λ： 你知道，無論多想完整的敘述， 最終都歸諸斷簡殘篇。 於你，我實則沒寫過幾封信， 話或許仍多，但終究並不多， 其實每回都該是一次訣別， 當下我或不懂，至少現在不能再更明白了， 但使我稍記彼日。 －－ 天寒地凍，此地如大雪壓境， 然而正逢節令的城市 不允許任何人的孤獨。 關於寂寞的想望簡直罪惡， 繁華如許，紅塵在燈海間滔滔翻湧， 彩帶、金球和錦繡織成人們昭彰的臉， 兩個男子挨近身來探問我購買的意願， 不可以，也可以， 不過是竹炭肥皂而已。 我撫摩著鴿灰的砂紙袋， 透過鏤空的織線理解它的紋理， 竟有一種遙遠而陌生的觸感。 敦南誠品的門口有隊伍靜靜等著表演， 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勉力拉長了舌頭， 書店的喇叭不識時務的出了岔子， 我和旁人面面相覷， 說是意外到底有些不堪。 但這種不堪也是不堪提的，你懂， 台上眉眼盈盈，台下笑裡頹唐， 說是節日，所以一切都可以原諒， 關於聖誕節的秩序必須萬事井然。 我和你並肩站在門口看風雨飄搖， 越來越強烈的雨意被燈光張揚， 有一種蠻橫的氣質，但我們並肩， 這種並肩而立的時刻往往令人動容， 我或者仍對物事偶有動心， 但冰寒的氣候適合保存此刻倒是毋庸置疑。 我知道此刻或許值得存續， 但一切終究不如幻覺。 -- 遊走在繁華的燈景間， 交織的街燈與路樹密不透風， 遠遠看，形同一場將臨未臨的大火。 你曾說對翻湧的人潮多有畏懼， 此去經年，許多話語自然模糊， 但這句到底不忘。只因我也偶爾如是， 你知道緣由是什麼嗎 －－不過是寂寞而已。 即使許多時候都是和寂寞和平共處的人， 奈何節慶的歡愉總要逼你正面迎敵， 驟成敗將殘兵。 -- 這是最後一場旅行了： 一場無有目的的漫遊， 一場百無聊賴的電影， 一張方桌擺設著辣油和麻醬， 你用木頭筷子利索地捲著麵條， 我的湯匙顯得有些遲緩， 弄了半天扣不起盤上殘羹， 恍惚間我聽到窗外人聲擾攘， 或許是雨停，雨停或好或壞， 我們將離得更遠，雖然分離不是此刻開始。 但作為高潮的前奏如何顯得漫不經心， 又或者是終曲，倘若如是， 大約已經太好。關於終點你知道無法期待什麼。 我只是還有話想說。 字眼在心裡擾攘得比誰都響， 所有語音一旦暴露在空氣中就迅速凋萎， 我知道拉鋸、角力和盤算 在棋局裡終要滿盤皆墨， 我知道我的任性你的軟弱 在將盡的歲日裡互相耗損也合該如此， 我或許仍是一個該死的念舊的人， 雖然看來變得迅速比誰都無情。 記得黃宜君說： 「我不會再見到這樣的你我。」 我知道我也不會。 或許還有以後或許沒有， 你知道以後的意思嗎？ 以後不是從前、不是現在， 以後甚至不是未來。 未來又是什麼？ 真正困難之事，並不是放棄， 對我而言，我的手掌始終向上， 向天空袒露空寂的心志， 落花無聲，人淡如菊， 我在身歷險境之前總是一貫的淡漠的人， 奈何你的煙花如夢似幻， 令人耽溺神往，我知道耽溺於道德有損， 但妄死之屬皆於道德有損。 -- 難的其實是看見。 新人舊事幾經更迭， 數算之間我屢屢應允給予照應， 給予看護與安穩（願使歲月靜好...） 只可惜偶爾也成了背信之徒。 小樓寒凍，忽有來人， 險險以為是你， 想起你冷峻而沉默的斷臉， 熟睡時竟也天真異常。 我以為是你，不是他們， 也可惜最終每個你都變成了他們。 或者仍值得記取： 在此之前我的愛人並不讀詩， 怎能知道，有天竟也聽他念得： 「誰道閒情拋棄久？ 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 或者聽你說紅樓夢金瓶梅水滸西遊 黃宜君駱以軍張愛玲顧城海子夏宇楊牧和邱妙津。 我不會再見到這樣的你我。 然而在細雨霖淫的公車站牌下， 在燈海磅礡而蕭索的街巷間， 在每個稀微的被薄暮壟罩的黃昏， 在你輾轉難眠猶為過敏所苦的清晨， 我都願意祝禱你作一個幸福的人。 而你現在知道了，像我並不好， 瞻前顧後的妄者，注定一無所有， 還是像你比較好，憑恃直覺的生死， 單純能夠興衰起落，易攻易守。 我也許仍期待一個陌生的日子， 能用陌生的手勢招呼錯過的月份， 像多年前寫過的句子， 蝴蝶效應般越過太平洋迢遙的應驗： 或者能夠再見你。 再清明時，隔世之感徬徨淒迷， 轉眼又過五百年。 　　　 L　十二月，台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http://www.wretch.cc/blog/scarsolar╯ ╰─□── @lｏvｅsｔhｅnｒy 我深切而徹底的祝禱：請使我回到崩壞前一刻，安頓好你敗德畏光的肉體再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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