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看了兩個禮拜的病，跟醫生預約今天照胃鏡。從預約到今天，我已經聽了好幾個人 跟我說照胃鏡很難過，以致於今天早上起床就十分緊張。而且也覺得胃部不痛了，搞不好 是病好了呢。 　十一點到醫院十一樓報到，一聽到護士叫我的名字，就開始心驚膽戰。護士叫我先在旁 邊坐一下。這時有另一個護士推著一張病床，和一位家屬一起進來，床上躺的是一位老先 生，正在吊點滴，看起來十分虛弱，而且牙齒好像已經掉光了，整個嘴都往內縮。護士把 病床推到定點，就先離開了。 　看到這景象，讓我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不知道這人生是為了什麼，為了幾個錢， 忙了一輩子，到頭來成為乾萎的肉體，躺在不知早已躺過幾名病患的病床上，等待的是死 亡，還是茍延殘喘？ 　原本沒動靜的老先生，內縮的嘴突然開始做起咀嚼的動作，而且做了好一陣子，或許， 是夢到好久沒能大快朵頤的美食吧！ 　護士又叫了我的名字，還有另一位小姐。她給了我們倆各一小杯乳白色的液體，要我們 喝下，又在我們的上臂各打了一針，最後在嘴裡噴了十幾下麻醉劑，噴完後整個口腔包括 舌頭都感覺麻麻的。小姐還在猛揉手臂喊痛，我倆就被趕鴨子上架般請進內室鏡室了。 　醫生一看到我就問沒有人陪我來嗎，讓我楞了一下，因為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依照指 示脫了鞋子眼鏡，側躺在病床上。醫生拿了一條約莫小指粗細的黑色條狀物，在我面前搖 晃著，就像條邪惡的蛇。我問醫生大概要照多久，他說要是我好好配合的話五分鐘就行了 ，我問要怎麼配合，他說不要作嘔，我說這很難吧，他說要忍啊。 　醫生先要我含住一根小管子，然後在枕頭上墊了一張紙，說等一下用鼻子吸氣，用嘴吐 氣，有口水就讓它流出來，待會兒胃鏡要進去時，在咽喉的地方會最不舒服，過了之後就 沒問題了。然後他就把那根頭頂閃著亮光的黑蛇從我嘴巴含著的小管子塞了進去。 　接下來真的是我目前人生中前五名最不想再經歷一次的經驗，我極力忍住嘔吐感，卻還 是無法避免，醫生在一旁不斷用言語鼓勵我，叫我不要去想著身體裡有這一根東西，多想 想晚點要吃的東西，我不懂我哪裡長得愛吃臉了。我真的很想自己把它拉出來，因為很不 舒服，可是醫生還是得往裡塞，當下我只覺得我好像被強暴了，那種難過又無助又不能出 聲求救也沒有熟人在一旁的感覺，真的很心酸。 　好不容易到達胃部，醫生還拿著那條內視鏡轉了幾下，我可以清楚感覺到它在我身體裡 翻身。也許是沒有看到病灶，醫生宣佈繼續往十二指腸前進。我不置可否，一來我無法開 口，二來我早已被進入了，還能裝處女說不要嗎？ 　醫生突然說，看到潰瘍了，原來不是胃潰瘍，是十二指腸潰瘍。醫生說要做切片，可是 做切片的工具只有一件，而另一位小姐正在用，看來女性的忍耐力十足驚人，進度比我還 要快。護士總算還會安撫我，說再等她十秒鐘就好，然後她就拿著像是細鋼索的東西走過 來，醫生接過工具，插入中空的內視鏡，到定點後，按了一下開關，相較於喉頭的不適， 做切片可以說是毫無知覺。 　做完切片，醫生總算把內視鏡拉出我的身體，一時之間我就像是失智兒，無法控制地猛 流口水。醫生要我看看照片，說一共有兩個潰瘍，照片上紅紅嫩嫩的人體組織中，有一大 塊黃色，看起來就是一副不健康的樣子，還有一塊比較小，是深紅色的。 　 　醫生說這次胃鏡沒白照，很值得，還誇我表現不錯。我只覺得弔詭，照胃鏡照得值得， 就表示確實是有病，需要治療﹔若是照得不值得，那就是表示沒有病，一切都是自己疑心 生暗鬼，白白活受罪。那你是想照得值得，還是照得不值得呢？ 　一直到現在，我吞嚥時還會有不適，而且我覺得那根東西好像還一直在我身體裡，當然 不可能是真的，只是我神經質而已。不過我真的希望沒有照過胃鏡的人永遠都不要有機會 嘗試，不然好歹也找個人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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