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已薄,我穿著白色運動服,開心的蹦回家(從小就很自high) 在三合院院子裡,平常兇巴巴的媽媽紅著雙眼蹲在我旁邊拉著我手 　　告訴我:"阿祖去天堂了",我大概明白這代表我在也看不見對我很好的阿祖了 　　阿祖她住在路邊的茶園後方,她是外婆的媽媽,她家有一個水池 　　大人都管教"比軋",她告訴我不可以靠近比軋,因為很久以前有一個 　　跟我年齡相仿的小孩掉下去,被救起來後沒救活,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對水恐懼 　　的遠古因之一.阿祖看到我總是笑咪咪,外公帶我去找阿祖時,我蹲在茶園旁的 　　水泥牆上拔野草,阿祖會從暗暗的土角厝裡走出來,拿著蛋捲和蘆筍汁 　　其實我都不愛,可是外公說阿祖最疼我了,所以我會乖乖收下在阿祖面前吃掉 　　我知道,阿祖已經很老很老了,因為沒多少人有見過他們的阿祖 　　過沒多久,一樣是白色運動服,當然也一樣的黃昏,媽媽一樣的紅著眼 　　阿公也去天堂了.對於阿公,我的記憶就比較多了,我記得他住在對街老人院 　　長長的日子,也記得他房門口的柺杖記得他高高的禮帽記得他一襲西裝 　　我記得幼稚園時那場松山地區的大水災,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汪洋中 　　還好還沒淹到床櫞,媽媽不准我們下床,我們看著大人踏水而來踏水而去 　　還看到拄著柺杖的阿公涉過混濁的黃水前來關心我們 　　也記得因為我和妹妹偷跑出去公園玩,被媽媽拎回來狠狠處罰一頓時 　　阿公一樣拄著柺杖擋在我們面前問媽媽:"妳想打死她們嗎?" 不過我不記得的似乎更多,大家知道我是誰後,都說我跟阿公感情最好了 　　因為阿公每天中午都要大宴賓客,而我都會坐在他身旁陪他喝酒 　　夏天的中午,他喝一瓶啤酒我喝半瓶,從每個看到我的長輩都這樣說看來 　　這事是真的,媽呀!我小時候還真能喝勒,雖然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可是我記憶中的阿公多半躺在老人院的病床上,偶而接他回家 　　大人們總愛問他這是誰那是誰,那時候我就知道了,他有老人癡呆症 　　現在咪唸我忘東忘西時,我都會理直氣壯的說:我家有老人癡呆症的病史 真是個白痴吧!知道阿公過世後,從那天起家裡就很吵,每天法事辦的震天響 　　有些場合爸媽覺得小孩子最好不要在場,所以找來舅舅照顧我們 　　舅舅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會帶我們去看電影的,一天下午要辦法事 　　舅舅帶我去通化街,我每天上下學都要走一遍的實在不怎麼喜歡去 　　舅舅帶個小鬼大概也很悶,兩個人就安靜的走完整條街,走到快到基隆路時 　　突然想到一個困惑很久的問題,仰頭問舅舅:"人是不是都會死啊?" 舅舅心不在焉:"嗯"我把事情稍微推理了一下卻不敢確定,於是又問舅舅: "那山上的阿公阿媽也是嗎?爸爸媽媽也是嗎?"舅舅愣了一下,隨即生氣的說﹔ 　　"三八啦!問這個幹嘛!"我懂了他的意思,低下頭花好大的力氣忍住淚水 　　如果阿公阿媽不在了,我該何去何從?那時候的我沒有答案只有悲傷 　　考上大學那年,外公驟逝,舅舅,媽媽,外婆,我,妹妹...我們流了好多好多淚水 　　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沒辦法想太多的事,想一點點淚水就會像水龍頭被扭開 　　不過小學那次阿公出殯時,所有的子孫圍著遺體瞻仰遺容時 　　我心裡隱約覺得該哭,努力了半天才擠出一滴眼淚　 　　　 　 -- 我的貓 他現在瘦瘦的 好瘦呀 真是瘦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8.24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