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ptang (我們仨)
看板NCCU02_MJOUR
標題沒有靈光之處
時間Sat Sep 20 21:50:57 2003
八月時讀到柯老師【沒有靈光之處】這篇文章
看見眼熟(但讀不熟)的班雅明和靈光 有遇見故人的美好感覺
學弟妹提及「靈光」 於是把這篇文章翻出來和大家分享
老師在散文裡閃現的睿哲靈光 深得我心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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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6‧週二‧下午‧「媒介社會學」課程
一如既往 這門課「人滿為患」 加上前一天「登門加簽」
於是柯老師在開課第一天便「聲色俱厲」勸退
只見有些學弟妹聽得臉色逐漸泛白 神情頹然
後來有形容五雷轟頂的
呵呵 我彷彿也回到當初的心情
其實老師那番話是出於好意 也很切實
全然不想大家負荷過重 一下子殺光大家的學術熱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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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說 去年研一上
翁老師和柯老師的課 都曾讓我恍然走到學術與實踐的美好邊境
(還有筱玫老師在「研究導論」推薦羅曉南那本《哈伯瑪斯對歷史唯物論的重建》
我借過幾次了 都沒法讀下去 嘆~學術侯門深似海 我還在門外張望)
研究所和大學──或者說 「研究」和「學」真的有不同
後者是吸收 前者卻要反芻
我一直反覆致意的是翁老師說過的:
學術研究的意義在於 把問題意識提升到較高的抽象層次
然後從實務研究與發現 對理論提出修正及貢獻 (這其實真的好難)
有時 我對社會上泛政治的表象爭辯 感到有點疲憊
益發讓我迷戀一些抽象層次的思考
總覺得 從非理性爭辯走向理性思辨 才能出現清明達見
班雅明 羅蘭巴特 布希亞 ……
去年上媒社 終於有機會親炙這些久仰的名字
卻曾經唸到很沮喪 哈 因為沒底子 唸起大師著作 捉襟見肘
唉 夜裡掩卷 總感嘆他們為何距離我那麼遠
(但也因為有距離感 所以靈光不滅 呵呵)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修過這門課
讓我有機會接觸和認識到所謂的抽象思考層次
也很珍惜和博士班學長姐一同修課的機會
他們的討論常讓我覺得「敬畏」 相形見絀卻收獲良多
我相信總有一天 讀著讀著 距離會慢慢拉近
那時候 靈光也許已潛入你心中 天地 豁然開朗
(但我不懂的還是很多 呵~就再唸一次班雅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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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對自己的文字「再現」不太放心 怕被誤讀
再多說幾句──
政大新聞所的好老師真的很多 沒有誰比誰好 只是不同
過來人的經驗和感想只是一種參考
每一個體都是獨特的 不同的老師和不同的學生 產生的化學作用也迥異
這裡只是想寫修過「媒社」這門課的感想
絕非比較 也沒有推薦的意思 只想分享
呵 畢竟唸書如飲水 冷暖自知 誰也幫不了誰
話說回頭 沒唸過3B (不是「李正賢」賣自由時報廣告的雙B
其實也沒關係 呵呵呵 〈全民亂講〉掰得真好笑
是班雅明‧羅蘭巴特‧布希亞 :p )
新聞所可以學的理論還有很多很多
whatever 只要自己覺得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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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醒來 發現天色灰茫 蔚藍和陽光不再
我想 秋天真的來了
秋天適合遇見 願大家都遇見徜在書扉裡的靈光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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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靈光之處
【柯裕棻】 (原載於《聯合文學》)
我的辦公室高處八樓,窗外不遠處橫著兩座小山。也許因為案牘事務瑣碎,我雖
日日夜夜見著這兩座小山,卻絲毫不覺得山高月遠。陰曆年之後,山間慣常下濕
冷的春雨,幾個料峭的黃昏裡,烏鴉鴿子飛來又飛去,我向外頭探探,感到江湖
寥落,復埋首電腦螢幕和公文之中。
一天我又在這小籠也似的窗前,讀班雅明傳世的經典文章〈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
作品〉,其中向來看似平順的某段忽然有了新的意義:「靜歇在夏日正午,沿著
地平線那方山的弧線,或順著投影在觀者身上的一節樹枝,──這就是在呼吸那
遠山,那樹枝的『靈光』。」班雅明定義「靈光」為遙遠之物的獨一顯現,雖遠
,仍如近在眼前。這篇文章旨在解釋為什麼現代社會中藝術作品失去它們的靈光
,他認為複製技術使藝術作品與大眾間的距離感消失,神秘的面紗被揭露了,因
此靈光也就消逝了。此文所衍生的美學與哲學討論不知凡幾,而這一小段關於山
景的文字其實也隱隱呼應了康德所言的「昇華」。
我反覆讀著雖遠似近的山與樹的靈光這段話,不禁抬頭看那兩座小山。樹林子雖
綠著,我卻一點兒也沒有寧靜祥和之感,遑論昇華。我感到他們的謙卑、家常與
世俗。它們與我幾乎雞犬相聞,已經成為辦公室的一部分。唉呀,太近了,我想
。它們的魅惑已經消失了。
也許是我日復一日的作息損耗了它們的靈光,也許它們融入我瑣碎的日常時間,
因此成為平板的背景剪貼。也許是我紅塵的眼睛看不見高峰皓月。
張愛玲說得好,紅玫瑰沒到手,是心口的硃砂痣,得手了,就只是牆上的一抹蚊
子血。我極力望著山,巨大的齒蕨葉清清楚楚,相思樹無論何時都迷迷濛濛。我
看見它的明暗細節,它的線條細緻,但不是一幅屏息完成的工筆畫,反而像是我
的一節頭髮,掉在桌上可以隨意撥弄。
我四下望望周遭的及身之物,感到自己果真活在沒有靈光的地方。現代社會中靈
光消逝得緊,我擁有的大小事物都是量產品。一屋子堆滿旅行時買來的廉價複製
品,蠟染的桌巾也有,木雕的菩薩也有,紙製的燈籠也有,小小的異國情調混雜
了幾米的杯子、Qoo填充娃娃、史奴比背枕和黑白的藝術海報。它們有的來自遙
遠的他鄉,有的就在馬路對面的屈臣氏和統一超商。我勉強記得購買它們的場合
,但它們當初如何以某種美感經驗觸動了我卻不得而知,現在看來,它們構成的
和諧與安適令人莫名其妙。即使來自最遙遠、今生恐怕無法重訪的異國的毯子,
也在日復一日的磨蹭之間,消磨了它的異域性,逐漸成為視而不見的日用品,哎
,其實就是一塊花布罷。
現代生活真是個反魔咒,將一切魔魅除盡,使之納入常軌,平淡無奇。我坐擁諸
多物事,但是心知肚明,世上已經沒有會飛的魔毯了。除了按部就班地活著,我
只能在遙遠的、尚未到手的事物中尋找若隱若現的靈光。
如此,能夠天天有兩座山在窗外備受忽視,望著它發呆時,絲毫不以為意,這種
悠然見山的無心狀態,恐怕是僅剩的莫大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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