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lphazhu (模范丈夫張靈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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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情報] 奇緣- 19-毓囗的紙條:溥儀交出468件珍寶
時間Sat Dec 13 16:10:43 2008
發信人: i3721pp (pippen馬拉投資.剩者為王), 信區: Modern_CHN
標 題: 奇緣: 19-毓囗的紙條:溥儀交出468件珍寶
發信站: 水木社區 (Thu Dec 11 09:09:32 2008), 站內
由于朝鮮戰爭爆發,戰犯管理所臨時遷移到哈爾濱,溥儀再次與家人分別。自此,
溥儀結束了著衣穿鞋都有人服侍的皇帝生活,一切事情都由自己照顧自己,這對他來講
不啻于是一個莫大的人生轉折。
每天早晨,溥儀起床穿衣時,要急急忙忙去衛生間,值班戰犯提醒他應先整理好被
褥和床;當他整理好床鋪和洗漱完畢時,別的戰犯已經吃完了早餐。年近50歲的溥儀仿
佛是一位剛剛入托的幼童,他總比別人差半拍。
因為溥儀對生活常識性的知識懂得甚少,也成了其他戰犯們笑談的對象。
一天,戰犯們在操場圍著一圈玩一種游戲,他們圍成一個大圈,中間一人被蒙住雙
眼摸周圍人的手,猜中誰誰就得站到里頭受罰。待轉到溥儀來猜時,有個戰犯是脫下鞋
讓溥儀摸。溥儀彎著腰摸了許久也猜不出,逗得其他戰犯們捧腹大笑。
溥儀就這樣常被其他戰犯們戲弄,如果就此認為他是個笨拙的人就錯了。與他呆滯
的外貌不同,他是個很精明的人,腦子里鬼點子多得很。
有一次發生了這樣的事。管教人員發現幾天來溥儀頻繁出入衛生間。這座監獄是日
本帝國主義占領時建立的,衛生間就在牢房房間里。一天,管教人員發現溥儀在衛生間
時間很長,便進去問他是否拉肚子,而他只是冷笑不說話。后來了解到,這幾天因為一
些事,與溥儀住在一個監舍的戰犯們不理睬他。溥儀考慮不能明吵,就采取了頻頻上廁
所向監舍放臭氣的手段報復大家。由于監獄年久失修,下水道經常堵塞,每當堵塞只要
打開坐便器蓋子,滿監舍就臭氣熏天。溥儀就是假裝拉肚子的情形,每小時去兩三次廁
所放臭味,戰犯們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又無可奈何。
溥儀在日本關東軍手下做所謂“滿洲國皇帝”,時時刻刻都要看著日本人的眼神做
事,天長日久,他的應變能力提高了,到后來演變成一種個性。他被捕后很少講話,總
是端坐著念佛,但他有他的計謀。從蘇聯引渡到中國的前幾天,他把家眷召集在一塊,
秘密地達成了攻守同盟,到撫順后他背地里仍在控制著家眷。
溥儀領著的家眷有他的岳父榮源、弟弟愛新覺羅·溥杰、三妹夫郭布羅·潤麒、五
妹夫萬嘉熙,三個侄子毓囗、毓嵣、毓?,以及侍從李國雄和御醫黃子正。他們這些人
深受三綱五常封建道德影響,對溥儀非常恭敬和崇拜,就是在監舍里,他們還畢恭畢敬
地稱溥儀為“圣上”或“陛下”,而且為他鋪被、打洗臉水,甚至給洗腳。而溥儀對他
們相當嚴厲,保持過去那種君主與臣民的關系,好像是把新京(長春)的帝宮搬遷到撫
順似的。
管理所對戰犯們的學習改造由抽象問題逐漸進入具體問題、由理論漸入實際,步步
深化,并開始觸及了一些敏感的問題。有些戰犯們便主動坦白自己的罪行,一些人動手
寫自傳了。但溥儀一如既往,他想只要家眷閉口不談,誰能知道過去那與世隔絕的帝宮
秘聞。因此,他總是裝做一個善良清白的人。
溥儀和家眷們看到別的戰犯都在提筆寫傳,不得不跟著寫,但溥儀寫的是“含冤的
歷史”,他的家眷們則寫了歌頌溥儀“德性”的傳記,他們把溥儀描寫成連昆蟲生命都
珍惜的“圣人”,是一位日本帝國主義的“被害者”,甚至宣稱是一位“愛國者”。
溥儀在自傳中詳細敘述了他被日本人“綁架”到滿洲的過程和日本關東軍犯下的罪
行,而后在末尾寫了這樣的話:
“當我看到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而又不能救他們時,我的心流下了血淚。我
每天都期待著中國軍隊打過來,希望早日變天,祈禱著東北及早得救。這個愿望是在
1945年變為現實。”
實際上溥儀并不是被日本人“綁架”到東北的。當時,他為了復辟清王朝,與日本
的政界和軍方多次接觸。起初,他希望在滿洲建立君主制國家,但日本人未同意。經過
多次交涉,溥儀成了既不是君主制也不是共和制的“滿洲國執政者”,兩年后他才登上
皇帝寶座。他在扮演偽滿洲國皇帝的10余年間,靠出賣國家實現了自己的“榮華富貴”。
溥儀在自傳中把自己過去賣國的歷史歪曲為“愛國的歷史”,并且要求家眷們牢記
他的“愛國歷史”,將來要做“歷史的證人”。因此,他的家眷們寫的自傳幾乎看不到
溥儀罪行,都是贊頌溢美之詞。
溥儀家眷們只知道對溥儀的忠誠,有時這種所謂忠誠反而使溥儀難堪。
事情發生在溥儀與家眷再次分別之后。一天,溥儀正在庭院中散步,他的侄兒毓囗
急匆匆地跟過來報喜地說:“叔叔,李國雄真是一片丹心,他昨天在與管理所科長談話
時說了許多叔父的好話。他說,在帝宮時,叔叔從來不打罵手下人,在旅順時整天都關
著門,不見日本人,還有……”
“他,他真笨,旅順的事沒有問,為什么主動說出來了!你回去告訴李國雄,關于
旅順和天津時的事情再也不要說出來,如果誰問,就說不知道。”
溥儀在天津與日本人打交道多年,后來在出任所謂“滿洲國執政者”之前到了旅順,
住在旅順大和旅館達3個月之久,期間他與日本關東軍要員密商建立偽滿洲國的最后一
些細節,如物色各大臣等。整個活動都是秘密進行。實際上,溥儀秘密離開天津后,報
紙登消息說溥儀失蹤,當時外界誰也不曉得溥儀在旅順住了3個月,而且與日本人勾結
出賣東北。誰也未曾想,溥儀的侍從李國雄在與管理所科長談話時把這一段歷史說出來
了。
溥儀的家眷與他分開住之后,也時常過來給溥儀打洗臉水、洗衣服、刷碗等。其中
李國雄和溥儀的3個侄兒是最常過來幫忙的人,特別是毓囗最忠實于溥儀。
溥儀從蘇聯被引渡到中國時認定自己一定會被處死,為防萬一,他已內定由侄兒毓
囗繼承他的“帝位”,并完成未來恢復清王朝的“大業”。毓囗是清王朝惇親王的子孫。
他的祖父兄弟3人,庚子年西太后逮捕并殺害8名大臣發動政變時,這3人受牽連,全部
被罷免,從此家道敗落,毓囗從小就生活困難。后來,溥儀憐憫他,把他接到新京帝宮,
讓他與其他家境困難的宗親子弟學習。溥儀視為“內定學生”的幾位侄兒之中,毓囗天
資并不好,但由于他為人誠實,甚得溥儀偏愛。特別是在蘇聯的5年期間,毓囗幾年如
一日對溥儀恭敬,因而溥儀寵信他。后來,毓囗得知自己被內定為“繼承人”后,對溥
儀更是畢恭畢敬。
但是,在溥儀的家眷中,思想變化比較特殊的人也是毓囗。有一天早餐前,毓囗遞
給管教人員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管教先生,我有事向政府報告。”
吃完早飯后,管教人員找到毓囗尋問有何事要報告政府。毓囗猶豫一陣,他說:
“我叔叔藏了不少金銀財寶。從蘇聯過來時,是由我保管的。那些財寶都是國家的,應
該交還給國家。”
說完,他還詳細講述了那些財寶藏在什么地方。
毓囗雖然不是戰犯,但他同戰犯們一樣學習《社會發展史》等許多書籍。參加學習
之外,他還經常打掃室內外衛生,有時還幫廚干活,這樣與管理所工作人員接觸比較多,
他逐漸認識到自己所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夢想是多么愚蠢,并發現了沒有君臣貴
賤之別的新的人間世界。
在一次學習座談會上,他坦白了自己的內心想法。他說:“過去,我在帝宮中所知
道的只有三綱五常。認為不侍奉皇帝是違背皇族體統的事,有時溥儀無緣無故地謾罵或
毆打我,也絕對服從,并想只要皇帝讓我死我就立刻死。通過學習,我開了眼界,認識
到這種封建道德觀念是錯誤的。”
從此,毓囗另眼相看溥儀。他認為,溥儀不是什么圣人,而是出賣國家的千古罪人,
他必須進行改造,悔過自新。一天,他正在管理所所長辦公室打掃衛生,不慎打壞了所
長辦公桌上的大玻璃。他嚇得邊哭邊發抖。與他一起打掃衛生的管理所工作人員走過來
親切地對他說:“干活不慎打壞一塊玻璃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你哭什么?也不是故意
打的。”毓囗感到這事如果是發生在帝宮就麻煩了,在帝宮只要一不小心出錯就要受到
嚴厲的懲罰,而管理所無論職位高低都保持一種平等的關系。毓囗認為,再也沒有比這
個世道更好的。
有一天,毓囗突然腹痛難忍,他在床上抱著肚子直喊,醫生診斷結果是膀胱結石。
當時哈爾濱沒有治療這種病的好藥。于是,管理所派專人去北京取藥給他治療。毓囗過
去在帝宮時多次病倒過,但不僅沒有得到任何治療,還要照常干份內的事情。
毓囗越尋思越覺得過去的生活是地獄般的生活。在新京帝宮里,有20多名14至15歲
的少年,他們成天像奴隸般干活且整天吃不飽,還要干十五六個小時的活兒。有的人干
累了,稍稍休息一下就要遭到毒打。毓囗對過去日子的憎恨和對未來新生活的向往與日
俱增。
毓囗每次路過溥儀監舍時,總是緊緊地盯著那個放在溥儀床邊上的黑色大皮箱。那
個皮箱底是雙層的,夾層下邊藏了許多金銀財寶。其中有用黃錫石刻的乾隆皇帝的印璽。
這些財寶是從蘇聯引渡到中國時,溥儀藏在皮箱夾層中的,剩余的還藏在衣服、鞋、香
脂里面,還有一部分是溥儀讓毓囗擲在野地里。從蘇聯到撫順管理所,這些財寶一直由
毓囗負責保管。毓囗對這些財寶不置可否,如果向政府檢舉他自己可能要立功,但同時
他的叔父溥儀將罪上加罪,而自己置若罔聞又對不起對自己關懷備至的政府。他猶猶豫
豫了好幾天,最終還是下決心寫個紙條交給管教人員。
管教人員立即將紙條上交所長。孫明帶所長指示,要耐心地等待溥儀自己交出那些
金銀財寶,對毓囗要進行個別談話加以鼓勵,同時做他的思想工作,讓他理解政府的政
策。
管教人員找毓囗進行交談,并讓毓囗給溥儀寫條子。
條子的內容是:“叔父,我們都是罪人,只要主動坦白就能得到寬大處理。不知您
坦白沒坦白我幫著藏在皮箱夾層里的那些東西?我覺得如果沒有坦白,最好是早一些向
政府交代為好。”
吃晚飯時,毓囗把紙條交給溥儀。不知這天夜里溥儀是怎么度過的。第二天早晨發
現溥儀在監房里坐立不安,情緒極不穩定。早餐時,溥儀只吃了幾口,他的手在不停地
發抖。高度的近視眼鏡反射出他那疲憊而又帶有血絲的眼睛,分明他是一宿未合眼。
溥儀把那些毓囗勸他交給政府的東西視為同生命一樣貴重,是費盡心血藏匿至今的。
他本來想帶著那些金銀財寶去日本度過余生,但未想到只是空想而已,他被關在蘇聯的
赤塔和哈巴羅夫斯克,后來又被引渡到中國。到了中國,他認為這些財寶將是他和毓囗
攻守同盟的物質基礎,但萬萬未曾料到,毓囗勸他把金銀財寶交出來。今后的命運將會
如何呢?毓囗的紙條給溥儀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溥儀不想輕意主動交出財寶,雖然他陷入兩難處境,但還是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10天之后,管教人員又找毓囗,讓他再給溥儀寫紙條。
紙條上寫著:“叔父,如果你不好向政府交出上次寫在紙條上的那些東西,那我代
你向政府報告”。
紙條上雖然寫了兩行字,但是為了回避“坦白和舉報”等詞句,管教人員和毓囗費
盡心機,浪費了好幾張紙。
管教人員和毓囗估計溥儀在接到第二次紙條之后會立刻做出反應,因為紙條上的用
詞雖溫和,但實際上是讓溥儀坦白,不然毓囗要舉報。過了三天,溥儀也沒有反應。第
四天,溥儀遞給管教人員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看守先生,我有事向政府報告。”
接到溥儀的紙條,孫明齋所長指定兩名管教人員與溥儀進行談話。
談話是在管教辦公室里進行的。溥儀開始談了好長時間到戰犯管理所后學習與受教
育的體會,后來他把話題轉到要求談話的原因上來。
他說:“我向政府坦白,我手里有金銀、珍珠、瑪瑙等,還有外國朋友,不,外國
人送給我的金表。有一些是壞了,還有一些被蘇聯人沒收了。不過還剩一些,本來應該
早一點交上去,但沒有交,今天將全部交給政府。”
溥儀邊說邊觀察管教人員們的表情,他一句一句地說下去。管教人員嚴肅地批評了
溥儀不遵守有關制度私自藏匿東西的錯誤行為,并讓他等待處理意見。
幾天后,溥儀利用打掃衛生時間把他的金銀財寶交到所長接待室。皮箱夾層里的金
銀財寶堆積在桌子上像一座小金山。
孫明齋所長質問:“這么多東西保存了一年之久未上交,你這是想反省自己的罪行
嗎?”
溥儀低著頭開口:“我溥儀是沒有良心的人,雖然受到政府人道主義的恩惠,但沒
有反省自己的罪過。”
“反省罪行有何為難的事嗎?”
“是的,有苦惱。我想即使坦白了也不會得到寬大處理……”
“那么說,你不相信我們的政策?”
“不,不是那么回事。”
“那為什么?”
溥儀不知怎么回答好。
孫明齋所長點了一下頭,微笑著說:“你認為你是皇帝,無論如何也得不到政府的
寬恕?”
“是,我是那么想過。”說完溥儀抬頭望一眼孫明齋所長,表示正是因為這種想法,
使他苦惱,也失去了坦白的勇氣。
“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因為你有特殊的歷史,你的想法肯定與眾不同。再強調一次,
我們的政策不論身份地位高低,對任何人都是一視同仁的。坦白從寬,改造好了減刑,
立功獎勵。”
孫明齋所長闡述了中國政府的寬大政策之后,讓工作人員清點符儀交的金銀財寶。
保管員、管教人員和溥儀3個人一起清點,一共是468件。然后,復寫了3份收據,
其中一張放在管理所資料室,一張與東西一起放在保管室,最后一張當做收據交給了溥
儀。
“這些東西是交給國家的,沒有必要要收據。”溥儀表示不收收據。
“這些東西仍然歸你,只是替你保管。我們不要你的東西,我們要你改造。”
孫明齋所長用命令的口氣叫溥儀收好收據。溥儀不得不收下來。溥儀壓根兒也未想
到,政府會認定這些金銀財寶是他個人所有物。
1959年,溥儀被釋放時,管理所將468件金銀財寶如數交給了溥儀。后來,溥儀將
這些東西全部獻給北京故宮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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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alarm 于 Dec 11 09:24:44 2008 修改本文·[FROM: 218.24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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