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thenakuo (Athena)
看板NTUcontinent
標題[觀點]一月一日在崁津
時間Sun Mar 8 15:11:37 2009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36221 (有照片)
《苦勞網》/該映.犁百(都市原住民後援會成員)
下了車,看到火堆的反應就是立即湊上去。廢木料蓋成的小涼台裡,工具、
木頭擺放的不那麼整齊,蝸牛殼做成的串鈴吊掛在窗台上,生活更顯愜意。
「這裡夏天的晚上,有時候還要蓋棉被呢!」Kaying阿姨雙手忙著整理韮菜
,邊告訴我們火堆裡烤著她種的地爪。她是崁津部落裡較新遷進的住戶,對
於農園裡只種不賣的菜,只因為她喜歡和親朋好友分享,所以種植的種類愈
來愈多,連親戚的小豬也寄養在她家,這是勞碌命…很快樂的勞碌命。
媽媽問她,上一次Kacaw他們來部落時,有沒有給他們吃飯?「哎呀!我忙
得在餵我的豬和雞。跟他們講以後來這裡不要太客氣,我很忙的話,他們自
己去廚房弄吃的也沒有關係!」她覺得離開家鄉到都會讀書的孩子很辛苦,
能來到部落協助爭取權力更難得,這裡是「家」、是有溫情的家。
「我一直很想讀書,可是以前太窮了,哥哥姊姊說要嫁人的讀那麼多書幹什
麼?只好去牛頓大學放牛,真的哪!我的頭腦很可惜!」對於拆除的問題,
她以母語形容政府的做法,像是要讓他們連一個站立的位置都沒有,她所謂
的「站立的位置」除了是土地的使用、生存的權力,也含括了做人根本的尊嚴。
望著休耕的田,我想到花蓮正在申請保留地的Ciharahay部落,媽媽直譯了一段
母語中「彎腰的地方」時,告訴我那句話沒有那麼簡單,除了耕種、除草、工
作之外還包含了撫育下一代、延續血脈和生命的意義。但無論是「站立的位置
」或是「彎腰的地方」,這些母語用詞的含意,用中文解釋後我覺得仍然不夠
貼切、深入。
飯後Kaying阿姨領著我到逛逛,遠遠的就聽到廣場傳來的古調,對於我的加入使
得整首歌被打斷感到抱歉,簡單的介紹了自己後,迎來的是一雙熱情溫暖的手,
阿媽說她來自台東,名字也叫Kaying,我高興的尖叫並擁抱她。以往總是有人說
:「對,我知道妳是Kaying(小姐),但是妳的名字是什麼呢?」而在這裡沒有
人逼著問我叫什麼名字,倒像是同名聚會。
部落真的是大都會文化融爐中的最後一道防線。這裡的居民是在民國72年開始陸
續入住,文化就這樣一直存留在部落居民的生活之中,頭目說:「我們只要聚集
,就一定會有老人家的歌。無論身在何處,祖先流傳下來的寶,絕對丟不得!」
反觀許多在大樓裡生活已久的族人,長久下來沒有經常的對話及聚會,語言、歌
謠及許多生活智慧,往往只停駐在老一輩的記憶中。
總幹事指著部落辦公室笑著說:「我們的聚會所,愈來愈像拜拜的廟了,屋頂的
中間比較低、兩邊又有點翹起來…。」去年合力建造的部落辦公室因建材簡陋,
經過了幾個颱風後屋頂已內彎變形,大家還正在計畫整建,政府卻又傳來要拆除
部落的訊息。
「我們去參加三鶯部落的活動,心裡想是不是我們的聲音不夠大,阿美族沒有全部
團結在一起,所以政府不重視我們的生存權力。」總幹事點出了在台北縣四個部落
並沒有併肩作戰的問題,也是外來的協力者一直擔憂的問題,雖然在去年成立了四
個部落的聯合自救會,卻一直沒有實際將部落串連起來,反而是協力者不斷努力的
牽線、聯繫,才使部落間的訊息得以相互傳遞。
其實部落間的革命情感並沒有那麼薄弱,只是大家一直都在生計邊緣掙扎,放下工
作猛幹的結果可能倒致失業,而政府也看透了這一點,仔細的算計還有多少餘力抵
抗、反反覆覆的對策來應付居民、無形的收買社會觀感、造謠來擾亂人心,似乎非
得落井下石才能突顯執政鐵捥。唉!部落之間在相互取暖的同時,背後卻不斷的吹
著一陣陣的寒流。
傍晚,風吹得冷,圍在火堆邊身體卻仍不斷打顫。這裡也仍保留著殺豬分肉的文化
,每一個部位都必需公平的分裝,最後以唱名的方式一戶一袋的帶回家,來訪的我
也分到了一袋。分肉後所剩餘的就悶煮成「血肉模糊湯」,裡面是豬雜加鹹菜,再
配上軟硬適中的糯米飯和小辣椒,看得口水直流。總幹事晚餐前的禱告詞:「…我
們今天要面對新的一年,懇求祢將祝福賜給我們住在崁津部落的眾弟兄姐妹,讓我
們新的一年有新的希望,讓我們活得更愉快,我們的天父謝謝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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