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上網，直到凌晨四點多，覺得眼睛有點乾澀，而且鼻端也油油的，於是把電腦關了 ，拿了盥洗用具，到浴室去洗澡。 　清晨的浴室十分冷清，不過居然有一間的門是關著的，而且裡面有淋浴聲，看來大學生 的生活果然是日夜顛倒。 　我選了有水聲那一間浴室的右邊再右邊那一間，因為一來，那是我常用的浴室；二來， 宿舍浴室是用塑膠版隔間，除了沒有頂部沒有加蓋之外，底部也是互通的，我並不想讓別 人的洗澡水流到我的腳底下。 　 　先把身體淋濕，然後壓一下洗髮精瓶的頂部，把洗髮精抹到頭髮上，開始抓自己的頭皮 。我突然停止洗頭的動作，因為我聽到隔壁再隔壁那一間浴室，除了水聲之外，似乎還有 人竊竊私語的聲音。我一邊放慢洗頭的速度，好不讓對方發覺我在注意，一方面又凝神傾 聽。只是那類似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小，跟氣音沒兩樣，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聽。 　其實男生宿舍出現女生的身影，甚至男女共浴，都不是不常見的事，那些男女好像瞎了 眼睛般，對宿舍大門外掛著的「女賓止步」提醒標誌視若無睹，在怨男集中營的男舍裡來 去自如，自在得很。只是我實在很想搞清楚，那一間浴室到底是有兩個人在洗澡？還是一 個會用氣聲自言自語的人在洗澡？還是其實只有幻聽的我在洗澡？ 　那間浴室突然傳了幾聲笑聲，是那種不經過聲帶，從鼻子迅速衝出氣息的笑聲，十分短 促、密集，且清楚，聽起來不像是只有一個人可以發出的。更何況，一般人也不會自己洗 澡洗到一半突然發笑吧。 　於是我決定，伏低身子，把臉貼近隔間塑膠版底部的縫隙，好看清楚隔壁的隔壁到底有 兩隻腳還是四隻腳，這個動作有點困難，因為我不想讓臉或是頭髮碰到地上，但是又要伏 得夠低，視線才能穿過兩層隔版。我掃視了一下，發現，正確答案既不是兩隻腳，也不是 四隻腳。出乎意料的，一隻腳也沒有。只有水柱落到地面而激起的水花，而我發現那耳語 聲還在持續，而且聽得更清楚了，就好像，就好像是從我上方傳來似的。 　我把僵硬的脖子轉了將近九十度，將視線投射到上方，只見兩顆人頭，齊頸而斷，懸浮 在我浴室的頂部，臉皮腐爛，頭髮稀疏，面目不清，分不出性別，但是四個眼珠子都盯著 我瞧，而且殘缺破爛的嘴唇還在張合，似乎在討論什麼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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