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nytimes.com/2026/04/12/technology/china-russia-us-ai-weapons.html 相互自動毀滅：全球人工智慧軍備競賽升溫 中國、美國、俄羅斯等國正加速在以人工智慧為支撐的武器與軍事系統上的競爭。這一輪 擴張被比擬為核武時代的開端。 在九月於北京舉行的一場閱兵式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其貴賓——俄羅斯總統普丁， 以及北韓領導人金正恩——一同觀看中國軍隊展示多款可自主飛行、並能與戰鬥機協同作 戰進入戰場的無人機。 這場技術實力的展示立即在美國引發警訊。根據三名美國國防與情報官員的說法，五角大 廈研判，美國在無人作戰無人機項目上已落後於中國。官員們表示，俄羅斯在建設可生產 先進無人機的設施方面也被認為處於領先地位；由於未獲授權公開談論軍事能力，他們要 求匿名。 美國官員因此敦促國內國防企業加快腳步。上個月，加州的國防科技新創公司安杜里爾開 始生產由人工智慧驅動、可自動飛行的無人機，其外觀與中國展示的機型相似。一名國防 官員表示，位於俄亥俄州哥倫布市郊的工廠比原定計畫提前三個月啟動生產，這是縮小與 中國差距的一部分努力。 中國的軍事展示與美國的應對措施，是日益升溫的全球軍備競賽的一部分，競爭焦點集中 在由人工智慧支援的自主武器與防禦系統。這類技術設計為可在人工智慧的控制下自主運 作，在決定是否攻擊移動目標或防禦攻擊等行動時，減少人類介入的必要性。 近年來，許多國家悄悄投入這場軍備競逐，彼此較勁的項目包括：能在無人類指令下辨識 並攻擊目標的無人機、能以人類飛行員難以達到的速度與高度協同作戰的自主戰鬥機，以 及由人工智慧運作的中央系統，可快速分析情報並建議空襲目標。 美國與中國作為全球最大兩個軍事強權，處於這場競爭的核心。但這場競賽的範圍已經擴 大。正進入戰爭第五年的俄羅斯與烏克蘭，正尋求各種技術優勢；印度、以色列、伊朗等 國也在投入軍事人工智慧；而法國、德國、英國與波蘭則在重新軍備，部分原因是外界對 川普政府對北約承諾的疑慮。 各國正試圖累積最先進的科技武器庫，以備未來可能出現「無人機對無人機」與「演算法 對演算法」的戰爭形式——這類對抗將超出人類操作能力的極限。國防與情報官員表示。 安杜里爾公司創辦人帕爾默·拉基在二月的一次訪談中指出，俄羅斯、中國與美國都在建 構人工智慧武器，目的既是威懾，也帶有「相互保證毀滅」的戰略性質。 這一輪軍備擴張被拿來與1940年代核武時代的開端相比擬。當時原子彈的毀滅性力量迫使 對立國家陷入一種不安的對峙，並導致長達四十多年的核武邊緣競賽與危險試探。 但與核武的影響已被充分理解不同，人工智慧的軍事能力仍處於剛開始被認識的階段。官 員指出，這項技術不需要停下來、不需要進食、飲水或睡眠，將透過使戰爭變得更快速、 更不可預測而徹底改變作戰方式。 目前究竟哪一個國家領先並不明確。許多相關計畫仍處於研發階段，且預算高度機密。據 情報官員表示，中國、美國與俄羅斯的特工與分析人員，正透過觀察彼此的工廠產線、軍 事展示與武器交易，來推測對方的進展。 據兩名美國官員稱，中國與俄羅斯正試驗讓人工智慧自行做出戰場決策。中國正在研發系 統，使數十架自主無人機能在無人類介入的情況下協同發動攻擊；俄羅斯則在打造「柳葉 刀」無人機，能在空中盤旋並自主選擇攻擊目標。 儘管這些技術細節仍然模糊，但各國意圖已十分明確。2017年，俄羅斯總統普丁曾宣稱， 誰在人工智慧領域領先，「誰就將成為世界的統治者」。習近平在2024年表示，科技將成 為地緣政治競爭的「主戰場」。今年一月，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則指示美軍各軍 種全面採用人工智慧，並表示必須「全力加速」。 數十億美元正被投入這場競爭之中。五角大廈在最新預算中申請超過130億美元用於自主 系統，過去十年間也已投入數十億美元，但由於人工智慧相關資金分散在多個計畫中，因 此總額難以精確追蹤。 一些研究人員指出，中國的投入金額據稱與美國相當，並透過財政激勵措施推動民間產業 發展人工智慧能力。俄羅斯則在無人機與自主系統相關計畫上持續投資，分析人士表示， 並利用烏克蘭戰爭作為實戰測試與改良的場域。 中國駐美國大使館發言人劉鵬宇表示，中方已提出針對軍事人工智慧的國際治理框架，並 呼籲各方以「謹慎且負責任的態度」來看待其發展。 美國國防部與俄羅斯國防部均未對置評請求作出回應。 專家指出，儘管這種局勢在動態上可能類似冷戰，但人工智慧時代存在根本差異。如今， 新創公司與投資者在軍事領域中扮演的角色，與大學與政府同樣關鍵。人工智慧技術正迅 速普及，使得從土耳其到巴基斯坦等國家都有能力發展新的軍事技術。由此正在形成一場 持續推進、沒有明確終點的創新競賽。 關於將生死決策交由機器的倫理問題，正在被快速發展的技術競賽所壓過。在人工智慧武 器領域，中美之間唯一的重要協議是在2024年達成的一項不具約束力的共識，即維持人類 對使用核武決策的控制。其他國家，例如俄羅斯，則未作出任何承諾。 也有人認為人工智慧的影響將超越任何軍備競賽。 「人工智慧是一種通用技術，就像電力一樣。我們不會談論電力軍備競賽。」曾參與自主 武器研發、前美國國防部官員麥可·霍洛維茲表示。「在某種程度上，人工智慧改變軍事 的方式，就像電力、電腦或飛機曾經做到的一樣。」 軍備擴張的開始 2016年，在中國南部城市珠海的一場航展上，一家中國供應商展示了67架無人機同步飛行 的演示。隨後播放的一段動畫影片則顯示這些無人機摧毀一座飛彈發射裝置，以展示其作 戰能力。 俄羅斯也在同步擴張其無人機武器庫。2014年，俄軍規劃人員設定目標，希望在2025年前 讓30％的作戰能力實現自主化。到2018年，俄羅斯軍方已在敘利亞測試一種無人武裝載具 。儘管該無人坦克表現失敗——失去訊號並未能命中目標——但仍顯示出莫斯科的雄心。 在華盛頓，曾任國防部情報官員的傑克·沙納漢中將，正在評估人工智慧是否能解決一個 更迫切的問題：美軍正在收集大量數據，包括無人機影像、衛星照片與攔截訊號，但已經 沒有人能有效理解與處理這些資訊。 「在軍事研究實驗室裡，沒有任何系統能在幾年之內就產生成果，」沙納漢將軍表示。「 我們面臨的是一個沒有人工智慧就無法解決的問題。」 2017年，沙納漢將軍協助推動成立「彌賽計畫」（Project Maven），這是一項美國國防 部的計畫，目的是讓軍方將人工智慧納入其系統。其中一個目標是與矽谷合作，開發能快 速處理影像（例如無人機影像）的軟體，用於情報分析。當時，Google被選中參與該計畫 。 然而，該計畫很快遭遇阻礙。五角大廈以傳統軍事承包商與漫長流程為基礎的採購體系， 拖慢了進展。 當Project Maven的消息在Google內部傳開後，員工也發起抗議，認為這家曾宣稱「不作 惡」的公司，不應參與協助識別用於無人機攻擊的目標。Google最終退出該計畫。 2019年，由投資人彼得·提爾共同創立的數據分析公司帕蘭提爾接手Maven。新一批國防 科技新創公司也開始興起，例如安杜里爾等公司，為美國聯邦政府提供搭載人工智慧的感 測塔，用於美墨邊境南部地區。 在中國，北京當局推動商業科技公司與國防體系合作，採取所謂「軍民融合」戰略。私營 企業被納入軍事採購、聯合研究及其他與國防機構的合作之中。從事無人機與無人船研發 的公司，也因此面臨日益增長的軍事需求。 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使這一切從理論轉為現實。 在火力、資金與兵力均處於劣勢的情況下，烏克蘭依靠臨時拼湊的廉價科技武器體系抵擋 俄軍。業餘賽車無人機被用來攻擊前線俄軍陣地，最終甚至比傳統火炮更具殺傷力，在部 分情況下還具備一定自主能力。遙控無人艇則成功牽制俄羅斯黑海艦隊，使其難以自由行 動。 俄羅斯也隨之調整戰術。其「柳葉刀」無人機最初需要人類操控，但後來逐步加入自主目 標鎖定功能。 「烏克蘭戰場上四年的殘酷戰爭，已成為全球的實驗室，」前五角大廈官員霍洛維茲表示 。 近幾個月來，烏克蘭開始將大量戰場數據分享給帕蘭提爾及其他企業，讓人工智慧系統能 更好地學習如何進行戰爭。 在歐洲，隨著各國政府希望降低對美國軍事力量的依賴，烏克蘭戰爭帶來的教訓引起強烈 回響。今年2月，德國、法國、義大利、英國與波蘭宣布將共同研發一套聯合防空系統， 以防禦無人機威脅。 中國方面也持續推進。在2024年珠海航展上，中國北方工業公司展示多種具備人工智慧能 力的武器系統。其中一套系統展示了一個完整的作戰旅級單位，包括裝甲車與無人機，皆 可由人工智慧進行控制與操作。 另一款由國有企業中國航空工業集團推出的飛行器，是一種重達16噸的噴射動力無人機， 被設計為「空中航空母艦」，可在飛行途中部署數十架小型無人機。 「左鍵點擊、右鍵點擊」 在2月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打擊的一週後，一名美國國防部高級官員在由帕蘭提爾直 播的會議上，展示了當代電腦化戰爭的運作方式。 衛星畫面顯示一座倉庫。只需滑鼠一點，一名軍官就能選取停放在外的一排白色卡車作為 即時攻擊目標。數秒之內，人工智慧軟體便會建議適合的武器，計算燃料與彈藥需求，評 估成本，並生成完整的打擊方案。 這已是升級版的「彌賽計畫」（Project Maven）——該計畫最初由沙納漢將軍啟動，如 今由帕蘭提爾運營，並由商業人工智慧驅動。系統可整合多來源情報、生成目標清單並按 優先級排序，同時推薦武器選擇，幾乎消除了從識別目標到摧毀目標之間的時間延遲。 在人工智慧公司 Anthropic 所開發的聊天機器人 Claude 的軍用版本支援下，Maven能協 助生成數千個目標清單。在伊朗戰役的最初幾週，這種能力使作戰節奏大幅提升。美國中 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庫柏上將將此部分歸因於「先進的人工智慧工具」。 美國國防部首席數位與人工智慧官卡梅倫·史坦利在帕蘭提爾的會議上表示，彌賽計畫（ Maven）所做的事情是「革命性的」。在人類參與的層面上，操作已經簡化到「左鍵點擊 、右鍵點擊、左鍵點擊」，他說。 不過，也有觀點認為，關於Maven能力的說法可能被誇大，而美國的部分優勢其實來自於 龐大的數據流入規模，以及操作這些數據的人員能力。喬治城大學安全與新興技術中心高 級研究員埃米莉亞·普羅巴斯科表示。 「這不是什麼火箭科學，」她說。「我懷疑中國已經有類似的系統了。」 在一份近期分析數千份中國人民解放軍採購文件的報告中，普羅巴斯科發現，中國正在建 構與美國相似的系統。其中一個案例顯示，中國試圖複製「聯合火力網路」（Joint Fires Network），這是一項美國計畫，旨在將全球感測器與武器系統連接，使世界一端 的無人機能夠引導另一端的打擊行動。 在某些領域，中國確實明顯領先。其製造業的優勢，使其能以美國無法匹敵的規模生產自 主武器系統。 在川普政府內部，推動人工智慧武器發展的力度帶有近乎「傳教式」的熱情。上個月，五 角大廈將 Anthropic 列為安全風險，部分原因是該公司希望限制其技術被用於自動化武 器。 「我們將贏得人工智慧競賽，」負責經濟事務的國務院次卿雅各布·赫爾伯格在上個月於 華盛頓舉行的「山谷論壇」上表示。該論壇是一個年度會議，由他共同創立，旨在連結矽 谷與政府部門。 在該場會議上，科技企業高層、投資人與政府官員對於呼籲科技公司向軍方提供不受限制 的人工智慧使用權的發言報以掌聲。 安杜里爾公司創辦人帕爾默·拉基則主張，人工智慧軍備競賽甚至可能有助於防止大規模 戰爭。他的邏輯類似冷戰時期的威懾理論：如果雙方都清楚對方機器的能力，就都不敢輕 易冒險。 「如果你能有效地建構足夠的威懾能力，大國之間的衝突將會逐漸惡化為不敢開戰的狀態 ，」他說。 然而，威懾理論的前提是理性行為，但人工智慧武器的設計目標，卻是以超越人類思考速 度的方式運作。根據2020年以來的一些演習研究，研究人員探討了自主系統如何加速衝突 升級並削弱人類控制能力，其中部分結果令人擔憂。 在一個模擬情境中，由美國與日本操作的系統，在偵測到北韓飛彈發射後，竟自主發動了 一次非預期的反擊。 RAND公司分析師在報告中指出：「自主系統的速度導致了意外升級。」 曾協助推動這場軍備競賽、並於2020年退役的沙納漢將軍，如今在「新美國安全中心」擔 任研究員。他表示，這場他曾參與開啟的競賽讓他夜不能寐。他呼籲各國政府必須在技術 失控前設下明確界線。 「存在一種風險：如果我們不謹慎，就可能陷入升級螺旋，被迫部署尚未測試、不安全且 未經驗證的系統，因為我們都覺得對方在隱藏什麼，」他說。 -- Above all, we must realize that no arsenal or no weapon in the arsenals of the world is so formidable as the will and moral courage of free men and women. ~ Ronald Reagan, 01/20/19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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