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儘管理智上覺得這麼做還是不妥，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那個男人的臉，一次也不 想。所以，我還是屈服於內心的恐懼下，只帶了幾樣簡單的東西，和哥哥交換鑰匙後 ，便回到了雨宮家。 事實上，我離開這裡的時間還不算長，家裡的陳設基本都和以前一樣，只是少了 兩個人，讓本來就稱不上溫暖的家顯得更寂寥了。不過，和那裡比起來，至少這裡要 安全得多。 當然，我沒有忘記我不只是回來避難而已。問題仍然沒有解決，我必須向父親尋 求援助。只是，這個行動從一開始就遇到了障礙。據父親的秘書說，父親接下來大約 會有兩個星期的時間不會回家，且這個時間也僅只是估計。最近是父親工作上最忙碌 的時期，要抽身撥空有相當的難度。 我沒把話全部聽完便表示可以了。父親的工作狂熱傾向，我是知道的。既然秘書 這麼說，那就代表這兩個星期──甚至更久──他都不會為了和事業無關的問題浪費 時間。眼下我能做的，除了等，還是等，等他什麼時候會突然回到家，並還有多餘的 精力聽我說話。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不過應該不難解決。和母親搬出去後，我所上的學校和哥 哥不同，我現在和他交換身分，代表我也必須以他的名義到另一所學校上課。但就我 所知，和我的不擅交際略有不同，哥哥是從根本上就對培養人際關係沒興趣。也就是 說，學校裡應該沒幾個人和他較親近，就算我混進去，大概也不會有誰發現不對勁。 至於學習進度的部分倒容易，有落差的地方，多熬幾天夜補回來就是了。 但是，這樣的預想卻在幾天後出現了變化。 某一天放學時間，幾個高年級的學長突然出現在走廊上，一邊假裝和我閒聊，一 邊把我半拉半押地帶出教室。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後，一群人把我圍住，開口就是「 拿點錢來花花」。說實在話，我不認為他們是真的缺錢，就讀這所學校的幾乎都是政 商名流子弟，哪有錢不夠花的道理，單純想享受欺負人的樂趣才是真的。也正因如此 ，我沒多做抵抗，乖乖把身上的錢悉數奉上。憑我一個人敵不過他們，如果能用錢打 發掉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接下來的日子，這群人活像寄生蟲一樣，三不五時就過來把我拉出去，要我花錢 買平安。託他們的福，不久後我開始聽說了一些奇怪的流言，似乎是看我很常和那些 垃圾出去，把我視為他們的同伴了。以哥哥的個性或許不會太在意，但我總覺得這樣 下去會很糟糕，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 就在我把活頁夾使勁扣上的時候，伴隨著清脆的「喀」聲，教職員室的門打開了。 「啊，如月同學，辛苦了，有沒有什麼問題？」 「沒有。我已經整理好了，您看這樣可以嗎？」 我邊說邊退開一步，讓班導走到仍然攤開的活頁夾前。幾乎裝滿的硬殼活頁夾很 重，不過他完全不在乎似的將它拿在手上，隨意瀏覽般翻了數頁。 　「喔喔，整理得很仔細嘛。這樣以後要查閱時就方便多了。謝謝妳啊，讓妳留到 這麼晚。」 　「不會。那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對帶著微笑的班導點頭致意後，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書包，離開了只剩下我們兩人 的教職員室。透過走廊的窗戶往外看，天雖然還沒黑，但太陽早已落下，只有西邊地 平線上殘留的紅色光彩，仍在散發最後的餘韻。 　和平常毫無二致的午後，本來打算放學後繞到大叔的店去坐坐的，結果才離開教 室沒多遠，便被剛好經過的班導抓住。當下我還以為我是不是捅了什麼樓子，後來才 知道是班導想找人幫他整理一下班上同學的學籍資料。 　不過就是幾張紙而已嘛，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吧──直到我翻開了那本A4大小的 硬殼活頁夾後，我才發現情況沒有這麼簡單。到處密密麻麻地夾滿了迴紋針、貼滿了 便條紙，除了貼有每個人照片的卡紙表格外，班導還在裡面放了諸如個人成績、請假 紀錄等資料，還有許多他自己對每個同學的註解紙條。這種東西讓身為學生的我看到 ，真的沒問題嗎？就算再麻煩也該自己動手吧？ 礙於時間因素，這回我沒再放縱自己的好奇心，跟當時還在的其他老師拿了活頁 夾用的隔板和透明資料袋，把所有零散資料分別裝好，附在每個同學的個人資料表後 ，屬於全班共同的部分則放在最前面。在整理的過程中我不禁覺得，班導確實對我們 班頗為用心，不過本人倒挺粗枝大葉，眼前這本詳盡但凌亂的活頁夾就說明了一切。 因為如此，我也沒多餘的時間去閒逛了，下了電車以後就得直接去買晚餐才行。 至於冰箱裡的酒……沒辦法，暫時喝一陣子白開水吧。 　接下來，可能會連續好些天沒空去找那個大叔了。 　上了電車後，我挑了一處角落的空位坐下來，伸手從裙子的口袋裡拿出兩張摺成 四方形的紙，將它攤開，同時在心裡默默對班導說聲抱歉。 　雨宮的個人資料表影印本──這是我利用教職員室只有我一人的時候，用裡頭的 影印機偷偷複印的，也是今天最大的收穫。反正我忙了大半個下午，這個就算是給我 的報酬也說得過去吧。 外頭天色開始暗了下來。電車上沒什麼同校的學生，聽著列車移動時發出的聲響 ，我低下頭仔細看著紙上的每一個字，包括班導另外寫在上面的。才看了沒幾行，有 意思的情報就開始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私立天瑛大學附屬中學畢業──即使是像我這樣不太關心外界的人，都聽過這間 貴族學校的名字。據說這所學校的學生，九成以上都是權貴子弟，剩下的一成不到則 是天資聰穎，得以靠獎學金入讀的。想到那個不知其名的老師所說的「特殊背景」， 我忍不住咬了下手指頭。 只是這麼一來，又多了一個問題：如果我沒記錯，天瑛大附中是有高中部的，中 學部的學生畢業後，多半可以獲得直升。既然如此，雨宮為什麼會跑來唸倉橋二高這 種升學率普通的公立學校？ 這個問題先放在一邊，還有更引人注目的。 父親的職業一欄內容為現任某黨派議員，證明了我方才所想的正確性，不過這不 是重點。我注意到的是更下方一個較小的欄位： 　「父母婚姻狀態　離婚」 　母親的現在住址一欄雖然是空白的，但旁邊卻有兩三行班導手寫的字跡。 　「神奈川縣相模原市……彌生館？」 --- 網誌版：http://yuukaze.pixnet.net/blog/post/31151074 -- 「あなたの辛さよく分かるわ」なんて言わない。 あなたの苦しみはあなただけのもの。あたしには分からない。 「辛さから逃げようとしてるだけ」なんてことも言わない。 それも一つの助かる方法だから。辛さを抱えて生きるか、辛さから逃れるか、 あなたが決めなさい。自分の人生なんだから。 ～麻生祇 燐 (Mnemosyne ~ムネモシュネの娘た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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