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nytimes.com/2026/03/28/us/politics/trump-iran-war.html 野蠻最後通牒與「狂轟濫炸到我們心都碎了」：川普戰爭狀態下的寫照 美國總統川普在誇耀美軍優勢與深度挫折之間搖擺，他發動的這場他所選擇的戰爭，並不 總是產生預期的效果。 川普總統剛打完高爾夫球，怒火正在升高。 3月21日，他當晚回到馬阿拉歌莊園休息時，正在閱讀又一則新聞報導，內容提到儘管美 國在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上取得成功，但他仍未達成自己的政治目標。 晚上7點44分，總統以一項極不尋常的最後通牒表達不滿：如果伊朗不在48小時內重新開 放荷姆茲海峽，讓全球大部分石油與天然氣得以通行，他將轟炸伊朗的民用電力設施。這 類攻擊在《日內瓦公約》下可能構成戰爭罪。 然而就在週一最後期限即將到期的數小時前，川普將他的威脅延後五天，使外界對可能迅 速升級、並帶來深遠軍事、外交與經濟影響的局勢稍微緩和。 儘管如此，他仍警告說，如果伊朗不達成協議，「我們就會把他們轟炸得天昏地暗」，而 隨著一週過去，他又接連發出新的威脅，使盟友措手不及，也令市場感到恐慌。因此在週 四下午，當華爾街股市遭遇自戰爭爆發以來最大的單日跌幅後，他又將期限延長了10天， 再次試圖緩解自己強硬立場所引發的恐慌。 目前仍無法判斷這額外的時間是否會帶來有效的外交進展。但已經可以確定的是，川普在 這場戰爭中的管理方式充滿反覆搖擺——從樂觀到挫折與憤怒，從降級局勢到升級衝突— —整體呈現出一種隨機應變、邊做邊改的混亂風格。 自從美國在以色列的配合下於2月28日發動這場戰爭以來，川普一直在高調宣稱美國的軍 事優勢與實力，但同時又深感挫敗，因為戰場上的戰術成果似乎並未轉化為他所預期的戰 略結果。 儘管最高領袖以及多名高階軍事與情報官員已被擊斃，德黑蘭政權仍然牢牢掌控局勢。伊 朗領導層幾乎封鎖了荷姆茲海峽，導致油價飆升並震動投資市場。同時，伊朗仍保有製造 核武所需的材料，而這正是川普發動這場戰爭時所強調的主要威脅。 川普表示，他理解這場戰爭在短期內會帶來痛苦，而他也接受這種代價是必要的，以確保 伊朗無法擁有核武器。他的盟友則一直強調，他的不可預測性是他的「超能力」，能讓敵 人難以捉摸。 但這也顯示出一種目標上的不一致，使得川普即便在戰爭風險日益加劇的情況下，仍不斷 調整自身的戰略目標。 《川普的「耳語者」》 川普總統如今每天都深度投入這場戰爭之中，一天會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或戰情室接受數 次簡報。白宮官員表示，其中一些簡報會包含不到一分鐘的短影片剪輯，主要是美軍打擊 行動的原始畫面，而美國中央司令部也會在 X（原推特）上分享這些影像。 當川普在做決策時，他會在會議室中逐一詢問幕僚的意見。 白宮新聞秘書卡洛琳·萊維特表示，總統做每一個決定的目標都一致：勝利。 她說：「他理解這類事件在歷史上最終都是由結果來評判的，而總統也知道，在最後當我 們能夠宣告伊朗這個恐怖主義政權不再對美國構成軍事威脅時，那將會是一個足以定義其 政治遺產、載入史冊的時刻。」 川普獲取軍事建議的主要來源有兩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以及參謀首長聯席會議 主席丹·凱恩將軍。赫格塞斯主要負責在公開場合為軍事政策辯護，而凱恩則是一名前 F-16戰鬥機飛行員、曾任五角大廈與中央情報局之間聯絡官，被視為軍方中的「川普耳語 者」——他是軍方與總統在作戰層面溝通的關鍵橋樑。 五角大廈與白宮官員表示，川普與性格低調的凱恩將軍建立了良好的關係與強烈的個人信 任。川普在2025年初撤換查爾斯·Q·布朗將軍後，將已退休的凱恩重新召回，任命為參 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 在戰爭爆發前，凱恩將軍曾向川普簡報多種軍事選項，其中包括一些可能會消耗美國彈藥 庫存、並增加美軍傷亡風險的方案。據美國官員稱，凱恩在戰情室討論中並不主張任何單 一選項，而是如實說明各種方案的風險、優點與後果。 但這種做法有時也讓凱恩將軍處於棘手的境地。 在上個月、戰爭爆發前夕，川普曾表示凱恩將軍認為，對伊朗採取的任何軍事行動都會是 「輕易可勝的」。但凱恩實際上並沒有對川普或其他高層幕僚這麼說過。 這種落差凸顯出，這場伊朗戰爭正在測試川普一貫應對危機的策略：建立並堅持自己的現 實敘事，同時忽視不利於自己的事實。 普林斯頓大學歷史學教授、《關於川普第一任期論文集》的編輯朱利安·E·澤利澤表示 ：「他認為一切都是交易性的，可以一步一步處理交易，隨著局勢發展再見機行事，但戰 爭是快速、不可控、不可預測且致命的。」 他補充說：「他一直在用他慣用的那些手法——威脅他人、羞辱他人、搶佔注意力，把焦 點引導到他想說的事情上——但他正在學到，這些方法並不總是有效的。」 「他是在以一種正在製造混亂的方式，實踐他的『交易的藝術』。」 《擁抱軍事力量》 在第一任期內，川普似乎對動用美國軍事力量較為謹慎。2019年，他曾批准對伊朗發動軍 事打擊，但在行動即將開始前幾分鐘臨時叫停，理由是擔心造成伊朗人員傷亡。 川普前國家安全顧問約翰·博爾頓則表示，他支持對伊朗採取更強硬軍事手段，甚至包括 政權更迭。他回憶說，川普在第一任期內對於打擊敘利亞（當時該國對本國人民使用化學 武器）這類行動感到不安。 博爾頓說：「他希望看起來像是在做出強硬回應，但實際上並不想真的那麼強硬。」這位 如今已成為總統最尖銳批評者之一的前官員如此表示。 如今，在以「讓美國遠離海外糾葛」為競選承諾之後，川普正在擁抱美國的軍事力量。而 至少在伊朗戰爭問題上，他對於可能出現美軍傷亡的情況，表現得更為直白與務實。 他在6月派遣B-2轟炸機打擊伊朗核設施；在1月發動一次突襲行動，導致委內瑞拉總統尼 古拉斯·馬杜羅被俘；此外，美軍在加勒比海擊沉數十艘船隻，造成160多人死亡，美方 稱這些行動是為了打擊毒品走私。 然而，他在伊朗的軍事行動遠比上述行動更複雜、支持度更低，也對美軍更具致命性。目 前已有13名美國軍人陣亡。川普已兩度出席陣亡將士的莊嚴迎靈儀式，而白宮新聞秘書萊 維特表示，川普認為這是他作為三軍統帥最重要、但也最艱難的職責之一。一名陣亡士兵 的父親近日回憶，在與川普會面時，對他所展現的情緒與「人性」感到「意外的驚訝」。 同時，川普堅稱，他正在做的是以往任何一位總統都沒有勇氣去做的事情。 他本月在 Truth Social 上發文寫道：「我們擁有無與倫比的火力、無限的彈藥，以及充 足的時間——看看今天這些瘋狂的混蛋會發生什麼事吧。」他接著表示：「他們47年來在 全世界殺害無辜人民，而我，作為美國第47任總統，正在消滅他們。能夠做到這件事是一 種極大的榮耀！」 川普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也開始出現裂痕。當他被追問關於戰爭首日，一枚戰斧飛彈擊中 伊朗一所小學並造成死亡事件時，他最初將責任歸咎於伊朗，隨後又聲稱自己「對此了解 不夠」。 而一項初步調查已確認，責任確實在美國一方。 這位總統曾五次獲得延期徵召（包括因「骨刺」診斷而免於赴越戰服役），他也經常自稱 如果參軍會是一名「優秀將軍」。他在本月稍早還在社群平台上發布自己在紐約軍事學院 穿軍裝的舊照，這一選擇在他發動戰爭之際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隨著時間推進，川普在戰爭初期所提出的目標與戰略也不斷改變。上週，他表示正在考慮 「逐步結束」對伊朗的軍事行動，而此時他已不再提及最初設定的目標——透過民眾起義 推動政權更迭的支持戰略。 歷史學家、著有《戰時總統：第二次世界大戰如何塑造一代總統》的史蒂文·M·吉隆表 示：「這場戰爭，就像白宮發生的其他一切一樣，都是唐納·川普非常獨特的個人性格與 領導風格的反映。」 他說：「這是一種以他自身為中心的『偉人式』敘事。它是模糊的、缺乏紀律的，也是沒 有明確焦點的。」 川普則將他在這場戰爭中反覆變動的決策，部分歸因於他從政前的經驗——當時他是一名 紐約房地產開發商。 他在本週稍早於孟菲斯向聽眾表示：「你們必須理解，我的一生都是一場談判。」 《總統不需要批准》 但川普的盟友認為，他發動這場戰爭的決定，正是他作為三軍統帥應盡的職責。 保守派倡議組織「Article III 計畫」負責人麥克·戴維斯，也是川普這場戰爭的早期支 持者表示：「川普總統的行動符合戰時總統應有的樣子——果斷、不畏懼行使憲法賦予的 權力，並專注於保護美國人，而不是陷入過去那些曠日持久、毫無方向的衝突。」 他說：「總統不需要為保衛國家取得許可，而媒體與民主黨會想盡辦法讓『史詩怒火行動 』失去正當性。川普總統的歷史評價，不會取決於程序或民調，而是取決於他是否成功消 除伊朗威脅，並讓美國人更安全。」 然而，這場衝突在美國民眾中支持度很低。川普在未先向國會或美國民眾清楚說明理由的 情況下就發動戰爭，這或許也導致許多戰時總統通常會出現的「團結效應」並未出現。（ 他也承認，因為未取得國會批准，有人建議他不要稱之為「戰爭」，因此他更傾向稱其為 「軍事行動」。） 除了國會批准的問題之外，川普並未提供任何證據證明伊朗對美國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 」。他也多次不斷調整對「成功」的定義，甚至在宣稱勝利的同時，又表示任務尚未完成 。 他曾表示，自己不會接受低於伊朗「無條件投降」的結果，而他的幕僚則指出，這一條件 的具體界定完全由他自行決定。 川普並不是第一位提出宏大但難以實現目標的總統。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富蘭克林·D ·羅斯福總統也曾提出「無條件投降」的要求，這也是兩人處理戰爭方式中少數相似之處 之一。 杜克大學教授、曾在小布希總統任內擔任國家安全戰略顧問的彼得·費弗指出：「當羅斯 福在二戰中宣布『無條件投降』的目標時，這一決策並沒有經過充分思考，也沒有與其團 隊或盟友完全協調。我不會感到驚訝，如果川普提出『無條件投降』的方式，在這一點上 與羅斯福如出一轍。」 但羅斯福成功培養出一項川普至今仍未能獲得的條件：強大的盟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溫 斯頓·邱吉爾，他們共同協調了積極的軍事戰略。 相比之下，川普反而疏遠並威脅那些未加入戰爭行動的盟友。他將主要怒火指向英國首相 基爾·史塔默，並直言史塔默「不是溫斯頓·邱吉爾」。 川普在3月7日寫道：「我們不需要那些在我們已經打贏之後才加入戰爭的人！」 但如今，隨著另一個最後期限即將到來——要求伊朗全面開放荷姆茲海峽供航運通行，否 則將面臨對其電力設施的毀滅性打擊——川普必須對這場戰爭的下一步做出決定。而他在 最初曾估計，這場戰爭將持續「四到五週」，如今已經接近一個月。 川普正在加大對伊朗的壓力，要求其接受美方提出的結束戰爭方案；同時，他也向中東增 派更多部隊，並警告伊朗人，如果不達成協議，「我們就會一直把他們打得潰不成軍」。 伊朗公開拒絕了這些提議，但據報導，私下則曾表達一定程度的妥協意願。 川普說：「他們會告訴你，『我們沒有在談判』，當然，他們是在談判。他們已經被徹底 摧毀了。」 週五晚間，他在邁阿密海灘出席一場由沙烏地阿拉伯主權投資基金舉辦的金融會議時發表 談話，並誇耀伊朗「正在乞求達成協議」，同時表示美國的軍事行動正在確保盟友、同時 也是「非常強大」的國家沙烏地阿拉伯的安全。 就在他發言期間，美國官員證實，伊朗對位於沙烏地阿拉伯的蘇丹王子空軍基地發動攻擊 ，該基地當時駐有美軍人員。這次攻擊造成至少12名美國軍人受傷，是整場戰爭中對美軍 防空系統最嚴重的一次突破之一。 -- 別把我的肖像掛在你們的辦公室裡，掛上你們孩子的照片， 在做每一個決定之前，先看看他們的眼睛。 ~ Volodymyr Zelenskyy, 2019.05.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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