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12 中國時報 從公投攻防看台灣論述掏空化的危機 中時社論 看到前天朝野政黨聯手讓公投法破局所演出的一場雙簧，是該訝然失笑？還是 該搖頭嘆息？這齣喧鬧長達一個月的歹戲，就這麼收場了，結局倒是沒令人意外， 確實沒有一個黨真心想讓公投法過關，唯一的目的只是想令對手政黨難堪。雖說兩 邊都賣力演出，甚至表現得十分「氣急敗壞」、十分「痛心疾首」，但給人的感覺 卻像是在看「台灣霹靂火」的立院版。 經過這一個月的折騰，公民投票原本具有的嚴肅性與神聖性，幾乎消蝕殆盡。 社會大眾並沒因為這一個月的喧鬧，對公民投票立法的必要性與正當性，獲取更深 切的認知，反而被朝野政黨一夕的「變臉」，弄得如墜五里霧。原本一直倡言「統 獨公投」的政黨，這回改口只要「防禦性公投」，原本一直阻擋公投立法的政黨， 這次反而支持最激進的「統獨公投」版本。沒錯，這是場欺敵戰術運用的賽局，也 是場開車對撞的賭局，但在台灣政治史上，卻也可能是壓垮公共領域的最後一根稻 草。 說得白一點，從現在開始，只要再扯到公投議題，如果有人還想平心靜氣、苦口婆 心的從國際政治、兩岸關係、憲法學理、基本人權、法律位階、操作程序等各個理 性向度去討論，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活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書呆子，沒有任何政黨 或政客搭理也就罷了，甚至在議題發展過程中還顯得極其突兀。換言之，「公投」 議題在當下的台灣，早已是政黨間拚政治的消費品，綠營過去用它扣藍營的帽子， 藍營現在拿它將綠營的軍，它的直接效應是讓條文最簡略、爭議最多的「蔡公投版 」，成為朝野的「最愛」。但誰也都知道這個最愛是在賭氣，從一開始就認真不得 ，誰要認真對待，誰就像是在狀況外。 在這幾天的喧鬧中，有兩個人的發言，特別值得注意，他們都意識到這場對決的荒 謬性，也企圖將問題帶回基本面，但似乎都無力回天，他們一位是在國民黨主持智 庫的劉兆玄，一位是本身就在長期推動創制複決立法的民進黨立委趙永清。劉兆玄 在國民黨決定改變對公投既有立場之後，曾具名致函黨籍立委謂「公投法本黨採取 主動立場，固然是反守為攻的一擊，但畢竟是政策上的一大轉變，在基層仍需有具 說服力的說帖……」，最後更強調「一個執政者必須對自己施政的一切後果負起責 任」；趙永清則不滿黨內統獨爭議掩蓋公投法的制度討論，完全忽略實質的程序規 範，他強調「這是牽涉到人民權利義務的法案，竟然可以不用教育人民，告訴大家 什麼是公投的意涵。」然而這些願意面對實質問題，思慮清楚的發言，在朝野已經 殺紅眼的對決中，宛如獨鳴的孤鳥，激不起任何的漣漪。 這其實才是台灣真正的危機！一場可能涉及台灣國家主權、關乎國民人權的公投立 法，竟然可以在意識形態立場上掏空、在政策論述上掏空、在程序規範上也掏空， 變成徹徹底底、赤赤裸裸的詭詐權謀，朝野對實施公投的正當性，連最起碼辯論的 興趣都缺缺，只圖在每一回合拋出的最新計謀中框住對手，於是，政治理念與政治 實踐正式全面異化，曾經在台灣民主論述史上扮演重要地位的公投議題，在二○○ 三年的台灣，正式抽離了它所有的原始內涵，只剩下相互喊價的符號與軀殼。朝野 政黨幾乎同步放棄了昔日倡議或反對公投的神聖堅持，競相投入爾虞我詐的策略操 作。 在這不妨試問：如果執政黨對公投的立場，一直都只是消極性的「防禦性公投 」，那有什麼理由動輒就拿公投抹黑對手政黨？相對的如果泛藍政黨對藉由公投改 變台灣現狀確實存有疑慮，為何執意還要將爭議最大的公投法版本推向逐條表決？ 什麼台灣前途，什麼基本人權，都比不上讓對手難堪來得重要，朝野政黨都自以為 它們的操作極其聰明，實際上卻是它們長久標榜理想的墮落，畢竟從今天開始，執 政黨還有什麼資格大聲倡議要推動「統獨公投」？泛藍政黨又有什麼理由再大聲反 對「統獨公投」？ 不諱言，經過臨時會這一役，公投議題已形同被消費掉了，就算下會期再成為 什麼優先審議法案，也不過就是現在的場景再重複而已。問題是，這種將理念掏空 、論述抽離，將所有議題工具化以便於短線操作的模式，正快速的向其他層面蔓延 ，所有公共政策的討論都在快速複製這種模式，造成所有議題都快速「霹靂火」化 ，所有的政客也都全面「劉文聰」化，誰在這個過程中在乎公共領域上的大是大非 ，在乎程序正義，在乎實踐後果，誰就可能成為異類。這難道不是台灣民主發展的 最大危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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