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客棧。 這是一間小餐館的名字。 在這個時代，當然沒有客棧。 所以這名字一定別有用意。 然而店裡的擺設相對來說古早許多，距離客棧還差的遠。 ——有哪一間客棧裡面會擺著電視跟電話的嗎？ 不過這兩件東西，距離這個時代，倒也真的很久了。 客棧裡賣的也不是些什麼大菜。 裡面大部分賣的以飲料為主。 他們最著名的就是飲料。 各種果汁、茶類、碳酸飲料、乳酸飲料，零零種種一共有一百零八項。 然而他們的食物，卻只有一種作法。 用炸的。 將各種蔬菜、粿條、肉類裹上粉，然後放在高溫的油鍋裡炸到金黃酥脆，再灑上胡椒鹽及適量的辣椒粉提味。 他們稱這東西叫「鹽酥雞」。 據他們說，那是他們祖父母那一輩的作法。 而這也就是他們最傳統的東西了。 ——而誰又何曾知道，他們祖父母那年代的人，壓根沒想過這東西會有變成古早味的一天。 未來的事情，誰有又能真正知道？ ＊ ＊ ＊ 這天客棧裡的人不少。 餐廳裡的桌子坐了有七八成的客人。 所以趙老闆很開心。 ——有錢可賺，他豈能不開心？ 但下一刻，他的臉色就變了。 因為他看見了兩個小伙子。 兩個小伙子正嘻嘻鬧鬧的向客棧走去。 他們兩個還很年輕，才十八、九歲而已，正值青春歲月的年紀。 兩個小伙子都很高。 高的有一米八五。 較矮的那個，也有一米七八。 高的那一個小伙子看來比較外向。 看他的笑容，似乎無論你如何欺負他，他都不會生氣的樣子。 矮的那一個卻顯得比較內向。 看他說話，總是帶著一分靦腆。 似乎你多看他一眼，他就會整個臉都變紅似的。 這樣的兩個人，任誰看都不像是凶神惡煞的人。 他們也真的不是。 那麼，趙老闆應該會歡迎他們來客棧的。 但從他瞇成一條線的眼神來看，似乎不是如此。 為什麼？ 他們倆，究竟是什麼人？ 兩個小伙子的喧鬧收斂了些。 ——被別人那樣看著，任誰都會不太舒服。 但他們還是繼續往客棧走去。 畢竟他們也算是客棧的「老主顧」。 「我要兩杯『橘色夏天』。」較高的那個小伙子指著貼在海報上那大大的「特價」說道。 「特價只限外帶。」像是早就知道似的，趙老闆用一種沒有情緒，卻又帶著一絲譏笑的聲音回應。 較高的那個小伙子變熱了。 因為他的臉紅的發燙。 另一個小伙子趕緊接話：「那來兩杯紅茶好了。」 然後又趕緊插了一句：「內用，我們要內用。」 「二點信用點。」趙老闆滿不領情的說道。 高的小伙子很快的把手肘上的感應器湊去感應。 不一會兒，便有人端著兩杯紅茶往他們走來。 笑容。 一個親切又帶著害羞的笑容。 那臉上微微的紅暈，像是淡淡的腮紅，非常好看。 臉紅的像蘋果的，自然是個女孩。 ——若一個大男人害羞到臉紅，你會想看嗎？ 她現在正看著那個較高的小伙子。 而那小伙子也同樣看著他。 在那一瞬間，那兩個人的眼睛似乎被一條線牽緊似的，無法分開。 那一瞬間，對於他們彼此而言，便像是永恆一樣長久。 趙老闆也是這麼覺得。 光光是那一瞬間，對他而言，便像是永恆般無法忍受。 於是他輕咳了幾聲。 聽到聲音，兩人不禁同時都垂下頭。 ——沒有言語的言語，豈非比言語更加實用？ 兩位小伙子隨即走進了客棧裡面，選了一個看電視的最好角度坐下。 然後喝起了他們的紅茶。 他們喝的不急，但也喝的不慢。 轉眼之間，一杯紅茶已快見底了。 「你怎麼又喝這麼快？」較矮的小伙子向他的伙伴問道。 「又有什麼關係？」較高的小伙子指著牆上的告示，「無限續杯嘛！」 較矮的小伙子苦笑，「你就不怕老闆哪一天被你惹毛了，把你趕出去？」 「拜託，我們可是這間店的『老主顧』耶！」不知為何，說到「老主顧」的時候，那較高的小伙子似乎說的特別大聲。 「何況，」他壓低聲音說：「我覺得老闆喜歡我。」 較矮的小伙子不語。 他不知該說什麼。 ——遇見這麼自我陶醉的人，還有什麼跟他好說的？ ＊ ＊ ＊ 店內的歡愉瞬間被打破。 一個大約二十來歲的「青年」走進了客棧。 青年，應該是帶有年輕的活力的。 而這年輕的活力，應該會讓這地方更加的熱絡、更加的歡樂。 但這裡卻沒有。 客棧裡的所有人，反而像是從來沒有生出過嘴似的，連一點聲音也沒冒出來。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 他們之所以噤聲，只因那進來的「青年」。 如果那樣的人可以稱為青年，那全天下的政客都可稱之為聖人了。 那根本就是一個流氓。 不用看他皮膚上那不知是龍還是鳳的東西。 光看他那囂張跋扈的臉，就足以讓所有人瞭解。 ——瞭解到，你最好不要惹他。 趙老闆是個商人。 聰明的商人。 所以他馬上就從臉上擠出了一個笑臉。 一杯紅茶快速的出現在那人面前。 「這位大哥您貴姓啊，怎麼今天有時間來我們這裡？」趙老闆老練的對那人說道。 那人轉過頭，斜眼看了趙老闆一下。「來這裡當然是有事阿，要不然你以為我吃飽了閒著阿！」 那人毫不客氣。 他來到這裡，本來也就沒要客氣了。 「我叫黑狗，現在這一區由我作主，以後有什麼事情，我說了算。知道嗎？」 趙老闆連忙點頭稱是。 遇到這種人，還有辦法說「不」嗎？ 「可是，我們這裡也不是個什麼大地方。」趙老闆鞠躬哈腰問著，「大哥怎麼不到後街那邊去呢？那邊的生意比我們這裡好的多阿......」 「我能去那兒我早去了！」 趙老闆話還未歇，那人早已破口吼出。 話未說完，那人一手已欺向趙老闆！ 「我告訴你，你最好別跟我玩什麼花樣，」他揪著趙老闆的衣領說道：「要不然有得你好受的！」 趙老闆只能苦笑。 痛苦的笑。 那人放下趙老闆時，趙老闆幾乎站不住腳。 但他臉上的笑容依舊。 ——人在社會上，就算再怎麼不想做的事，但為了一口飯，也是得做下去。 ——人生似乎就是這樣充滿著無奈。 那人放開了趙老闆。 但他還沒鬧夠。 他正看著趙老闆身後的那女孩子。 他不只是看。 他正朝著她走過去。 他的頭轉向趙老闆，「你女兒長的挺不賴的嘛！」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前進，兩隻手也在一旁蠢蠢欲動。 他裂嘴笑道：「我看你飲料店乾脆也別開了，乾脆店收一收，女兒直接到我們『星月樓』去好了。到時候你女兒變成『星月樓』的大紅牌，你走到外面去，也很有面子阿！」 那人笑得很狂妄。 趙老闆卻笑不出來。 他雖然是個商人。 但他是個有仁義的商人。 把自己的女兒拿去賣身這種事情，不要說是一般人。 就算是一個利字當頭的商人也做不到。 所以他笑不出來。 然而那人卻絲毫不覺。 他不斷的那女孩子靠近。 他伸出他的手，要摸那女孩子的臉。 突然，他的眼前有一道東西飛過。 伴隨著那東西的，是他手上的那一道刺痛。 和那條從虎口噴出的血柱。 他一轉頭，就看到那較高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正站著，臉上掛著微笑的看著他。 但他感覺的到，那不是善意的微笑。 絕對不是！！ ＊ ＊ ＊ 徐子強其實一開始就想出手。 他一開始就看那自稱黑狗的傢伙不順眼。 要不是阿緯一直暗示著他，他應該已經朝那傢伙撲過去了。 但當黑狗要伸出他的手要碰紅紅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下去。 於是他拿起了桌上的環保筷。 剎那之間，霍然出手！ 客棧用的筷子，是用再生紙所做成的。 經過壓縮處理過的環保筷，雖然不會還像紙一樣容易拗折。 但它畢竟還是紙。 然而徐子強射出去的筷子，在劃破黑狗的虎口之後，竟有一半沒入了牆壁。 多麼驚人的力量！ 如果黑狗注意到那根筷子的話，也許他就不會動手。 不只是不會，而是根本不敢動手。 然而他並沒有注意到那支筷子。 他的眼中只有那個微笑的小伙子。 他知道，他不能在這個地方丟臉。 ——架子都擺出來了，囂張也囂張了。 ——若是在這邊丟臉，以後不是都不用混了？ 所以他絕不能丟臉。 尤其是在這裡！ 他別無選擇。 只能一戰！ 黑狗拔出了他的刀。 那把刀並不長。 ——要能夠藏在衣服裡不被發現，那刀自然不會太長。 那把刀的刀身連刀柄，不過也才四十多釐米長。 但那對黑狗而言以經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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