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都不獨立的評論 但還滿好看的 2006.04.07　 中國時報 獨立評論 愛比死更冷 楊渡 他坐在計程車上，窗外下著冷冷的春雨，車上流動著江蕙的新歌。司機突然冒出一句話：「我實在很恨陳水扁，他讓我失去了投票權。」 「票是你自己的，你為什麼沒有投票權？」 「國民黨我投不下去，民進黨又這麼貪汙腐敗，我投給誰？這不是活生生讓我失去投票權嗎？」 他愕然了。樸素的語言，典型的政治「死忠」者，他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就漫應說：「你自己是國家的主人，愛怎麼投就怎麼投啊！」 「沒辦法，實在沒辦法。怎麼會這麼爛啊，爛到我都不敢看了！」司機把車子開向茫茫的夜色。 他無言望著窗外，想起很早很早以前，還是在黨外時代，街道上插滿旗旗幟，呼喊民主自由，有悲哀的哭泣，有憤怒的吶喊。傳單上寫著感性的詞句，要人民珍惜手中的一票，「神聖的一票，決定我們命運的一票！」 許多民眾把錢用布包起來，塞成一團，朝宣傳車裡丟。有些是夜市的小攤販，有些是學生、計程車司機。他們不敢公開支持，只能暗暗的這麼做。一場政見會下來，錢都不知道從那裡來的，而選舉經費就這樣出來了。 現在，錢已經不再需要。每一件弊案，貪汙錢往往是所有支持者終其一生都不敢想像的。以前國民黨時代，一談到弊案，一旦上百萬，蔣經國就非常震怒，老百姓議論生氣。現在，連十幾億都令人麻木了。 他想起遠在高雄當農民的父親，一斤稻子，現在十幾塊錢，土地，荒廢在那裡。那時候，曾有一個詩人寫著：「土地，請站起來說話。」現在，土地躺在那裡，挖開一個大洞，先挖土方，再填上有毒的廢棄物。土地已死，而他們談的軍購，要一千六百多億！把高雄的土地都賣了，怕也得不到這種價錢。 所有神聖的口號，從民主自由、當家作主、到台灣獨立，全部被消費得乾乾淨淨，都成了貪汙者的護身符。 前一段時間，他看見胡錦濤和溫家寶去農村過春節，問問農民的疾苦。不管他們是不是政治表演，但至少他們還有心，真的陪農民過年。如今的台灣，他們比賽過年的時候，誰去府裡走得更勤，送得更多。 他望著窗外的冷雨，想起黨外時代，有一次助選的宣傳車經過夜市，一個婦人突然衝過來，遠遠的拋來一包東西，沒有丟好，打在看板上，發出「噹」的一聲，婦人不死心，在冬天的冷雨中，撿了起來，又朝車上丟過來。後來他們打開，濕淋淋的包包裡，是一些沾著雨水的硬幣和十元、五十元的錢。可能是那婦人夜市擺攤子的所得吧。 那遙遠的「噹」一聲，彷彿還在他心中迴響。 他忽然想起有一部電影，名字叫「愛比死更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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