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歌曲（通俗音樂）歌詞是甚麼？筆者認為，張雨生一直都在回答 這個問題：「通俗音樂應詞曲並重。這份報告明顯偏重歌詞概念的闡述， 理由乃在樂曲應該耳聽為憑，以聆賞之直覺為主：文字則狡滑脫跳，動輒 意念南轅北轍，得要細加詳說。」他首先提高歌詞的地位，一般而言，很 少將歌詞從專輯中獨立出來說明，誠如他所言，樂曲以聽覺的聆賞為主， 歌詞似乎還在其次，為了使歌詞不只是樂曲的附庸，進一步能夠相輔相成 ，統合美感，他這樣說了：「所有上列之曲目皆是由於概念上的串聯，使 它們因『解釋』而結合，再以『結合』後的姿態回過頭來詮釋整個概念。 概念的中心即為──『我想把整片天空打開』，由此而下的標題，自然都 在所謂的『天空』之外。」 　　首先，歌詞是指一首歌曲中的文詞部分。許多用以詠唱，並有較具體 和詳細內容的歌，除了樂曲以外，都會有文詞的部份。在近代，逐漸默認 「歌詞」為文學的一種體裁，但尚無正式的理論顯示歌詞完全符合文學的 定義。主要的原因是，歌詞的水平參差不齊，大抵來說是失去了文學三個 基本要素（內容、形式、目的）中的「形式」。不經修辭的表達或許被認 為更貼近大眾，反過來說，沒有了形式的支持，樂曲，或者歌詞，還能稱 之為藝術嗎？另一方面，「『流行歌曲』乃特定的曲、詞作者，製作出簡 單易記的旋律、符應於社會性的歌詞，再經由商業廣告的精美包裝，並透 過大眾傳播媒體，公開向社會大眾促銷，以便造成一時的流行，藉以達成 營利目的的創作歌曲。」流行歌曲以商業目的為主要取向，也是倍受批評 的原因。不過，由於出版的快速發展和資本主義盛行，其他的體裁逐漸能 在書店佔據一個安靜的角落，拜市場經濟之賜，現今的文學活動已無法完 全和商業脫離；再說到古時能寫作者，通常是具有一官半職的文人，他們 在衣食無憂之餘，往往較平民百姓有更多的精力去完成文學作品；而今不 同，寫作可能只是副業，出版已成為提供現代文學作品透氣的途徑，畢竟 有了版稅的依靠，作家才能夠埋首寫作，這是現今社會無可避匿的發展。 　　但又從形式來談流行歌曲歌詞的文學性，為了便於詠唱，它大多數是 押韻的，因此作為一種韻文；筆者主張流行歌曲歌詞為文學的一種體裁， 溯及中國古代韻文的沿革，其實是有跡可循的：最早從詩經便發其濫觴， 《史記‧孔子世家》：「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 。」《論語‧子罕》：「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 所。」以上文獻提及孔子已作曲人的姿態來解決詩經中的配樂問題。《墨 子‧公孟篇》：「誦詩三百，弦詩三百，歌詩三百，舞詩三百。」《左傳 ‧襄公二十九年》：「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使工為之歌《周南 》、《召南》。為之歌《邶》、《鄘》、《衛》。……」《漢書.食貨志》 ：「行人振木鐸循于路以采詩，獻之太師，比其音律。」也可窺知當時采 詩必配樂的情況。從今日的角度予以分類，由百姓創作的「風」為通俗文 學、京畿正音的「雅」為典雅文學，用於宗廟祭祀的「頌」則為嚴肅文學 ，可知韻文在中國文學史的全面影響和地位。而後有唐末興起的詞、元曲 ，均為歌詞，也都是一代的文學體裁代表，只是在近代，韻文的創作逐漸 由「菁英文化」（elite culture）挪移到「大眾文化」（mass culture） 罷了。 　　格羅塞（Ernest Grosse, 1862-1925）說：「原始的抒情詩最重的成 分就是音樂，至於意義還在其次。」無論中西方，文學（泛指韻文）的發 展和樂曲息息相關，但歌詞和詩（近體詩如是，現代詩亦然）的差別在於 詩不合樂，不過，也有許多為現代詩譜曲的例子，如余光中的〈鄉愁四韻 〉，在民國六十三年（1974）被尚為學生的羅大佑所相中；「隨後於民國 六十四年出現的『中國現代民歌』活動，則透露『詩／詩人與音樂／歌者 的結合』的訊息。其中最受矚目的是八首余光中《白玉苦瓜》詩集中詩作 的創作歌謠。八首經過楊弦譜曲的詩作包括〈鄉愁四韻〉、〈民歌〉、〈 江湖上〉、〈鄉愁〉、〈民歌手〉、〈白霏霏〉、〈搖搖民謠〉、〈小小 天問〉等。當時余光中也在演唱會現場上上臺，配合樂器朗誦詩作，對他 而言，這是一場『詩與歌的婚禮』。」 　 　　又如徐志摩的〈渺小〉：「我仰望群山的蒼老／他們不說一句話／陽 光渺出我的渺／小草在我的腳下……」，為張雨生演唱，皆成功詮釋由現 代詩入樂的新嘗試。流行歌曲歌詞又比現代詩更難創作，它必須講究音韻 的合諧，有時還得考慮形式的對稱，相較之下，其實是不怎麼自由的。透 過這樣嚴格的限制，可以說流行歌曲歌詞絕對具備文學的形式，可惜可供 觀摩的作品尚不在多數，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另一方面，單就內容而言 ，它卻可以是文學，也可以不是。 　　筆者以為，當我們面對「如何定義流行歌曲歌詞為文學」的窘境時， 不若從「流行歌曲歌詞何以不是文學」的面向去思考，或許歌詞永遠無法 成為純文學的原因就讓約翰‧藍儂為我們打抱不平：「這整個音樂商業真 是恐怖至極，完全是他媽的屈辱生涯！一個人必須徹底地羞辱自己，才能 達到『披頭四』過去的地位，而那正是我所深惡痛絕的……」歌詞所牽涉 的商業性如此，已無法改變其目的。我們仍可由種種蛛絲馬跡，推究其原 本的文學性、藝術性；但藝術一離開現實，就開始墮落，如何在一片靡靡 之音中尋找藝術，並砥礪有志於流行歌曲歌詞創作的後進，提升流行歌曲 歌詞的深度和廣度，及其獨立性，朝著此一目標，就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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