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春義工小鳥文章 -------------------------------------------------- 每回我回家開爸爸的車出門時，總會小心翼翼的想著，一定要小心開，因為我們家負擔不 起維修費，然而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天晚上開車時，被一輛由左邊車道闖出來的車子撞上，對方下車察看後馬上逃走，我報 案後等警察來已經是十五分鐘後的事情了，等警察量完現場到警局做完筆錄，在這時我已 經知道那輛車是對方租來的車子，已經逾還13天，租車公司早已備案，我心想賠償大概已 經無望了，畢竟車子租出後責任都歸屬在租車的人身上。 <他沒家沒財產，「以車為家」好多天了> 兩天後警局通知我去指認，說是已經抓到肇事者，白天我終於看清楚他的臉，約莫是二十 幾歲接近三十歲的男子，身旁還有一個同樣憔悴的女子，警察在做著他的筆錄的同時不斷 地隨口問我，打算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呢？看清楚撞我的是這樣一個落魄的人，除了肇事 逃逸還犯下零零星星的竊盜案，他沒家沒財產，看起來「以車為家」好多天了。我知道爸 媽要負擔四萬塊的修車費有點難，但是對方可能連吃頓溫飽都更難，我怎麼也開不了口向 他說出求償修車費四萬，在警察不斷的問我之下，那是一種很令人厭惡的感覺，警察明明 知道我對這些責任歸屬、我可以提出什麼要求都不清楚，還不斷以近似逼迫我回答的方式 詢問，我無助的說：「那就賠我修車的四萬塊。」 那個男子說：「我沒錢，可以分期付款嗎？我一天工資只有五百塊。」一旁的警察馬上嗤 之以鼻的說：「分期付款？不要騙人了，你放出去誰找的到你。」我漸漸感到極大的不舒 服，何以握有權力的人就可以如此粗暴的對待他人，即使那是一名罪犯。回到學校以後， 我去繳交當日的作業以及向老師說明早上因為需要去指認而請假，老師聽完這事件後馬上 開口說：「真是爛人、爛貨。」此時我驚醒了，並且肯定的知道那些不舒服的感覺從何而 來。沒有人願意看見底層。 <看著他，我想起我們家，怎麼從不錯的生活往下掉…> 因為自己的同志身份，我開始參與各種社運活動，從性別開始慢慢延伸到其他，今年九六 廢娼的遊行，日日春的工作人員跟我說了許多有關國家體制網的破爛，為什麼有這麼多人 不是自殺就是找不到工作，一個人之所以從娼或者去做非法的事情，絕對不止個人因素這 麼簡單。 我想到那位撞我的男子，他又是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麻藥、竊盜等前科，這次又 因為竊盜被抓；我也想起為什麼我們家在十幾年前因為賣成衣而過著不錯的生活，還可以 在大里買了一間公寓，一切都在九二一以後變調，房子倒了，爸媽用政府給受災戶的福利 貸款另外買了房子，但是一兩年後不知道為何政府變卦，還款年限突然縮短了，壓力急速 降臨。原本他們預定到需要大量還款時，我和弟弟已經畢業了，全家四個人都有工作的話 可以減少許多負擔，但是因為政策變化年限的縮短，爸媽在這幾年必須承受每個月四萬塊 的貸款，除了承受貸款壓力還得面對還在就學的兩個小孩，我們都有無法跟對方說的苦， 他們賺錢辛苦，我背負依舊在花錢的壓力辛苦，弟弟和我一樣，在上大學以後就要在課業 以外的時間四處家教，減輕爸媽的負擔，好幾次我都不禁問自己：「到底是誰錯了呢？如 果都沒有人錯，為什麼我們都活的這麼辛苦？」經濟越來越不景氣，我看著家裡生意越來 越難作，又有多少人已經放棄再撐了呢？ <這一次，不是為樂生，不是性工作，是我自己…> 在那些社運活動的過程中，我常常恍惚的問自己：「為什麼妳要站在這裡？我們家沒人住 在樂生，也沒有人因為廢娼而失業，那妳為什麼要站在這裡。」我從來都沒有得到解答， 一直到這一次的車禍，我才知道，其實自己早已被那張破爛的體制網給包覆了，那只是像 癌症細胞在體內蔓延，只是還沒開始發病，等到痛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個事實，而撞我的人 只是比我更早發病，我們家生活不好過，他比我更難一點，我們在搶著一塊越來越小的餅 ，甚至是一塊虛幻的餅。驚醒以後發覺自己無法對那男子要求什麼，我反覆的想著過去社 運的訴求、自己喊過的口號，這次事情貼切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再也不是別人家的事了， 我該怎麼面對自己、面對家人，面對那個男子？ 小鳥 2007/12/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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