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咪難當 文／魏宜柔 我是當了媽媽以後，才開始體會到，媽媽這個「職位」，不是隨隨 便便可以當得好的。 妳不胖，還有豬比妳胖 從孩子日漸長大，有了自己的思考模式和語言邏輯後，我就常被他 一針見血的童言童語，搞得啞口無言。 他四歲左右吧！有一次我自言自語說自己身材太胖，難看死了…… 兒子聽了，丟下手上的玩具，情真意切地跑來安慰我：「不會啊！ 妳又不是最胖的！還有豬比妳胖！」 還有一次和老公吵完架，想安撫一旁受驚的兒子，說：「爸比、媽 咪吵架，你怕怕對不對？」誰知抱著毛巾的他，旁觀者清地說：「 爸比沒有吵，是媽咪一個人在罵。」說得我當場滿臉通紅。 早在兒子剛發揮直言不諱的本性時，我就該適時開導他，沒想到我 一時不察，弄得日後周遭的大人們，老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比如我不小心在他面前批評某人，下場就會是：「媽咪，那個音樂 開得很大聲、很沒有公德心的叔叔走過來了！」聲音之大，就算那人 是因為重聽才開大音響聲量，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了！ 或是回婆家時，突然想起他媽咪私下的抱怨，不平地對婆婆說：「 奶奶，妳以後不要再把妳不要的東西，或是過期的東西給我們了！」 這記青天霹靂，窘得我好幾個月不敢正面看婆婆。 要不要老師再教你們啊？我不要！ 連一向疼他的姊姊，也吃了他的一記悶棍。 那次出門聽歌劇前，打扮妥當的姊姊隨口問他：「阿姨這樣穿好不 好看？」兒子仔細鑑賞後，中肯地說：「妳穿這樣，肚子很胖，手很 胖，還有肩膀、屁股都很胖，臉也胖胖的！」一連串的胖字，打擊得 姊姊差點信心盡失，跨不出家門。 一直到他小二的老師，氣呼呼地告訴我，那天當她問全班同學，三 年級還希不希望她繼續教時，全班的孩子都很識趣地回答：「希望！」 只有我兒子大聲說：「不希望！」 心靈受傷的老師，慎重地告誡我：「這樣的孩子，以後在社會上一定會吃虧！」 事到如今，我深深體會到，「說謊」的必要性，所以小心翼翼地向他 闡述「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謊言」 「當別人問你好不好？喜不喜歡？……時，你如果覺得還好，那就 說：『不錯！』；如果覺得不好，那就說：『還可以！』」 「為什麼？」 「因為說實話有時候會讓對方難過。」 「可是，不說實話我會難過啊！」 「這樣好了，只要你覺得不……的，就一律說『不知道！』」 於是，奶奶問他：「想不想奶奶呀？」「不知道！」 外婆問他：「喜不喜歡吃蔥蛋啊？」「不知道！」 阿姨問他：「買這件條紋襯衫給你好不好？」「不知道！」 親友們被他的「不知道」搞得心煩，紛紛對我說：「這孩子怎麼搞的， 老說不知道，一點主見都沒有！」 我倒不擔心他沒有主見，因為「不知道」其實代表他的否定意見。 我只是擔心，他會不會失去表達意見的勇氣？會不會變得從此言不由衷、 表裡不一？ 讓他做自己？尋快樂？媽媽的兩難習題 隨著年紀愈長，他的另一項人格特質，又開始考驗我這個媽媽的能耐。 兒子超固執，任何事跟他約定了，就別想改變，偏偏我又很喜歡 「隨機應變」。每次遇到這種場面，兒子總是不肯屈服，如果我耐住性 子，分析「改變之不得不然」，他就會委屈地說：「那妳之前為什麼要 這樣說？為什麼要答應？」 如果我擺出權威，訓斥「改變之天經地義」，這個十歲的孩子，就會 開始伸張他的人權：「不公平！為什麼每次都要我讓步？為什麼大人的 意見最大，都不管小孩子的心情？」 聽到這樣的話，一向標榜民主、開放的我，不禁語塞，但又不甘心 繼續執行我那已經失去興趣，或是不符合經濟效益的約定。 最後的結局，不是我又和他達成另一項約定來平息紛爭，就是他在我 「不知變通」的斥責下，含淚收兵。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唯唯諾諾、隨波逐流，但在這「社會化」的過程中， 我一個不注意，就讓他陷入「快快樂樂做自己」，以及「做個符合 別人期望的自己」的兩難之中。 神啊！請賜給我多一點智慧，好讓我找出一個最適合教育孩子的方法吧！ 【2003/09/02 聯合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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