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召集 第一次教育召集是退伍一年多，約是１９７９年的過年前在陸軍步兵軍官學校。 之前有過點閱召集，只有一天都在鄉公所，大約是早上九點集合完畢，由主辦的 後備軍人單位負責人講過話，就坐下來看電視，不外乎莒光日的影帶，有時還會 播放政令宣導的影片，那時候人口過多提倡節育，就會播放「一個孩子不算少， 兩個孩子恰恰好」的影片，看完了衛生所的護士順便每個人發一包保險套帶回 家，很少有出操上基本教練的，一般是過了中午吃了便當就放人。 這次阿文阿榮都一起來，阿文還那付生活達人的樣子，竟然只帶一支牙刷，牙膏 是擠別人的？還到福利站買，反正他自有辦法，用不著替他操心。 換上草綠服，雖然沒掛階但名冊就貼在中山室，誰是什麼來歷清清楚楚的，最低 階當然是上兵，我是中士，阿文是變成上士，也沒管為什麼升了官？反正薪水一 樣，阿榮還是上兵。高階的還有士官長、上尉、少校，不知道循後備軍人體系升 上來的，還是原來就是士官長、軍官。 有退一年的，有二年的，有五、六年的，好多都是大腹便便，一看就是跑不動的。 經歷更是龍蛇混雜，有職稱是董事長、總經理、老師、也有碼頭工人的、、、。 應付這群混合編階，當然不能由學生連的實習排長來帶，不知從那裡找來的一些 班長，大概也是臨時抽調出來的吧，沒什麼經驗，怯怯生生的，剛開始還不知怎 麼稱呼我們，有的叫學長，有的還叫長官，後來連長統一規定一律稱呼先進教召 同志，又是先進又是同志這樣帶得動嗎？看來這十天他們這些幹部要慘了！ 學生寢室很整潔，屋上還有掛扇，比起部隊舒服太多了。只是對我們太優待太客 氣了，早上起床沒幾個會自動整內務的，隨便一踢就下床，連長千拜託萬拜託還 是一片混亂，為了應付督導只好找校本部的官校生，每天出公差幫我們整內務。 更扯的是廁所就在旁邊，這群老爺兵竟懶然得走，就在寢室兩側小便，搞得進出 寢室其臭無比。連長好說歹說就是不聽，有一次氣急了，最惡毒的話都吼了出來： 　　「只有豬和狗會在自己的窩旁尿尿！」 還是惡性不改，還是惡臭撲鼻。 每次集合更糟糕，一定有人遲到而且是大搖大擺的拖，排長翻臉了也沒人在乎， 沒辦法只好留幹部在後面趕，後面圍。部隊集合行進從來沒有一次真正整齊過， 反倒是【單】、【雙】的低吼聲，從來沒間斷過，原來那是在猜銅板賭勝負，能不 佩服中國人賭性的堅強嗎？ 這經驗和前年到學校代課完全一樣，不信邪的第一堂進教室就擺出一付親善好好 老師的樣子，客客氣氣的請起立、請坐下、上課不守規矩講話的好言相勸、該罰 站的寬大原諒、、、沒幾堂課就吃到苦頭了，整個課堂秩序完全失控，絕不誇張 回個頭寫黑板，底下兩個小四生就對幹起來，還沒拉開另外一組人馬又鬥弄起 來。當這些小朋友吃定你之後，回頭再擺出一張臭屎臉己經來不及了，亂哄哄的 一再勞動訓導主任趕來救火，三天下來頭痛得都要炸掉了。真懊悔沒聽老人言， 一開始就痛下馬威。唉！人性！難道你的名字真的就是叫欺善怕惡嗎？ 所有人都上一樣的課，基本教練、單兵教練、七五步槍射擊預習、大部分解結 合、、、，室內課不少，而室外課大部分時間都是脫盔在樹下休息，不管上課或 是下課，陣陣的檳榔味中還是夾雜著【單】、【雙】低吼的賭博聲。 單兵教練過矮牆沒有幾個一蹭而過的，我以標準姿勢躍過，阿文和阿榮竟然笑我 「哈！哈！沒結婚的果然是體力還蠻強的嘛！」， 還學著他們正期生，買個眼罩打野外休息時戴上，或者和阿文阿榮一起躺在草皮 上，仰望著天邊的浮雲，聊著當兵的過往，未來的行止，偶有縮成小小的一點機 影從雲邊掠過，心中還幻想著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才可以乘著協和搭著波音遨遊 雲山四海？ 行軍訓練才十幾公里而己，就有人硬拗香港腳、痔瘡、肚子痛、、、什麼理由都 來，反正就是不走，沒辦法連長只好隨他們，病號一堆就窩在寢室賭博，被上級 督導到，罰在中山室掃地，還是【單】、【雙】繼續的賭。 夜間出公差到校本部看到每楝寢室大門前的「陸軍步兵軍官學校第○○學生 連」，這可是培養捍衛中華民國領土，國家菁英軍人所在之地，感佩之餘心中正 在盤算著三十年後，這些昂首齊步並進的年青人，一定會有幾位是掌握國家命 脈，叱咤風雲的名將，耳邊就聽到高年級學長對尚未適應軍旅生活學弟訓話： 　　 　　「你們有自己的未來方向和前途，這些死老姓有什麼好羡慕的、、、」 這就對了，人生不能總在比較中過日子的。 當兵的連隊剛好在步校擔任假想敵部隊，趁出公差之便抽空去看看他們，一年多 來退的退，走的走，認識的不多，但是江山依舊、局勢依舊、部隊番號也依舊， 他們打過師對抗，軍旅的勞頓在他們的臉上劃下了滄桑刻痕，菜鳥都歷練成老兵 了，一定有很多故事，只可惜沒時間也沒機會多聊！ 結訓解散前，少校連長當眾自言自語嘀咕著： 「媽巴羔子！總算侍候完你們這群三八蛋！」 好像被我們欺負得好委曲，眾先進教召同志哄然大笑，我看他這句話己經憋得夠 久了。這樣的教召看來不是複習教導我們再上戰場的技能，而是磨練他們這些在 職幹部的耐性和對天兵的容忍度，真怕會帶壞軍校的小朋友。而受教召的也幹， 十天讓他們少賺許多錢，只有一些領薪水的暗爽，在夏令營過日子免得看老闆臉 色又兩頭拿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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