社、傳播公司、畫廊、吧檯工作,後來還到華岡藝校擔任戲劇教
學;她深覺做劇場的人不能只做劇場,戲能演得好是因為有很多的生命經驗,而在沒有演
出之時,就是要去體驗各式各樣的行業和生命,「劇場本身不是終極目標,而是因為你來
自於你的生活,這些工作經常在我的生活行程中重疊。」從這些穿插於她生命階段的經歷
,可以觀出她不喜受限,且試圖用力量磨練自身,使生命的彈性能如泉湧。
小標:體制是個薄薄帷幕
劇團的收入有限,為了維持生計,擔任團長的詹慧玲不斷地尋思一種能兼顧劇團、又與表
演有關的副業。就在而立之年,她結識了一群人體模特兒的工作者,瞭解這職業的屬性及
內容後,她萬分喜悅,因為這工作幾乎是符合她的期待呀!詹慧玲之所以會這麼認為,是
由於臨界點劇團的特質以及和田啟元合作的那七年有關,她說:「那段時期,我們對裸體
、髒話、性愛尺度或是身體能量的觀念,有許多的討論和啟發,從中西方的哲學、歷史、
社會文化、政治來探討身體觀,解構社會文化對身體的管制,甚至是思考文字、語言的可
信度,這些都在劇場得到充分的思辯及討論。」
對她而言,將劇場的身體直接置換到裸身被摹繪,與劇場表演幾乎是等號,當人體模特兒
並不困難,甚至是更簡單。
民國85年之時,人體模特兒算是個新興的行業,當時全台灣約莫只有十來位人模,合作的
對象主為畫室工作者、學校美術教師,怎麼當人模?一切幾乎沒有前例可循,更無規範可
限,於是這個行業如何被建立,以及與人的關係,就是在這群前鋒者的突破精神下被創造
出來,「我做劇場及人模都是自己來的,一切都非制式化,這兩件事,可說是在無中生有
。」
詹慧玲生命的衝力,有很大部分是受到初始的戰友——田啟元的影響。田啟元集幾個「角
」於一身:他是愛滋病患者,是雙性戀者,也是外省第二代;這邊緣的三角境遇,在他身
上合折為一錐體,突出於劇場的世界裡,且帶給詹慧玲如是的啟發:學習怎麼去面對自己
的生活、找到自己存在的哲學。
「我們的社會太貧乏了,有些人比較敏感,需要某些精神上的東西、沉重的理想,而做藝
術的人一定要想辦法在不滿足的狀態中創造一個空間,否則無法在這社會生存。田啟元影
響我開始去找自己的出路,這並非說是衝破什麼體制,而是在這社會中努力去創造自己的
地方。」她整理這耕耘十七、八年的生命軌跡,爽朗的口吻道出自身行動力的啟蒙緣由;
在我看來渾厚、牢不可破的巨大體制,對她而言,卻是個半透明的薄紗帷幕,身體可在其
中穿梭,來去自如。
小標:用裸體宣示我的存在
詹慧玲的父母是很傳統的,他們眼見心中期待的乖女兒,在選擇人生道路時那樣地不規矩
,都驚訝得不知所措,甚至覺得羞恥。從對婚姻的果決態度,可以見著詹慧玲穿梭於體制
的矯捷心靈。三十五歲那年,她突然很想擁有安定的關係,想要經驗懷孕、當母親的過程
,她坦蕩地說:「我的另一面其實是很傳統,樂於做純種賢妻良母會做的事情。」時間點
到了,於是她與年齡、學歷皆低於她的先生共組家庭;然而,結婚後先生認為人體模特兒
是很低下的職業,無法接受她的選擇,兩人天壤之別的價值觀逐漸浮現,於是他們倆決定
在完成階段性的任務後,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不必彼此圈限。
「我不會在乎別人的看法,當面對他人的眼光時,自己要有面對質疑的能力、勇氣及自信
。」她認為女性可以透過閱讀各式書籍、思考、討論,慢慢形成自己看事情的方法及解釋
,而她的確將大無畏的勇氣,落實在生命的諸種面向上。
「我從不認為女性就是弱者,這反而是一個很重要的身分;因為身為女性,將能更敏於與
其他人的不同,包括我與其他的女人、我與其他的男人,因為這個社會中,女人並不被當
成『人』來看,於是我需要思考要做什麼?能做什麼?這個身分阻礙了我的什麼?」詹慧
玲深刻體會這個社會對待女性的方式與男性迥異,她指出,從家事分工、學歷要求,甚至
是女性衛生用品的廣告,其實都投射了許多被禁錮的想法。
「於是我學會用批判的精神去質疑出現在我周遭的訊息,就可以開始問問題,事實上,所
有在這社會被遮蓋的議題,包括女性自主、性解放等,都慢慢在這十幾年內被掀開。」她
謙遜地指明自己是身體實踐者,只是社會整體脈動中的一部分,並沒有特意在創造些什麼
東西,而是整個社會有這樣的需要。
「從我們社會對刺青、髮禁,甚至是制服等,都透露箝制身體的規範,所以我們都市人的
服裝品味、身體語言的表達等,都很平淡單調。」這樣的觀察,來自於詹慧玲出國時的尋
訪,她光是坐在路旁看行人的衣著、公共空間的設計,都能體悟異國文化的濃烈創意。「
有些青少年衝凶鬥狠、吸毒、身體穿環,是一種告訴自己和他人『我在這邊』的方式,像
我,就是用裸體宣示我的存在。」
小標:做為前衛者的勇氣
「身體的需要以及自由表達,在台灣社會是被忽略、不被尊重的。」成為母親之後,詹慧
玲體會更是深刻。母親露出乳房,讓幼兒盡情地吸吮自然湧出的乳汁,這是再自然不過的
天職,但對文明社會的女性而言,卻成為一個被討論的「事情」,詹慧玲說,這跟我們社
會對身體概念的偏誤有關,「透過劇場、人體,我感受到身體的裸露與親密是很自然的,
並學會表達身體的自主性,於是哺乳對我而言,這是必定也是一定要做的,就算是理念實
踐或是身體的需要,這都必須被完成。像我做表演、人體、餵母乳,都是很統合地放在人
的身體。」哺乳使得她與孩子的關係幾乎渾然天成,而透過這種方式也讓孩子得到完整愛
的需求,並從愛中建立起自信心。
孩子在六個月大時,就跟著詹慧玲去當人體模特兒。小小年紀的他,能分辨被注視及非注
視的狀態,也喜歡在他人面前大擺姿勢;親見媽媽裸身入畫,竟要求能與母親一同卸下衣
裳,享受赤裸裸地被描繪的感覺;母子身心一體的光芒,就這麼在畫室窸窸窣窣的筆聲中
,緩緩暈開。
這個試圖解構體制的母親,除了經常領著孩子到各劇場看藝術表演,並曾於2004年,帶著
年僅四歲的兒子共同參加同性戀大遊行,在這場集會中,孩子大張探索世界的眼睛,見著
許多被社會劃歸為異類的人;這個欲求統合的母親,還特意讓兒子進入啟智中心的幼稚園
,讓他早先浸於這樣的環境,與特殊的孩子們一同遊戲、相處,「如此一來,我不需費盡
脣舌跟他解釋『不可歧視』的意義。」詹慧玲意味深長地說。
無庸置疑,身體、性別、疾病早已融合在整個社會的精密運作中,蘇珊.桑塔格在《疾病
的隱喻》一書裡,就曾以精深的筆觸解蔽社會文化的歧視面紗,而這種破除鄙夷的觀念,
正是詹慧玲要送給下一代的宏觀思維。「雖說現在社會開放許多,但開放、前衛者增加的
速度還是緩慢,那些前衛知識分子必須站在社會的最前端,永遠要去面對整個大環境的指
責,若想要改變傳統封閉的思想,則必須從教育著手,慢慢地才有可能扭轉封閉的體制。
」詹慧玲下了如此的注解。
活在這個時代裡,她樂於當那個會被批判、褒貶不一的勇者,因為關懷社會的初衷,早在
她荳蔻年華、在青年公園裡沐浴於林懷民的激情演出時,悄悄播下眷注世界的種子;然後
,她用炙熱的生命力,讓種子持續萌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8.133.164
1F:推 sodayang:這是在哪裡刊登的??? 08/08 00:29
2F:→ sodayang:她是中興法商時期的社工系..... 08/08 00:30
3F:→ sodayang:恩~~~~~寫的太美好了..........挖哈哈......... 08/08 0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