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你離開後，至今，兩個月。 時間，彷彿，停滯不前。 日曆上有你做的劃記，牆上有你貼的memo紙，桌上擺著你的手機，椅背上 掛著你的外套，鞋櫃裡放著你的拖鞋，冰箱上貼著你剪的剪報：「常常回家給 媽媽看看」。轉頭，似乎看到你熟悉的身影了，似乎，馬上會有聲音急促的催 我去洗澡、要我少打一點電腦多做一點家事。恍惚間傳來廚房門簾擺動的聲響 了，就和你以前經過時一模一樣。 我閉上眼啊，揣摩著如果是你應該會說的話： 「我去黃媽媽家聊天了啦!」 「念佛經我會睡著啦!」 「幫我倒垃圾!」 (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然後我微笑，帶著難以控制的淚水。 是，我的思緒亂飛著交錯著，不肯認清事實。冰冷的軀體與你的熱情笑顏 錯置在我的記憶，或著那時你蓋著布的身軀其實應該要坐起來，輕鬆的告訴我 們該回家了，你的頭髮一個禮拜沒洗有點癢之類的，而非讓我們扶著蓋的密密 牢牢的床喊著和想像中一點也不一樣的「媽媽我們出院囉」。你應該要鬧著說 我們幫你挑選的衣服和小外套沒有搭配、準備的餐點不好吃，而非任著那些人 把你推進推出冰櫃、化上太白太艷麗的妝。 在那天的香煙裊裊裡你成為一幀照片、一個骨罐，由「母親」變成「祖先」。 可是，你不是還想要全家一起出遊？ 可是，你不是已經買了漂亮的預售屋？ 可是，你不是還想看我們結婚、想看看我的男友？ 「沒有呼吸的身體，原來會這樣的冰冷。」那時我不合時宜地想著。 相簿裡數以萬計你的照片，飛舞成活生生的剪影，既彩色而又灰白。你定 格在那許多許多永遠的一瞬，真實的令人心痛的虛幻。那燦爛的笑容好美，但 所謂的永恆原來如此殘酷。是，你再也不會老、再也不用擔心臉上的斑增加， 只是我們也永遠再也見不到你而已啊。 突然間有種瘋狂大笑的衝動，莫名地。 第一次，我深深地知道了什麼叫做「音容宛在」，第一次知道了這四個字 裡包含著多少哀慟與遺憾。當你應該存在的時空變成記憶、當你應該存在的背 景變成回憶。我一直知道人總有一天會死，但是多麼的不公，有這麼多人可以 變成滿頭白髮的老奶奶，為什麼就是你要在一頭青絲時撒手人寰？第一次，我 發現連皺眉搖頭閉眼掩耳也逃避不了的事情。第一次，我深深明白了什麼叫做 無可奈何。無可奈何。 第一次，我發現原來想要活著多難。 一切都不一樣了。明明，我們計畫著的，是全家到香格里拉樂園的旅遊， 為什麼變成你的告別式？明明，我應該是家裡和你最不對路的小孩，為什麼偏 偏是我的淚水潰堤地不成模樣？ 兩個月，兩個月了。 其實時間快與慢並沒有意義，你就是不在了。雖然你的保養品還整整齊齊 地等著你用，雖然你的衣服還層層疊疊地等著你穿，雖然冰箱裡還有好多你專 屬的零嘴...... 老媽。 雖然我一直很叛逆。 雖然我一直很矛盾。 雖然我從來也沒說過，但我一直在用我的方式來愛你，和我們的家人。 但其實你一直都知道對吧，媽。 -- 莫名地一邊打一邊哭，根本停不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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