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遙遠的年代。幾天前在課堂上聽著那卡西的旋律，對於十幾年前的歌曲 ，卻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並不是陌生，而是遙遠。其中的歌詞，那些關於苦戀、 離鄉、酒家文化的記憶書寫，幾乎在我的生活中找不到多少痕跡。反而是應該更 遙遠的披頭與平客浮洛依德，讓我有著較多的想法，甚至於那是更接近著今天的 我。 　　或許這並不該感到疑惑，台灣在這十幾年間變了很多，半個世紀以來，她試 著用五十年的時間去追逐西方走了兩百年的道路，於是我們有了所謂的台灣經驗 ，也有了許多要回頭尋找的事物。走的太快而忽略了路旁的景色與路標。 　　今天，我們很難清楚的界定什麼是台灣文化，在街上，並存著西方的建築與 東方的生活【註一】，藉著大眾媒體與傳訊網路，外來的文化迅速進入了我們的 日常生活，而往往那是當地適於外銷，而不見得是最佳的一部份，在路上很容易 的可以看到穿著日式服裝的女孩，對小室或者是視覺系如數家珍，但對她而言， 日本可能只是如此，也只需如此。 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居住的城市，的確是個文化雜種。十九世紀的俄國， 夾在亞洲與歐洲之間的龐大身軀，爭論著該往哪一邊走去，西化的努力在亞歷山 大二世第四次遇刺後結束，而所謂的東方，所謂的傳統，已經是遠去的背影。我 可以稍微體會到，當共產政權瓦解時，斯拉夫人的複雜情感。【註二】「我們頭 抵著東方，腳接著西方，處在其間，我們該能有著不同的道路，而，今天，我們 什麼也不是。」這是一次大戰前一位詩人寫下的句子，在全球西化浪潮的今天， 或者我們能體會到那種追求自我定位的無奈與失落感。 　 　　前天路經二活，已完成的建築後面立起了後續工程的鋼條。那種高高拔起的 意象在路燈的光線下，有些像是傾毀中的古文明建築，自然，它是在建設中的。 一個永遠處於拆除與重建的城市，沒有歸屬與記憶的文化混合體，但即使如此， 在數萬年前，這裡也只是海洋罷了，歷史原本就會過去的，你看到的，你喜愛的 ，你厭惡的，都會被記載下來，即使混雜著各式的血，那也是一種文化。 　　高一時的國文老師，曾說到對台灣的失望，關於島民的狹隘心態，現在想想 ，或許是有著強烈中國意識的人吧。當時隱約有著不同的想法，對於台灣，一直 認為它是被海環繞的島嶼，它的人民該是海民而非島民，自然的也嚮往廣闊平野 上的氣息【註三】，但對於海民的意象，航行於各地，吸收著不同的文化，有著 創新與冒險的想法，在網路與資訊之海的今日，也許能喚起關於渡海的記憶。 　　在解嚴之後的成長的一代，有著更多的文化來源，當他們接觸音樂，自然會 流瀉在寫下的樂曲中。對於新台語歌，我一直是這樣想的。特別是，近幾年來， 台灣搖滾樂界有了一些優秀的樂團，在一個缺乏長久搖滾發展基礎的社會裡，讓 我們可以開始在未來的記事本上編織字句。像是「二零一四年四月二日，第二十 屆墾丁春天吶喊演唱」【註四】等等。 　　這些樂團並非都以閩南語作為創作語言，但是，台語的定義也許無須那樣狹 窄，那是生活在台灣的人們使用的語言，關於國語、閩南語、客家話與原住民的 語言，甚至於外來的文化語言，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份。 　　和舊式歌曲不同的地方，我注重的是曲式與歌詞，那天聽著老師播放的歌曲 ，絕大多數以電子琴作為樂器，而有些懷疑，即使是電子琴，也許該能有著不同 的東西，然而總感覺有太多的重複性，而在歌詞的取材上，舊式歌曲似乎永遠無 法脫離苦戀、離鄉與酒【註五】，這些，有的與時代漸行漸遠，有的流於特定框 架下的填字遊戲，甚至於愛情這個被寫過無數次的題材，在無盡的苦戀中也顯得 貧乏無力。如果說歌曲能反映出社會的切面，或許我們能看到的只有唱片公司企 劃人員躺在銷售報表中的身影。 　　 　　對於新台語歌，我們很可能無法有著明確的定義。也許只能說，那是不同於 舊日的聲音。以死黑金屬描寫先民歷史的閃靈，融合傳統戲曲與搖滾的亂彈，以 獨特舞台效果著稱的濁水溪公社，或是陳昇與新寶島康樂隊，以及其他的樂團， 他們並沒有一致的曲風，相同的或許只有在這塊土地上的集體記憶與血液中奔流 的音樂圖騰。 　　在那之前，有一段時間，甚至認為中文，包括國語與閩南語，或許不適合作 為歌曲的語言，在千年前就能寫下動人篇章的民族，創作的血統在傳承的時刻竟 變的混濁。 　　所以，你知道我第一次聽到亂彈時的心情。 　　 　　取自傳統北管的樂團名稱，呈現著傳統與現代的融合。在專輯第一首單曲《 良心》中，你聽到傳統的歌仔戲唱腔與曲式，一唱三嘆的古老回憶：「日思來三 更來憂愁啊／害到人一時來認真／無助的心肝來結歸求啊／一些人像泥鰍」，而 那卻又是你所熟悉的搖滾音色與貼近現代的情感。吉他的聲音裡有著台灣傳統戲 曲的音階調式，彷彿可以聽見對於野台戲的記憶。在音樂錄影帶中，樂團在海邊 的岩壁上【註六】，唱著曲中反覆縈繞的憂愁，這樣的景象漸漸在腦中與海的子 民疊合起來。 　　專輯收錄三首台語歌與七首國語歌，除了《良心》之外，同名曲《希望》也 是我個人極喜愛的作品，曲末近一分鐘的低吟與呢喃在吉他聲線中顯得極為迷幻 動人，甚至於有一些Pink Floyd的味道。 　　 　　最後，一邊聽著亂彈與窗外的雨滴，一邊寫下歌詞： 　　 　　午後的雷雨大又粗／眼前我什麼也看不清楚 　 混亂中像毀掉所有的一切／雨停後一切都歸回原點 喔／天空真美／天邊的彩虹美 清新的午後美／此刻我也很美　　─　午後雷雨 　　以及作為終曲的《你咁有在聽》 　　吉他伴著我的歌聲／你咁有在聽 你站在台下／是什麼心情來這 歌聲伴著我的影／一嶺過一嶺 路途／有我的聲 　　 　　隨著歌聲，回憶著四月到墾丁，在海邊的草原上聽著演唱的情景，依著地勢 搭建的舞台，傳來屬於台灣的聲音，我知道，你也會聽到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註一】　所謂的東西方，其實是很模糊的，在這全球西化的時代中。而東方 　　　　　的概念可能只存在西方的心裡，作為文明對抗的想法，或許。這裡 　　　　　只是用來指稱外來文化充斥在生活中的情景。 【註二】　共產終究是他們走出的第三條路，那是將俄國在三次五年計劃內由 　　　　　衰老國度成為世界兩強的記憶。 【註三】　近年，大陸搖滾樂界有著相當的成就，如崔建、唐朝、張楚等人， 　　　　　甚至於較台灣更早也更能有所期待。 【註四】　每年春假於墾丁舉辦的音樂節，由兩位在台的老外Jimi邀集台灣各 　　　　　地及香港、日本的樂團參與演出（台灣樂團佔大多數），今年已是 第四屆。 【註五】　由講義的統計表格中可以清楚看出。 【註六】　好吧，我承認對在廣闊風景中聽演唱這件事有著特殊的感受。 -- I have seen the writing on the wall Don't think I need anything at all it was all just bricks in the wall All in all you were all just bricks in the w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