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為了愛（十六） 標題圖：瑪莉亞‧卡拉絲 顯然，她承認犯行的關鍵，與檢察官要收押劉邦奇有絕對的關係。難道說行兇者是 劉邦奇，她自願作替罪羔羊。否則，二月四日晚丈夫明明不在家，她為什麼要替他 說謊？ 上文接續自：http://tinyurl.com/yad2fu8 檢察官的職責在代表國家查察不法，發奸擿扶，務必明察秋毫，無論什麼原因都不 能讓無辜者頂罪。本案如果下毒者是她的丈夫，就該由她丈夫承擔刑責。可是，就 算她的丈夫是兇嫌，王慧茹不肯合作，一心求死，法律確也無可奈何。 看來王慧茹已有必死的決心，如何突破心防，讓她願意吐實，實在是一件艱難的事 。王慧茹是世界知名的音樂家，是國之瑰寶，如果她沒有犯法，身為司法人更有義 務追出真相，還她公道。 可是案子已經上到最高法院，最高檢察署只是書面審查，並不開偵查庭，翻案的唯 一辦法，就是根據刑事訴訟法第461條：「……執行檢察官發見案情確有合於再審 或非常上訴之理由者，得於三日內電請司法行政最高機關，再加審核。」的規定， 請法務部再加審核，以爭取更多的時間發掘真相。 蕭大維的意見獲得長官的支持，就此案件以證據力尚須補強為由，發回高等法院更 審。恰好高等法院承辦檢察官江同仁是蕭大維同期的要好同學，經獲得檢察長的同 意，由蕭大維協助辦案。 16 這已經是蕭大維不知道第幾次與王慧茹的會面了。大部分時間他不跟她談案情，而 是談音樂。為了挖掘話題以拉近彼此立場對立的距離，他花了相當多的時間聆聽王 慧茹和瑪莉亞‧卡拉絲的歌曲，並閱讀了許多相關資料。 對於王慧茹的音樂才華，蕭大維是由衷的讚佩。他並不直接讚揚王慧茹，而從推崇 瑪莉亞‧卡拉絲下手。他說： 「卡拉絲最讓我折服的是『為了藝術，為了愛』。這首義大利歌劇大師普契尼的歌 劇《托斯卡》當中最著名的詠歎調，我認為足以視為瑪莉亞終生的代表作之一！甚 至於卡拉絲在世期間最後一次登臺演出歌劇時，也是演唱這部歌劇作品。」 「我覺得，卡拉絲拿手的曲目還有貝里尼的歌劇『諾瑪』、凱魯碧尼的歌劇『麥迪 亞』、威爾第的歌劇『馬克白』這些，哦，太多了！」 「她一生最重要的演出搭檔之一的男高音史帝法諾曾說，『瑪莉亞‧卡拉絲是歌劇 中的女王』，卡拉絲確實當之無愧。她的一生似乎就是為了歌劇藝術而活，但是最 後卻又為了愛情而犧牲了自己的事業、甚至於生命。」 開始時王慧茹話不多，只是冷冷的聽蕭大維獨白。她知道他和她談這些，無非是要 拉攏彼此的距離，突破她的心防。她聽出來蕭大維所談的內容，就是要從音樂的話 題切入，企圖勾出她的內心世界。 她相信他一定花了很多時間去瞭解瑪莉亞‧卡拉絲，聆賞了多少歌劇，才能蒐羅到 如此充足的話題內容。尤其是他說「卡拉絲的一生就是為了歌劇藝術而活，最後卻 又為愛情而犧牲了自己的事業、甚至於生命」，更深深敲擊到她的靈魂深處。 蕭大維還說：「瑪莉亞在她結婚十週年時曾公開表示，『如果米奈利吉不在場，她 就沒有辦法唱歌；如果說她是聲音，則米奈利吉就是靈魂！』」米奈利吉是卡拉絲 的第一任丈夫，本身就是一位歌劇的愛好者，他深為卡拉絲的歌聲著迷，而卡拉絲 也喜歡他的成熟穩重。卡拉絲就是在米奈利吉的保護之下，逐漸闖出自己的演唱事 業。」 王慧茹深知蕭大維的話不是隨口說的，而是意在言外。她內心承認，沒有丈夫劉邦 奇就沒有今天的王慧茹，為丈夫扛下十字架絕對是責無旁貸！ 蕭大維又說：「儘管卡拉絲在生活上不虞匱乏，但在她心中還是十分渴望享有真正 的愛情，在和米奈利吉之間的婚姻維持了十二年之後，卻被另外一位不愛歌劇、只 愛追逐名女人的花花公子破壞了，這位就是『希臘船王』歐納西斯。有人說瑪莉亞 一生中真正的悲劇，開始於她和歐納西斯之間的交往……」 這一段話完全攻進了王慧茹心坎中最幽微的深處。她甚至覺得，自己在這個青年面 前已經變成了透明人。她清楚瞭解，他話題談的是卡拉絲，實際談的是自己。她一 向以「東方的瑪莉亞‧卡拉絲」為榮，卻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世和遭遇，竟然和卡拉 絲有如此相似之處。 她的心扉慢慢打開，陽光從隙縫照進來。她決定和他攤牌： 「你對我的瞭解超過我對自己的瞭解。你這麼用心的研究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蕭大維毫不猶豫的回答：「為了幫助妳！」 「我已經說過，你幫不了我的！」 「妳沒有殺人！從我跟妳的談話中，我深刻瞭解，妳有一顆柔軟的心，妳下不了手 的！」 「錯了！」王慧茹冷笑一聲：「我坦白告訴妳，人確實不是我殺的，但如果他沒死 ，我還是會去殺了他！」 蕭大維知道自己所有用功的準備沒有白費，談話終於到了關鍵。他故作不解的說： 「我不懂。」 「你不會懂的。一個溫柔的女人，當她被逼到無路可退的時候，她會變成一隻殘暴 的野獸！」 「我完全相信妳現在說的是真話，人不是妳殺的。殺人的代價絕不該由妳來背負。」 「如果殺死程隆華必須有人償還代價，我願意承擔。你不是說過嗎？卡拉絲的一生 就是為了歌劇藝術而活，最後卻又為愛情而犧牲了自己的事業、甚至於生命！卡拉 絲能，我為什麼不能？」王慧茹凜然的侃侃而談。 「那不一樣。卡拉絲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情操，並沒有真正殺死誰，也沒有為別人的 錯誤行為而付出自己的性命！」蕭大維的誠懇近乎哀求：「妳是我所崇拜的人，現 在我們的距離是這麼近，妳就活生生在我面前，我明明知道妳是冤枉的，怎麼能眼 睜睜看著妳含冤而死！求求妳，讓我幫助妳，不要拒絕我，好嗎？」 「唉！」蕭大維的既誠懇又熱心感動了王慧茹。她深深嘆了一口氣，流下淚來：「 如果你答應為我保守秘密，我可以告訴你真相。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你所做的一切 都將徒勞無功。我並不求生，你救不了我的！」 王慧茹終於要說出真相了！蕭大維滿懷希望，內心振奮，誠摯的望著她，聽她娓娓 道來她自己的故事——一段令人震驚感嘆的淒美愛情。 17 二十年前，王慧茹還是一個對愛情充滿憧憬的高中女生。即將畢業的有一天，她為 了舒緩課業的壓力，去國家音樂廳聆賞了一場音樂會，而這場音樂會就成了她生命 的轉捩點。 她買的是三樓邊廂的票，比較便宜。當音樂會即將開始，就在關門的時候衝進來一 個年輕人。觀眾席位置很窄，她必須抬起臀部，把雙腳內縮，他才有辦法通過。雖 然他通過的時候說了一聲「對不起！」她仍非常不高興。聽音樂會，她最討厭遲到 的人。 那個人一坐下就動作不斷。先是伸手進褲袋掏手帕，擦額頭的汗。擦完把手帕收進 褲袋，伸頭去看舞臺，正好擋住她的視線。然後他又挺腰，一邊伸手進褲袋一邊自 言自語：「啊，差點忘了關扣機。」那時候手機很少，叫大哥大，流行的是BB扣。 座位很窄，他這樣動來動去，實在惹人厭。到了中場休息時間，有些觀眾離席上廁 所，或在門外走道舒展筋骨，王慧茹懶得走動，坐在座位看節目單。她翻著翻著覺 得燈光不夠亮，看得有些吃力，便把節目單放下來。 隔壁這個傢伙說話了：「同學，今天有些什麼曲目，節目單能不能借看一下？」 王慧茹頭也不轉，舉手把節目冊往右一伸，他就接走了。那傢伙只翻了幾翻，就把 節目冊遞回來，說：「燈光太暗了，字印得好小！」 王慧茹還是面向正前方，舉手往右一伸，把節目冊接回來。 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又說話了：「妳是北一女的？」 廢話！小綠綠的服裝誰不認識？她轉頭正要說你白目呀，找話搭訕也換個新鮮詞， 話剛到喉頭又嚥了回去。因為面前映入眼瞼的是一個非常俊俏的青年！他的眼睛好 大，睫毛又長，鼻子很挺，白晢如玉的膚色配上潤紅的嘴唇，就是潘安再世當也不 過如此——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男孩子？ 年輕人又說話了：「我最佩服北一女的了。我妹也是，好嚮往北一女，可惜她不是 那個料，只好念景美女中！」 王慧茹回話：「請問你是來聽音樂會，還是來給學校做評比，還是來找人酸令妹？」 「妳說話好幽默。」年輕人笑了，笑得令她心悸。 「是嗎？」她壓住心頭亂跳的小鹿，想再酸他幾句，可是他那俊俏的臉靠得這麼近 ，適合出口的話竟全都不見了 訥訥的說：「景美女中也不錯啊！」 「妳常來聽音樂會嗎？」他似乎不想停嘴。 她不由自主的點頭：「差不多每個月至少都會來聽一次。你咧？」 小帥哥遲疑了一下：「有時候。」 （所謂「有時候」，後來她才曉得是很少的意思。） 「哦，你是哪個學校的？」趁著說話她偷瞄了他一眼，確定沒有看走眼，是很帥— —應該說是漂亮更合適。 「文大。我現在大四，妳呢？」漂亮小伙子主動再說下去。 她沒有回答他的話：「大四了，應該很輕鬆吧？我哥也是大四，好像什麼事都沒有 ，整天櫻櫻美代子。」 「你哥哪個學校？」 「我不想替他丟臉，不說他了吧！」她又瞄了他一眼。 這一瞄被他接個正著，漾笑的臉對著她：「那就說音樂吧？妳最欣賞哪一個——聲 樂家？」 王慧茹脫口而出：「瑪莉亞‧卡拉絲，你呢？」 他頓了一下，眼睛一溜轉：「我也是。我超愛她！她的音色真美，好的沒話說！」 「這麼說，我們是遇到知音囉！」王慧茹話剛出口，就後悔自己這麼說會不會有失 女孩應有的莊重。 「這麼說，我們應該交個朋友！」沒想到他的反應如此之快。 就這樣，他們交成了朋友。 18 之後，國家音樂廳成為男孩邀約女孩見面的最佳藉口，中正園區自然是音樂會散場 後最佳的感情增溫場所。 這一天，他們又牽手走在兩廳院廣場前兩邊種植花草的寬闊筆直道路上。程隆華指 著那座有著古建築般銅大門的中正紀念堂說：「上面去過沒有？」 「沒有?！」 「上去看看吧？」 「好哇。」反正散步嘛，隨便往哪走都行——她是這麼想。 中正紀念堂蠻高的，爬到上面平台還真讓人給他有點喘。站在平台往下望，視野寬 闊，令人心曠神怡，精神都爽朗起來。 這時已是晚上近十點，月色很好，雲不多。沒有風，但一點都不熱，也不冷；挺舒 服的。 「走走吧？」程隆華說。聲音好溫柔。 「好啊！」王慧茹的回話比他更溫柔。 兩人就沿著中正紀念堂的主建築緩步繞行。平台上除了他倆，一個遊人也沒有。在 月色下，這樣的氣氛應該算的上浪漫。 王慧茹從來沒有跟男孩子這麼散步過，有點不自在，但感覺很好。 「你長的很漂亮。」說話的不是男孩而是女孩。 「漂亮是形容女孩子吧？」男孩嘴巴說的正經，眼睛透著得意：「這句話應該由我 說！」 「沒有人說你長的漂亮嗎？——我是說『漂亮』。」她加重語氣。 「有呀，很多。」聽的出來，他不是客氣，也不算自豪。 「那你應該有很多女朋友囉？」 「沒有，我是說真的。」他說的很認真。 「我不相信。」她也說的很認真。 兩人正好走到中正紀念堂大建築的側面。建築很高，高到仰之彌高莫測高深。 男孩問：「要不要坐一下？」 女孩沒有反對。 兩人靠著高牆坐下來。平台走道很寬，兩邊有人經過一眼就可以看到。倒是他們坐 在高牆下，相對顯得渺小，晚上不注意還不容易看出來有人坐在牆腳下。 「我說沒有女朋友，妳不相信？」男孩先開口。 「怎麼可能。你不覺得你長的很漂亮嗎？」 「老實說，是有蠻多女孩子對我表示好感，可我就是對她們一點感覺都沒有。」他 說的很正經。 「怎麼會？」她望了他一下，確定他是有這個條件。有很多女孩子對他表示好感， 應該不是吹牛。 「真的沒騙妳。坦白告訴妳，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Gay。」 「你是說懷疑自己是……」 「同性戀。」 他的話讓她吃驚：「你喜歡男孩子？」 「不，不，我不是！」他似乎對她的問話非常敏感，迫不及待撇清：「其實我也說 不上來。但認識妳以後，我肯定自己絕不是同性戀。」 「我不懂。」 他面向她，態度是既認真又嚴肅：「認識妳以後，妳的影子就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 ，這是過去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只是聽，不知道怎麼接話。 他唯恐她不相信：「真的，聽聽我的聲音，看看我的表情，妳沒有理由不相信！」 王慧茹還來不及答話，男孩就抱住她，緊緊的擁抱，抱的她要喘不過氣來。 她想反抗，但是她沒有。 他移動緊貼在她臉頰的嘴唇，壓在她的嘴唇上。 她想反抗，但是她沒有。 她和他吻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終於，他鬆開了環抱的雙手，面對面深情地望著她 ：「慧茹，當我們面對面的時候，妳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叫我，說妳愛我。」 「程隆華，我愛你。」 「謝謝妳，王慧茹，我也愛你。是妳讓我終於肯定了自己絕不是Gay！」 兩個人又擁抱熱吻起來。這一次，她不再害怕，不再害羞，主動把舌頭伸進他的口 腔裡。 19 愛情的火苗很難點燃，一但點燃就會變成熊熊大火。程隆華和王慧茹的愛像燎原之 火，把兩人的心燃燒到粘在一起。但王慧茹並沒有失去理智、忘掉學業；她更執著 於所愛的音樂，透過甄試入學進入師範大學音樂系。 四年後，王慧茹再順利考入碩士班的演奏演唱組，主修演唱。要紮實修完碩士班不 容易，必修科目包括研究方法論和碩一的音樂藝術專題討論、碩二的碩士論文。修 完共同必修科目後，才可以申請畢業考試。 進入碩士班，在碩一的時候，他們還維持著相當固定的的交往模式，甜蜜、愉快、 幸福。 然而，她一直以為已經穩定的感情，進入碩二情況慢慢有了改變。開始的時候，王 慧茹並沒有警覺到這個改變——約會的次數無形在減少中。當她發現他該會打電話 給她而沒有打的次數越來越多，行蹤常常成迷，她也曾問他是怎麼回事？程隆華總 是能說出她所能接受的理由。（未完待續） 如要從頭讀起請看： http://tinyurl.com/yloj9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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