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更別提我身邊有多少壞朋友，老是讓我在前往天王的路上不斷的跌跤犯規。台大 有一個城鄉研究所，裡面有一個叫夏鑄九的怪叔叔教授，就是這樣的壞朋友。 那些日子，我心平氣和的想，我們那新寶島康樂隊，既是康樂隊就該有多些歡愉氣 氛，少些抗爭的氣氛。 我剛估出了我們康樂隊新專輯的預算，少的可憐，正在憂愁著怎麼省錢，教授差了 一個學生送了一堆七股瀉湖的資料到辦公室來。 「因為南部的兩個空心財團，想要比照台塑的六輕，要在七股瀉湖填海蓋七輕和鋼 鐵廠。不但要讓稀有的黑面琵鷺滅絕，更可能完全毀了七股瀉湖的自然生態。」學生很 熱情，我想教授一定是給他下了很多的毒。 關我什麼事呢？ 「我們要發起抗爭，你看那首長說的什麼話。他說，到底是人重要，還是鳥重要， 死幾隻鳥算什麼！」 「媽的，他真的這麼說嗎？他真要這麼說，我就偏要覺得鳥重要了。」這些瞎了狗 眼的死財團、政經首長什麼的。 問題是關我什麼事呢？ 教授們，想要一個活動，裡面有遊行展覽。 八成是吃錯藥了那段日子，對任何有關台灣議題的事，都熱情得過了頭。 那一年秋天七股瀉湖站崗的海防小兵，也許還記得那夜裡的事。 康樂隊演完台南的場子，要移師嘉義台中做巡迴，我跟我的總管灝灝說：「你覺得 那姓夏的可信不可信？」 車巔在十七號省道上，很不平穩。灝灝是東北人，百來斤重，滿臉的鬍渣子，頗有 梁山泊那些綠林好漢的架勢。 「教授都是個屁！」他很憤慨的說。 .......... .......... 「沒有一個教授是好的嗎？」我提醒他，自己可是藝術學院第一屆的高材生呦！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的，你要真有熱情，就自然有熱情。我的意思是，你那些 熱情，如果還要透過學校，甚或某些機關團體的，就要扭曲了。為幾隻快沒命的鳥請命 ，想想做為一個腦滿腸肥的現代人，也是應該的。我也不是真的說教授們都真是屁，只 是為現在學校裡能教出什麼玩意來覺得心寒......」 「有時候，想想老闆們說的也沒錯。那些億萬財閥們和那些狗官們心裡會有那幾隻 沒命的鳥嗎？別傻了......。怎麼這事，就該當我們去做？台灣爛成這個樣子，就該當 我們這些......這些賣唱片的小商人們去捍衛......？」 「那些人哪一個不是個個高學歷高資歷的......。真的，要玩，咱們就自己來玩， 玩得自命清高的，玩得很跩兒八萬的......」 ........... ........... 我在正午時分，到了那兒，遠遠的望著那一灣海水，天氣非常的好，那藍，藍得叫 人隱隱的心痛了起來。 八成又是些什麼悸動而引導著我，就決定從山坡上滯降下去，到沙灘上走走...... 而看起來簡單的路，拐個彎之後就搞迷糊了，左拐右拐，總是離不開山坳邊上的這 一片墳墓。 想來也沒有一點著急的，就停在一個叉路口。還在想說待會兒要不就去沙灘上裸奔 時，轉頭就看見她在那兒笑著...... 笑得很甜的鑲在一片陶磁片上...... 她的墳上還有幾株看來才擺上去不久的小花在午后的微風裡百盪著...... 我坐在泥地上，點了根菸，呼吸著洋面上拂過來的風。風裡有礫石滾動的味道，風 裡有鯨豚在聊天的聲音，風裡有單純的人們，因美麗的願景將要滅去的喟嘆...... 我算算墓碑上她生日、歿日的刻字......。她在十歲那年就離開了......。十歲的 女孩，多叫人心痛。 我拈了一點小花小草，擱在原先那幾株沒有乾透的花邊上......，看著她圓圓的臉 ，她笑得很甜；而現在她睡了，睡在這片美麗的藍裡，睡得也一定很甜，很甜......。 「我們說好不搬家......，說好不叫人在這裡蓋電廠......，好麼？」突然覺得自己呢 呢喃喃的對著那片藍說。 我跑到海灘上，對著那片藍大哭了一頓。一整個下午，沙灘上沒半個人，沙灘上就 我一人，開車過來時壓在沙子上的痕跡。 ........... ........... 在回來的車裡，我就打了個電話給夏教授，跟他說如果有人想在水漣蓋電廠的話， 我就要指名道姓的寫一個歌，到處唱去，最好還要流傳一百年，讓他永遠不能翻身。 ........... ........... ........... 「嘿！別嚇到黑面琵鷺......」我逗他。 「就是要嚇牠們啊！叫牠們別在這貪婪的地方過冬，叫牠們趁著還有點力氣，趕快 逃命去吧！媽的，生了兒子沒屁眼，這些傢伙。就死要錢死要錢，一個台灣搞成這個樣 子，還要再搞下去。」 「你說這不像是個人在私處裡長了暗瘡？什麼都要跟人家爭第一，講什麼國際競爭 力，臉看起來是光鮮的，可這些地方，不都像是台灣的私處，姥姥不親、舅舅不疼的就 要爛光了......」 ----- 節錄自陳生的新書 "一朝醒來是歌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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