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水廠連隊，值星時對上了阿兵哥的味口，加上半夜清查出刺刀短少，預先免除了 軍械外流的危機。連長不再找麻煩，也可能是他要退伍的關係，有時還會哈拉幾句， 甚至他眷屬來，我站安官會抱著滿週歲小兒子，來摸摸槍管，嘴裡囑咐小娃兒 「要勇敢，要像叔叔一樣會讀書！」 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關係，對於階級比我高的，我一定對他們絕對的 尊重，一定是「報告，是是」 更從不逾矩，就是最好相處的副連長，在非正式的場合他沒要坐下，我絕不因熟 了而失去分寸逕自坐下。 也因而體悟到，原來禮教可以用來拉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可以用來維持人際關 係的穩定。 那時候煙癮蠻大的，抽煙的人也多，和阿兵哥之間煙來煙去的，天南地北、玉女 歌手劉藍溪、營測驗、、、胡亂的扯，打成一片相當愉快，就這樣我安定下來了。 只是就業後，單位的秘書也是好朋友，一再勸我別老是和基層的技工工友豁在一 起，會帶不動的，但這見仁見智吧！ 這段時間印象最深刻是來了一個自殘兵，白白淨淨的台北人，分配在我隔壁的砲 二班。第一次見面是他們新兵調適訓練，晚餐後自由時間四五個新兵找我哈拉， 相互遞了煙就聊開了，通常都是一些老生常談的話題。 奇怪了，他一個人坐得遠遠的，雕像一樣動也不動，靠上前遞上一支煙，頭也沒 抬自已點了煙，還是不動。真夠冷峻，我算是碰上冷屁股自討沒趣了。 接著幹部會議輔導長就說這個兵新訓完後，結訓假逾期不歸，連隊的人找上家 時，竟當著長官的面朝腕重重劃了一刀，送醫緊急處置出院後沒追究，回到新訓 中心繼續當兵，於是我們這連就中了這個大獎了。要大家平常心對待，沒事別去 刺激他。 一周的新兵調適訓後開始上哨，帶調適訓的菜班長就反應了， 「他好可怕，給了他彈夾後，他就一直盯著我的胸口，那眼神好嚇人！」 不會吧？他就離我幾個床位，平日不怎言語，循規蹈矩的還算正常。就是看看胸 口而已，那有這麼誇張！還偷偷的瞄一瞄，他的胸口是不是有腫得和別人不一樣， 但也留上了意。 這次是我下安官前叫下一班的哨兵起床，他一搖就醒，著裝也快，忙著發彈夾沒　 注意到他，大家都點完了子彈數量，才發覺他怎麼沒點子彈，就柱著槍站在我身 旁。抓起一根做好記號專門點子彈的竹筷子遞給了他，他下一個動作是不屑的丟回 在安官桌上，點都不點。 同時嘴角泛起冷冷的笑意，四目交會，天啊！竟是這種眼神，絕對不是騰騰殺氣， 也不是空洞呆滯，而是一切都不在乎，所有的所有包括他自已，在他眼中只是微 不足道螻蟻草介，他想怎麼宰制就怎麼宰制的感覺。 一路上他就陰沉沉盯著前排哨兵的後腦勺子，樣子就像那裡有一個大洞，可以穿 透出去看到更遙遠更遙遠的前方．．．．．．。 一邊帶著他們上哨，心裡就想起了大一住宿時，有一個綽號阿珍的同學，喝點小 酒就會裝酒瘋，拿著菜刀裝模作樣亂比，大家習慣了也不以為意。不過有一個叫 阿仁的，平日老是愛和他抬摃，有點嫌隙，總會換方向睡，說是萬一睡夢中被砍 了，腳先中招還有救．．．。 等一下回寢室要不要換個方向睡？頭向外不是爆得更快嗎 ? 那段日子真的有點毛毛的，連長，輔導長還是再三再四在幹部會議交待，別去刺 激他。還好沒多久就做了處置，讓他跟著政戰士打雜，不用站哨。只是也沒多久 換輔導長、政戰士一直私底下吱吱叫苦 「恐怖死了！」「恐怖死了！」 退伍後第一次教召在步校，連上剛好是假想敵部隊，找機會稍稍聊了一下，這個 兵後來調了行政單位，沒跟著打師對抗，以後是否平安退伍就不知道了。我也一 直想知道他日後怎麼了，只是這種完全不在乎自已和別人生命的人，誰都惹不起。 也幸好當兵只是短暫的因縁際會，雖然同是天涯淪落人，縁盡了還是各奔東西， 志趣不合有所顧忌，就不必相互羈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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