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terpillars (卡特皮勒斯)
看板NTU-Fantasy
標題[創作] 遲到很久的夏貓團replay 12/28(下 之一)
時間Tue Dec 1 01:10:59 2009
先說一下為什麼要分成之一和之二 主要還是因為字數實在太多 Orz
而且之二那篇是一段完整冗長的戰鬥,所以就自成一篇了
----------------------團錄開始的分隔線--------------前情提要:紫色史萊姆--------
生而在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也許是要得到什麼、守護什麼,也許是要創造什麼、
達成什麼;有些目標極其單純,有些則混雜著許多牽絆和不得不如此的情勢所逼。但說到
底,畢竟生命還是自己的,痛苦也是。
布洛德的心思就像清水一樣澄澈純淨。巴哈姆特指引了他明確的方向,賦予他守護兄長的
生命職責,用靈魂和一切去護衛與自己同源的血脈。他的一生就是為了這明確了然的終極
關懷而存在──我明白,而且極端羨慕。
布洛德揚起利斧,義無反顧地衝向往哥哥靠近的敵人,火紅頭髮銳利地切過空氣,「以龍
神之名!」他大聲咆哮。
一道烈火從布洛德身旁擦過,小股火舌黏上督軍的腿,而其餘的狂焱則直直奔向快速逼近
的史萊姆。
弗坎這傢伙出招從來不知道輕重,我暗暗嘆了口氣。
法師的火焰熱風氣勢萬鈞地吹起滾滾黃沙,幾株不幸的小薊草在炙火之前就已經被烤乾,
留下點點枯黑的炭色焦痕。史萊姆被高溫逼得退了幾呎,軟黏的身軀顯得僵化死硬,彷彿
危險的消化液已在它體內即刻蒸發。
紫色的怪物突然扭了一下,瞬間攤平在地面上。
兇猛的烈焰撲了空,往天際彼端飛去,如流星般畫出炫目的線條。幾乎就在同時,史萊姆
在弗坎腳邊浮出,一張大口往龍人頭上蓋去。
但弗坎的大口更快。
龍息結結實實地命中史萊姆。爆裂聲伴隨著點點落下的酸液,怪物痛苦地扭動著,法師則
屹立不搖地站在混雜著火星子的飄落酸液當中,高傲的身影在閃爍的光芒裡成了一幅獨特
的剪影。
「布丁稀飯!離哥哥遠一點!」布洛德淒厲的喊叫聲響徹整個戰場。他不顧腿上的火傷,
用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往怪物跑去,透出凶光的瞳孔簡直像要燒出火來,手上的斧和盾彷
彿也沾染了怒氣,映著刺目的光輝。
在那剎那間,我徹底地相信龍人絕對擁有龍族的血統。
金黃色的光芒長矛從我手中飛出去。巴哈姆特,請幫助這個為了保衛所愛而生的武人,他
已奉獻了自我的生命與痛苦,尊貴的龍神。請在他的戰鬥裡引導他揮擊的方向。
兩支羽箭飛在信念之矛之前,其中一發刺進了軟泥般的史萊姆當中。怪物微微晃動一下,
接踵而來的是長矛的光芒和布洛德憤怒的致命揮砍。
另一頭的戰鬥已經結束,戰士們轉過頭,和我同時目睹布洛德的重重一擊,然後一起縮了
一下肩膀,暗自憐憫起這隻去招惹弗坎的愚蠢史萊姆。
督軍狂怒的斧刃穿透了怪物,力道之大使它連痛苦顫動都沒有,直接當場解體,大塊的紫
色組織立即溶解,四散噴灑出它最後的攻擊,宛如一朵盛開的紫花。
在那陣直注而下的強酸雨中,我看見布洛德狂亂地跑到弗坎身邊,身上的鱗片在酸液雨中
冒著嘶嘶白煙。督軍把手上的輕盾舉到哥哥頭上。
「哥哥,你沒事吧?」
「快把這髒兮兮的東西拿開。」
布洛德丟下輕盾,抱住弗坎,用自己的身體為哥哥擋住了最後的消化酸液。
* * * * *
「再這樣胡來,哪一天一定會被你哥哥玩死。」我卸下督軍被腐蝕得坑坑疤疤的斑駁鎧甲
,一邊檢查傷口,一邊皺眉叨唸著。看起來傷勢還好,但是糟蹋了漂亮的甲冑。「來,讓
我看看腿,踢一下看看。」
「是嗎……」布洛德乖乖地把傷腿抬起來,語氣中有種陶醉感,雙眼則閃著奇異的光彩。
龍神的祝福靜靜地流淌在灼傷的硬皮上,撫平扭曲的鱗片,把傷口收合成細細的小痕。
「下次不要呆站在強酸雨中擁抱好嗎?像傻子一樣。」
布洛德看著我,眼中的興奮更為激動,一副正想告訴我「這就是龍人的浪漫」的樣子。我
轉過身,躲開他的注視,假裝忙著找繃帶,一點都不想被這種理由和眼神給說服。
「吶,司祭,你有一定要保護的人嗎?」
督軍的言語像一把灼熱的匕首,捅向我的胸口,貫穿心臟。深沉的疼痛從回憶中浮起,蛛
網般迅速纏繞起我的四肢。我停下動作,背對布洛德,安靜沉默地承受自我心靈的煎熬。
「……司祭,那你曾經被什麼人執著地保護過嗎?」布洛德的聲音再次響起,喚起了另一
份懊悔。我閉上眼,感覺地面悠悠地旋轉起來,眼球後方傳來一陣劇痛,窒息感讓我踉蹌
了一下。
布洛德扶住我的肩膀咕噥著:「司祭,你是不是累了?」
「對啊,的確如此。」我睜開眼苦苦地回答。
督軍扶我到剛剛他坐的石頭那邊,然後精神矍鑠地往某處蹦蹦跳跳而去。他四散的健康活
力令人訝異。比起他,我看起來更像是剛剛才在史萊姆酸液中洗澡的傷患。
我按住額頭。
對不起,巴哈姆特。我不懂得聆聽祢,不懂得善用祢的賜予的力量,宣導祢在人間的恩慈
。
對不起,白珀、瑟雷雅、伊芙還有弗坎和布洛德。我應該要更堅強更睿智地守護你們,但
我卻從未做好這件事。
對不起,我最該守護的人與曾經用生命守護我的人……
在這些日子裡,每過一天,我心中的野獸就壯大一點,我把牠鎖得越深,牠肆虐的怒意就
越強烈。我明白,總有一天,我將要拖著遍體鱗傷的身軀和牠面對面搏鬥,撕扯撲咬,在
血泊中攻擊對方或自己,最後截斷喉嚨。如此一來,我們就能迎接彼此的安適,不再內疚
。
總有一天。
有東西輕輕碰了碰我。
布洛德巨大的笑臉在他臉上裂開。一瓶紫色的東西出現在我的膝蓋上。我困惑地打量這瓶
新鮮的史萊姆酸液,然後用詢問的眼光看著督軍。
「司祭,我想吃薰衣草果凍。」他對我眨眨眼,神祕地笑起來。
「史萊姆口味嗎?」我也認真地對他笑了。
* * * * *
我翻過身,營火的光焰在眼前翩然舞動,照亮了殘破的地面,以及殘破的我們。瑟雷雅靠
著一棵小樹沉睡,表情寧和安詳,但我彷彿可以看見甲冑下正囓咬著她的詭異傷口;白珀
在值夜班守夜,可是他的頭不時地用力往下點,再突然抬起,吸吸鬍子下的鼻子後,繼續
打瞌睡。更遠的地方,兩名龍人的舖蓋處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毯子摩擦聲以及龍人語的嗔
罵聲,大概又在玩神秘的酪梨遊戲吧。
枕著自己的手肘,我望向墨黑色的夜幕,設法讓自己的意識模糊,明天還有好長的路要走
。就快到了、對、明天、後天、也許再一天……那裡有座神殿,神會慈悲地聆聽禱言。但
是,不是每件事都能懺悔贖罪,有些罪惡永遠也無法被寬恕。
黑色的潮水向我湧來,天空傾洩下來。我張口大叫,但只吐出無聲的吶喊,星月的稜角割
破我的喉嚨、劃開胸口,我在自己的傷口中看見了瑟雷雅肩上的咬傷、布洛德腿部的燒傷
以及商隊隨從四散的屍體。血水流滿了天地間,我的孩子朝我跑來,眼神裡充斥著令人心
疼的恐懼。我呼喊他的名字、伸出手徒勞地想抓住他,卻撈到了難以計數的腐爛殘肢。
我睜開眼睛,急促地坐起身,腦中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下營火慵懶地舔噬著夜空。白珀疑
惑地看了我一眼,便回到他斷斷續續的睡眠裡。世界在紛亂無端的思考裡漸漸穩定成型,
我開始瘋狂地翻找背包,捏出一包藥草碎末,一股腦地全倒進杯子中,再舉起正在火邊加
熱的茶壺不顧一切地沖下去。
茶壺是空的。
無名的驚恐像蛇一樣不斷地毒咬我的理智,纏死所有冷靜機制,讓我忘了該怎麼判斷情況
,該怎麼尋求幫助。我笨拙地抓起茶壺,激動地朝水源跑去,雙腿僵硬地抽動,握著壺把
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我在黑暗中亂竄,撞上了樹,踩進了小窪洞,一路跌跌撞撞,終於讓自己趴伏在溪邊大口
喘氣。我把臉猛然浸入水中,用力甩頭,泥沙跑進了眼睛和鼻子,水滴嗆入氣管裡,讓我
抬起頭拚命咳嗽。
還好。痛苦讓我知道自己還存在。我狼狽地癱坐在岸邊,聽著水流低聲拍擊河床的呢喃,
霎時忘了自己身處何處。
一抹火光溫暖地照亮了前方。
「萬物都真誠地守候著日夜的光明與黑暗。花草綠樹如是、小溪流水如是,還有最深黑的
幽林如是,」纖細的手輕柔地搭上我肩膀,像是一朵飄落的梔子,「它們從不歉疚。」
我轉過頭,看進伊芙的眼裡,那是一片澄澈卻堅定的淡綠,如同初生葉脈的色澤。「我肩
負著責任,我有必須實踐的信仰。」我聽見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缺乏該有的肯定。
把真理說得就像謊言。
森林的女兒插下火把,在我身邊坐下,靜靜地問:「你的信仰教導你強加責任來折磨自己
嗎?」
一陣刺痛從胸口蔓延開來。不,是我能力不足,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本該仔細傾聽聖諭,
學習其中的睿智與慈悲,但我卻從未做好這件最基本的事,總讓自己進退維谷,憑著愚蠢
的本能任意妄為。
她聆聽著我的沉默,彷彿正傾聽一首波濤洶湧的合奏曲,表情專注得令人驚訝,曇白色的
臉蛋在火光中隨著無聲節奏輕輕地搖晃。
「雪杉林。」她開口:「北境的雪杉林,你知道嗎?我很小的時候去過一次。那裡的味道
很獨特,到處都是摻著冰雪的泥土和葉末。」伊芙笑了起來,親暱地注視著我,彷彿在分
享一份共同的回憶。「那個世界是灰色的,嗯……一種寧靜深邃的灰色,帶有憐憫和溫柔
的灰色。」
她的言語像疼痛般揪緊了我的額頭,朝著柔軟的腦袋不斷鑽刺。我垂下頭摀住雙眼,相信
這樣做一定可以抵擋什麼──尤其是不願想起的某些事,關於起初,關於結局的那些事。
但我還是在掌心的黑暗中看到了。
──「你叫什麼名字?」
──「瑟林,司祭。」
──「很好,瑟林。你的眼睛很美,就像我故鄉的冬季森林。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學生
。」
──然後那孩子笑了,跌倒了,長高三吋,握著鵝毛管畫出裝飾繁複的字體,一筆一歲,
同時看著藥園裡的薄荷抽芽、茁壯、褪色,最後枯老成乾硬的土壤纖維。他有了自己的學
生,開始學習付出與愛人,學習觀看鏡湖裡幽微的暗示,一直到未來在他眼前崩落……
突然間,我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錯誤的內容,慌亂與戰慄
像電流掃過全身,我無法吸納或吞嚥空氣,只覺得氣管像破裂的麥稈,扁扁地緊貼著喉嚨
。
手心傳來久違的濕熱感。
伊芙的手指托起我的下巴。我在一片濛霧中辨認出她的輪廓,還有那雙穿透人心的綠色眼
眸。
「你的眼睛很美,瑟林,就像北境的雪杉林。不、不要這樣,」她用手指揉過我的臉,「
你是個善良的人,如同針葉和白雪般自然單純。」
「我只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幫助人們。」
「你從未心懷惡意。」她用清澈似水的語氣說。
「如果真有哪天,我為了拯救別人,甚至只是為了拯救我們彼此,而選擇傷害妳的話,妳
會原諒我嗎?」
「如果你能原諒自己,」森林的女兒淡淡地笑了,她的笑容像一朵野菊。「我就會原諒你
。」
* * * * *
「你昨晚怎麼了?」矮人一邊咬著乾糧,一邊粗聲粗氣地問。那時,太陽剛翻過山頭,晨
光在他琥珀色的眼核裡打轉,靈巧地灑向四周。
我把剛煮沸過的水再放到火上,看著熱水在壺裡痛苦激烈地翻騰,如同一隻隻突破不了水
面的爪子,不停奮力往上伸,企圖捕捉遙遠的太陽。「沒什麼,做了惡夢。」我的聲音聽
起來有點鬱悶,在冬季的晨曦裡更顯得清冷寂寞。
「你看起來就像他媽的死囚,那種在最深最臭的地牢裡等死的傢伙。」
我把煮過兩次的熱水倒進放了乾藥草的杯子裡,同時隨手摘了地上幾片青草葉一起丟進去
。
「學學那傢伙吧,他從來不會多想什麼。」矮人又說,指了指正追著弗坎四處跑的布洛德
。
「我們可是為了你步行散心的呢。」瑟雷雅剛從溪邊梳洗完畢,正就著營火堆烘乾髮絲。
「你那杯好香,是做什麼用的?」
我默默地把杯子遞過去,精通醫療的女戰士看了看杯底的藥草,便把藥茶還給我,沒說什
麼。
接著是一陣喧鬧。
「聽著,我不會吃、絕對不會吃!我不會讓這黏糊糊東西出現在我身體裡!」弗坎破音地
吼叫著。
「可是哥哥,這是我為你做的啊、是我做的啊!」布洛德興奮地喘著氣:「我、我花了好
長時間弄的早餐。」
「弟弟的好意耶,弗坎你就吃一點嘛!讓今天有個充滿愛意的開始。」瑟雷雅在旁邊狡黠
地幫腔。
「對啊對啊,好的開始。哥哥,你不必害羞得面紅耳赤啦!而且大家都吃了啊,是不是,
司祭?」督軍愉快地朝我詢問,臉上的笑容巨大到足以和山巒的弧線媲美。
「啊?啊、啊、是啊、大家都吃了。」我急急忙忙地回應。
弗坎又立刻爆發了。伴著從鼻子裡冒出的硫磺硝煙,他呱啦呱啦對弟弟罵了好長一串東西
,充滿怒氣的龍人語在我聽來就像硬鱗相互摩擦的尖銳噪音。
伊芙輕巧無聲地在我身邊坐下,眼中帶著單純笑意,看著龍人兄弟的爭吵,就像在欣賞一
齣圓滿的喜劇。
「怎麼樣?」
精靈把注意力轉到我身上,表情和剛剛一模一樣,彷彿我也是喜劇的一角。「我剛剛探到
一條不錯的路喔。」她指著龍人兄弟,精神奕奕地說:「他們怎麼了?」
「老樣子。」我直起身子去拿熱水。「妳吃過了嗎?」
「嗯。要去嗎?」
「會吧,等他們鬧完。」我把熱水沖在杯裡的已經泡過一輪的藥渣上,放鬆地看著熱氣緩
緩騰空,如同一輪輪飄散殆盡的歲月。
* * * * *
「從這裡橫過山脈,可以省下一大段路喔。」伊芙指著一條幾乎被野草藤蔓封住的小徑,
她的深綠獵裝完美地融合在自然蓬勃的森林背景中。
那條路徑有一種歷經千百年的深沉寂寥,古老的蒼涼感撲面而來,我瞇著眼試著朝裡窺探
,卻被幽暗的密林給擋住了視線。
「你確定嗎?」矮人小聲問,彷彿怕吵醒些什麼。
「我走了一小段,感覺到風會流動,路的那頭應該是個開闊的地方。只是,森林的動物不
太會走這裡呢,好奇怪。」
「應該不至於有龍吧?」法師靠近小徑入口嗅了嗅,一臉狐疑。
「哥哥不要怕,就算遇到龍我也會用生命來保護你!」
「我一點也不怕!」弗坎低聲隆隆地咆哮著,然後像要證明自己的勇氣,他昂首闊步地走
進了幽深的陰暗小徑裡,氣勢就像正踏向寶座,即將加冕的王儲。
跟著法師賭氣的背影,我們踏過了幢幢陰影與埋伏在地、不懷好意的突出樹根,嗆鼻甜膩
的泥土氣味混雜著詭譎腳步回音,一同飄散在窄小黑暗的樹叢間。偶爾抬頭,可以看見伊
芙先前繫在樹枝上的路標,鮮紅布條微微飄動,指出風的來源。我們一路無語,就連活力
十足的布洛德都噤聲沉默下來。沒有蟲鳥的鳴叫、也沒有小動物的蹤跡,就連溪水山澗也
安分地和此地保持距離。
這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這個念頭突然掃過我的腦海,像火花般留下鮮明但虛幻的殘影。
然後我們闖出了這陰暗的小徑。
狂風吹過頭髮,甲冑下的長袍下擺在風中啪噠作響。遠方有一片青黃的柔軟草坪平鋪在對
面山巒;而往下看,腳邊卻是萬丈深谷。
我們眼前還有一座高聳的長長木吊橋,躺臥在兩座山的山壁上,正在風中發出咿呀咿呀的
不祥呻吟,如同一個病篤老人,在彌留之際呼喊過往的風華。
「不要、不要!我怎樣都不會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
「噢,別這樣,白珀,」探路的精靈遊俠嘗試安慰矮人:「我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它就
像最粗的橡樹樹幹一樣結實。」
「不!」白珀激動地大喊,整張臉漲成了紅色,看起來彷彿剛喝了一整桶矮人烈酒,「你
們這種在樹上跳來跳去的傢伙,就是不懂腳踏實地的安全感!」他把目光轉向搖搖欲墜的
橋面,氣極敗壞地繼續說:「巴哈姆特啊!這地獄東西一看就知道要散了、要散了!龍人
一站上去立刻就會解體,還硬要過!你們是不要命的傻子嗎?」
瑟雷雅拍了拍白珀的肩膀,冷冷地指向橋的對面:「不要命的傻子已經過去了。」
矮人看到布洛德正在彼岸興高采烈地向他招手,更為光火。他用矮人語大聲說:「有好好
的石頭地不走,偏偏要飛!都瘋了!任何理智的矮人都不會跟你們一起下地獄的!」語畢
,他瘋狂地撞入先前的樹徑,背影瞬間被樹影吞沒,只留下漸行漸遠的窸窣聲響。
「我該去把他帶回來嗎?」
「別管他了,司祭。他不過是回去走大路而已。」女戰士慵懶地回應:「到時候不管是在
路上或在夏溫城,還是會碰到面的。」
我遲疑地望著小徑的出口好一會兒,裡頭的陰鬱突然間像汙水一樣流洩出來,淹沒了我的
腳踝,直直往上漲,浸到了胸口、喉嚨,侵入口鼻、耳朵。我用力咳嗽,肺部卻被壓得緊
緊的,但我咳出了自己的心臟……
一隻有力的手把我從滅頂的幻覺中拉起來。
陽光重新刺入眼裡,我看見瑟雷雅不耐地皺著眉。
「需要扶你過去嗎?」
「不、不用。我……我有點擔心白珀。」我搖搖頭,試著甩掉昏沉感。
「先擔心你自己吧。」瑟雷雅轉頭看著已在對岸的龍人兄弟和遊俠,漫不經心地說:「那
種東西不應該喝太多的。」
「我大概沒救了。」我苦笑著,心裡湧起強烈的哀傷,我怎麼會把自己弄成如此不堪?失
眠、惡夢以及椎心刺骨的自責像嗡嗡作響的蜂隻一起繞著我的頭飛舞起來。
「如果連你的神都救不了你,那你又能去救誰?」她在登橋前轉過頭對我說,綠色雙眸在
大風中格外顯得堅定穩固,「跟上來吧。」
* * * * *
「哥哥,來吃午餐吧。」布洛德綻開大大的笑容,把一碗東西塞進法師手中,「今天是漿
果麵糊喔!」
「夠了,我不想再吃這黏乎乎、說甜不甜說鹹又不鹹的鼻涕。」弗坎冷冷地說。
「就快回到夏溫城了,請忍耐一下吧。」我把野生蘿蔔丟進湯裡,同時拿起剛找到的磨菇
研究一下──很好,看起來應該沒有毒性。
我們已經在山區走了兩天,這裡的氣候溫暖得不可思議,即使是深冬,卻滿布著秋季的清
爽涼意。照太陽和星座的方位來看,我們一直朝北前進,如果估計無誤的話,今天傍晚就
可以看到城市了。
「嗯,到時候真想『淋漓舒暢』地洗個澡,對吧,哥哥?」督軍雙眼發亮,興奮地詢問弗
坎。
「還要『痛痛快快』地睡個覺,對吧,哥哥?」瑟雷雅學著布洛德的語氣,嘴角泛起神秘
的笑意,一起調侃弗坎。
我默默地轉過身去,把尖銳吵雜的龍人語再次隔離在背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樹林竄出,
兜著什麼東西緩緩朝營地走來。
「找到什麼了?」
精靈遊俠輕巧地攤開手上的布,裡頭包著柔軟紅潤的小果子:「看,是柿子!」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難以置信,我無奈地笑著搖搖頭。也許這片山林真有什麼奇特的地方
,能阻止冬天的腳步。
「對了,」伊芙像是想起什麼,收起臉上清澈單純的歡喜,「我剛剛在林子裡好像看到一
大片烏雲飛過去。」
我抬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空蕩蕩的天幕彷彿能映出一切般乾淨澄澈,連遠方的山頭側都
看不見一點白霧。如果說真有什麼會灑下來,大概只有耀眼的陽光。
「嗯……那我們走快點好了,希望晚上能找到樹林紮營。」我不想質疑伊芙,只能把眼光
順著往上蔓延的山間草坪往上飄。前面是最後一個山頭了,越過那裡,降到比較低矮的高
度時,應該有樹林可以遮風避雨──如果真的有什麼風雨的話。
伊芙所有所思地歪著頭,最後終於鬆開眉頭,露出涼風般的淺笑:「好吧,那我把柿子拿
去給大家吃囉。」
我接過纖纖細手遞來的一個紅柿,禮貌地點點頭,繼續回到蔬菜湯的香氣裡。即使下雨也
沒什麼大礙吧,我想。反正明天就可以下山回城了,只要再翻過一座山,也許那山上也會
長有野生茼蒿和蘿蔔,老一點也沒關係……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我轉頭,伊芙漾綠色的雙眸在陽光下閃著光芒。「剛剛忘了跟你說,
我找到這個喔。瑟林應該也會喜歡吧?」她邊說邊靈巧地在我手掌裡放了兩個圓硬的小東
西。
那種潤澤的棕色是我永遠也忘不了的顏色。
我盯著手中的橡實,橡實也深深地回望著我。剎那間我恍惚相信,下一秒鐘這兩個橡實一
定會眨起眼睛對我微笑,發出稚嫩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
但我永遠也回不去那個時候了。
「怎麼了嗎?」伊芙關切的聲音把我從內心的憂傷中抽離出來。我安慰地朝她笑了笑,輕
聲道謝,然後把小橡實收進胸前的口袋裡,用心臟去溫暖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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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0.64.246.213
※ 編輯: caterpillars 來自: 210.64.246.213 (12/01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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