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曾如此批評印度的加爾各答，稱其為「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但，假 如世界上有哪個地方比這個全市三分之一以上是遊民與乞丐，一下雨就滿是泥濘，而 且滿街都是牛糞的地方更糟糕的話，那就是這位男人所住的，位於紐約貧民區斑駁且 滿是黑人幫派塗鴉的大樓的一間出租的小房間。 　　一閃，一閃地，有如隨時要墜落的太陽，又有如反覆重演日蝕前一刻的，述說著 不安與詭譎的燈管，牆壁斑駁地壁紙有意無意地，剝落成彷彿印成鬼影的壁像，那一 明一暗之場域效果令其像是存於虛空的魂魅一般浮動。窗戶上面結著厚厚地一層灰， 配合雨後的濕氣成了一種噁心的表皮附著著，那不穩地供電令人耳邊有著嗡嗡地鳴響 ，交互著因水管漏水造成的，滴滴答答地聲音，房間角落自然是結滿了蜘蛛網，但只 怕就連蜘蛛在這片死地也不能養活自己，那蜘蛛網上捕捉的除了毛髮和灰塵外，什麼 都沒有。地板上滿是散落的紙張，衛生紙，以及發臭的破衣破布，還有意味不明的液 體。是的，這就是這位男人，一位偉大的先知所住的地方。 　　偉大的先知？我是在說笑話嗎？不，他的確是個偉大的先知，因為他是如此地惹 人厭惡，所以他必定是偉大的；英國將他逐出，法國將他逐出，德國將他逐出，義大 利將他逐出，天主教徒厭惡他，自由主義者厭惡他，共產黨厭惡他，納粹黨也厭惡他 。啊──正應驗那偉大的神靈告訴他的：「喔！先知！汝將與眾人為敵！」但是，沒 有關係，即使世界與他為敵，那「神聖守護天使」會陪伴著他，那偉大的神靈努特會 陪伴著他，那偉大的神靈哈迪特會陪伴著他，那偉大的神靈霍爾‧帕‧克拉特會陪伴 著他，是，是的，是的，偉大的神靈是站在他這邊的，對的，沒有錯，沒有錯，他終 將得勝，他必定要得勝，得勝，得勝。 　　那麼，我們偉大的先知，住在這樣的一個地方，莫非他想要藉著苦行來增強自己 的意志力嗎？不是的，他的神是國王的神，強者的神，得勝者的神，將會給予他的信 眾至高的狂喜與福蔭，只是，邁向這狂喜的境界是需要代價的，走入那福蔭的門扉是 需要代價的，但只要能獲得這樣的狂喜與至福，塵世的一切沒有什麼好留戀的，那些 都不過是虛影，虛假的，不真實的，幻覺，虛影。 　　現在，我們那偉大的先知躺在地上，正試圖舉起那顫抖的手，攫取通往至福門扉 的最後一把鑰匙；喔，真抱歉我忘記跟各位說他在這邊，只是他這在人世間的臭皮囊 還真像個臭皮囊，看似充著滿腹油膩的肚皮，配上乾枯無肉的四肢，已經夠畸形了， 但那凹陷地幾乎看得見眼窟窿，還染上滿滿黑青瘀血的眼皮，配上那不正常凸起，瞳 孔緊張，滿是血絲的眼球，更是令人不忍多看一眼，然而，朋友，只要能夠獲得那至 福與狂喜，這一切都值得，嗯，都值得。 　　成了！我們的先知成功地抓住了那把鑰匙，超凡的門扉已在他面前開展，那扇從 未在威斯考特面前開展的門扉，那扇從未在馬瑟斯面前開展的門扉，那扇從未在葉慈 面前開展的門扉，就在他的面前；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像個匍匐在地上的信徒般虔誠 地，充滿狂喜地顫抖地將那鑰匙，點燃之後吸入他的肺；啊，混合著菸草的味道，來 自孟加拉上好的，cannabis indica，香醇的大麻煙。 　　但是，真理的門扉並未如願打開，當那聖潔的薰香點燃後，出現在我們的先知面 前的是：白日與黑夜不停地交錯著，那可怖的光輝一下子亮地讓他像是站在聖主座前 ，一下子又暗地讓他彷彿落入地獄深淵，不停地閃爍。而在四周滿佈是可怕的灰暗妖 魔，正張牙舞爪地在他周圍狂舞，卻又有如幻象一般漂浮不定，整個場所回盪著褻瀆 的喊叫，那是瘋狂的耳語，是宛如蟲鳴的聲音，邪惡的光影在擾亂他的心智，邪惡的 舞蹈在擾亂他的心智，邪惡的歌聲在擾亂他的心智，喔，神啊！這是懲罰亦或是試煉 呢？ 　　但我們的先知並沒有時間驚恐！因為隨後而來的是那巨大如雷貫耳的撞擊地面的 聲音！就好像末世時天使吹響的號角的聲音那般巨大，就好像聖經中記載那傳說的巨 獸貝西摩斯的腳步聲那般巨大。喔！天啊！那一定是妖魔中的妖魔！群魔之王！那是 潛伏在深淵，會吞食靈魂的赫羅增(Chorozon)！而且那腳步聲越來越急促！喔！不！ 他正在往這裡奔跑！他要來了！不！ 　　我們的先知像是要沒命地往不知何方急奔，因為他真的快要沒命了；圍繞在他周 圍的妖魔幻影卻始終沒有少過，他們到處都在！不論他怎麼跑，那些幻影就好像一直 跟隨他移動般圍繞著他，他的耳邊依然迴盪著瘋狂的歌聲和吶喊，還有那越來越大聲 的惡魔的腳步聲！更糟糕的是：他已經聽見那惡魔的怒吼！正以他聽得懂的語言吼叫 著他的名字！他逃不掉了！ 　　正當他這麼想的同時：一道聖潔的湛藍色光芒，自滿布星辰的天空照了下來，邪 惡的耳語消失了，亂舞的群魔被驅散地一乾二淨，而那邪惡的魔王似乎也畏懼這道聖 潔的光芒，停下了他的腳步。 　　她回來了。 　　那是在開羅他所見到的，世上最為美麗聖潔的身影，那是給予他新時代的法律與 新時代的宗教的那偉大女神的身影，那是在那皎潔月光下與她交合，一同達到無有之 高潮的身影；那宇宙的皇后，身披蒼藍與群星的女兒，她溫柔地下降，以一道閃爍的 ，藍色的，觸碰一切又穿透的火焰，她可愛的雙手在漆黑的大地之上，她柔軟的身軀 因愛而彎曲，而她的纖足連小小的花朵都不傷害。 　　這時，我們的先知禁不住那滿溢的情緒，向那天空的女神跪下，那淚水也不輸給 滿腔的熱血一般激動地流出，這時，那宇宙的皇后，吻上他的額頭，然後她的光形成 的露水以一種聞起來十分甜蜜的汁液淋沐在他的身上。 　　這就是狂喜與至福！那先知在深沉的恍惚與陶醉之間這麼想著。他感覺潔淨了， 他的身體是無比地輕盈，而他的心情是多麼地輕快，他已經得勝！已經得勝！他以一 種好似讓‧雅各‧盧梭完成了懺悔錄一般地熱情這麼說著，這時，他的耳邊響起了「 聖哉！聖哉！」的朗誦聲，他那已超凡脫俗的身軀在藍色的光芒高昇，他投入那日夜 思念的女神的懷抱，他的面容與身軀由老朽逐漸變回最為年輕壯盛的時代，他裸著身 子與那女神擁吻，然後，他們兩人一同繼續往天際高昇，往天際高昇，往天際高昇……。 　　「碰！」 　　「惡魔」終於死命撞開了房門，他憤怒又驚訝地走向前，用手緊捏住鼻子大罵髒 話，用腳惡狠狠地踹著先知那醜陋的，七孔流血的屍體，這下可好了，這間房間以後 不好租給別人了，而且眼前這屍體積欠三個月的房租也不知道要找誰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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