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京東路站走出，人明顯少了很多。 　　大部分的人都在前面幾站便下了車，或許聽從指示提 早下車步行至市政府廣場跨年，又或者是堅持在人滿為患 的忠孝復興想要突圍。原本今天可以過得一點期待也沒有， 一如往常的在星期五的晚上到遼寧街的巷子裡進行家教， 卻不知如何的最後我們卻決定要一起跨年了。 　　在我步出捷運站前所思及的都是這些事情：先前不久 的擁擠車廂令我有種陌生感，熙攘來往的成群隊伍各自像 是小宇宙一樣環聚旋轉，沒人是宇宙中不屬於某星系的孤 星，總是成群結隊。 　　過了某一條馬路後總覺得最後一晚的夜空顯得不太尋 常，不知道這條馬路的末端是否正聚集像星星一樣多的人 群在醞釀跨年的氛圍。從馬路的這頭看去極像是某一日寧 靜的早晨：房子看起來像是黑黑的方形屏幕交錯眼前，背 後透出微微的亮光。但這分明是傍晚。 　　我想起了在台灣東部的那些清晨，在太陽真正放出光 明之前，山的背後也會偷偷透出一點點的光亮，那時的山 便是這樣的漆黑，而那種含蓄而空靈的陽光實在難以名狀。 現在同樣的景象卻在台北市中心這樣看不到群山的地方出 現於層層的高樓背後。或許若能把每一個人想像成一顆星 星，在大家群聚於一○一大樓的前端時都能透出一點微弱 的光明，那這樣的景色也不是太奇怪了。 　　其實我不清楚南京東路捷運站外的兩條路名，也不清 楚層層房子背後是不是接近熱門的跨年現場，或到底在這 個街頭看不看得到一○一大樓。但是當我不斷向前準備轉 進遼寧街的巷子時，那片微光彷彿就在不遠的前方。 　　有一次學生問我：老師，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這裡的巷 子太安靜了？ 　　遼寧街的這條巷子，層層高樓背後透出微光的那個方 向上，確實蘊藏著這城市最意外的寧靜。在川流不息的車 來車往中，與時俱進的捷運施工動線旁，竟有著這樣讓人 意想不到的靜謐所在。 　　或許也因為這樣的繁榮發展，高樓之令人壓迫使個人 在此渺小如粟，於是真正於高樓夾壁下穿梭的行人往往不 多，尤其相較於從不斷流的車潮。在這高樓叢聚的地方只 能見到不斷流動的車輛，幾乎沒有渺小的行人，於是最應 該喧騰的地方卻隱藏的最意外的寧靜，而這樣的反差造成 寧靜之外更有一種懾人的冷清。 　　我知道今晚我們不會在高樓底下和廣大的人群一起倒 數，也知道能夠看到煙火的機率或許也並不太高。在一年 的最後一天晚上，因此慶幸自己必須到南京東路教完二○ 一○年最後一堂的家教課。巧因如此，於此便在不知名的 路口看見或近或遠的前方有一片如同晨光的暮色。 　　在一年的最後一刻，多少的星子環繞於廣場之上閃熾 著微弱的小小光芒，共同等待著今年的最後一秒與第一道 火光在空中迸放。 　　還有一道曙光，在我們一同回到了地心說的年代時， 等著太陽從東方升起，劃破昏暗的天空。我們彷彿不再為 這個世界所宰制，而太陽系中的恆星環繞著我們這些細小 星子從東方升起。 　　我終於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心說年代，看著前方的一 片「晨光」，其他的一切紛紛擾擾化作虛空。這一刻，慢 慢的我步入了靜謐的小巷、遁入宛如晨光的暮色之中。 　　　　　　　　　　　　　　　　　　　──201101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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