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完腦手術，第一個在MSN上遇見的人是妳， 我記得當時那個妳被放在一個特殊群組，而那個小綠人閃爍著， 被我理解為急救按鈕似的神光，可以拯救我的慌張， 我遺忘了這個世界一大半的恐慌。 那個時候的我，毫無自由，身、心、靈都是。 原來人一但忘記了自己的成分，世界會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所有 既陌生又熟悉的一切都讓人感到巨大的驚慌， 那樣的驚慌來自於一種無法被理解的孤單，陌生到無法信任的孤單。 多半困住我的，是身上那些很難卸下來的管線，還有那些來探望我的人 訴說著的關於我的一切。 我其實不只有忘記妳，而是忘了多數我最在意的那些人，包括他。 ＊＊ 現在回憶起來，對妳太無禮了，當我很誠實地在MSN上問： 妳認識我嗎？妳是誰？ 聽起來真像是一種刻意營造的諷刺， 對於曾經這麼在乎卻再也不聯繫的兩個人而言，妳確實是可以合理狠狠回擊： 如果妳忘記我，那妳對我而言就毫無意義。 說起來當時的我應該要無感，如果忘記，哪裡挑得起驚天動地的情緒， 但我從沒有告訴過誰，螢幕上傳遞過來的那句話讓我眼淚無法控制的流淌， 無法控制地，嚇壞了我自己。 那個我，就是害怕自己沒有意義的，如果我就是記不起所有看起來、聽起來 認識了我一輩子的人們，如果我對所有來探視我的人都只剩下陌生與尷尬， 如果我不記得我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妳的情緒化，剛好那麼一針見血，而 嚴格說起來，其實是我單方面破壞了和妳之間保持了很多年的寧靜，該道歉 的、該感到歉疚的人應該是我，儘管隔一天的妳傳來了一句： 對不起！要是妳真的忘記我，其實沒有意義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當然我也沒有告訴妳，妳的這句話，又氾濫我當時撕肝裂肺的眼淚，雖然我 不解，但顯然也達到了某種效果，那些像是認識了我一輩子的人他們准許了 我跟妳在MSN上閒聊。 我當時始終在問，每天都在心裡問： 妳是誰？我是誰？我們是彼此的誰？ 為什麼妳孤單地被我放在一個MSN孤單的分類裡。 最孤單的就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認識妳，我知道妳隨便一句掙扎都能 讓我痛到無法呼吸，但我記不起和妳發生過的一切。 妳是我遺失的另一半靈魂嗎？ 當然我從沒有問出口，反正我當時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離開那個充滿刺鼻藥 水味的空間，會不會一輩子就那麼困住了，讓那個地方成為我人生最後瀏覽 過的風景？ 我知道我想要找尋妳，但我沒有做任何事，比誰都先判了自己死刑。 準備好要跟這個世界永恆錯身，包含妳和他。 ＊＊ 因為遺忘，潛意識變得特別尖銳，傷人。我知道他很在乎我，但我也知道， 對妳的感覺很不一樣；而我似乎也只能誰也不去靠近。 直到如今，事實上我仍不確定我記憶裡與你們發生的誤差究竟誰是誰非， 只是，對錯或真實性也已經不那麼重要，反正這看起來儘管不完美， 至少還算是個安穩而可以被接受的世界。 妳很好，平靜而安穩地活在同一塊島嶼的某一處， 跟另一個人組織家庭生兒育女；而我和他，成為伴侶，不以結婚為目標地共 度人生。 這都好過，我憶起的那個世界裡，我們發生過的那些。 我不提，永遠不會提，因為我失去不了任何一個人，沒有辦法任誰因為我 而死去；就像你們也沒辦法以任何一種方式理解我可能的死亡一樣。 於是我願意，願意就這樣，背負也默許著讓一切原應該屬於我的都拱手讓他， 我選擇這一個安穩的世界，失去一些所以得到一些， 而偶而叫我感到無時無刻孤單的， 是這一整個世界只有我記得那個，像是不曾發生過的記憶，沒有人能證實是否 曾經存在，卻在我的記憶裡歷歷在目。 妳說，會不會當時忘記一切的其實不是我？呵呵~ 如果是這樣也好，至少現在我們都安好，儘管退回了那個不再有交集的境地， 至少還能微笑。 至少你們都還在，儘管與我不一定相關，卻很足夠。 本來， 最孤單卻最確定的愛，總與擁有無關。 在我越寫越科幻之前，呵呵！ 總之， 都要好好活下去。儘管人生時常，最想擁有的，距離一萬光年那麼遙遠。 -- 緣起，是前世斷折的詩句，未完成，所以相遇。 緣滅，是今生綿延的下闕，已盡興，所以回憶。 上邪！http://blog.yam.com/dayend2005 -- ※ 編輯: dayend (36.234.83.98), 08/03/2016 22:0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