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安與崙： 安，妳已八歲，嚴格點來說：妳才八歲。認識妳因我受邀至他人的家庭聚會， 那天妳穿著粉色緞面領口洋裝，裙襬還有一圈蕾絲隨著妳奔跑跳躍而飛舞。妳見到 眾人，親切又大聲地一一說：姐姐好、叔叔好、阿公好、阿伯好、......。直到每 個人都對妳回應之後，才甘心地歸回座位，然後報以那天真爛漫的笑容。 妳的不同，在堅持與大人打招呼時我就已察覺。坐在我身邊的人對我說：在妳 幾個月大時，因為奶媽的一時疏忽讓妳著實地摔了一次。至今，妳的眼光中，世界 不再配合妳的心智成長速度，最後連外在的軀體都決定拋棄妳的心智，令妳看起來 總與其他同年兒童格格不入。坐在右首的那位妳口中的「阿伯」開心地替妳拍手並 向眾人宣佈：這個尚伍禮貌(台語)！大家都笑了，妳也笑了，可我不確定妳是否知 道大家的笑比妳的複雜多。一瞬時，妳比下了表堂兄弟姐妹，贏得了大家的笑聲。 可我想，以後呢？不知妳有無注意到那笑聲盤旋之後的同情與無奈？ 崙，大多數的時間我都喊你崙崙，你僅四歲，深深的提醒了我是個大你一輩的 人。你的外婆總是帶著你來我家玩，從你還抱在懷裡到現在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 這也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成長」的過程。我見證了人類的孩子是多麼的與其他生 物不同，爬不上的藤椅你會先搬凳子、模仿我排積木的順序、轉幾圈我門上的音樂 盒吊飾、想辦法找出被我藏在棉被堆中的布偶，我驚訝著你過人的觀察力，然後你 咧著嘴對我笑說：裙子漂漂。我反而更像是個被滿足了虛榮心的孩子，開心地步出 家門，一點也不想計較是裙子漂漂？還是我漂漂了？ 看著你逐漸成長，越來越機靈，大人們對你稱讚有加於是你大受鼓舞，進步的 相當神速。你哭，要別人盯著你你才哭，為了某種目的：糖果或是其他關愛；你笑 ，受了稱讚時靦腆的笑；你愛上了奔馳，不要我們抱你掂掂重量；尋常的膠帶色筆 你已不愛玩，要玩具車車了。 有人說每人心中都住著孩子，只是沒有人知道孩子心中住著什麼。有時候我擔 心，當父母用一套套巧連智、英文有聲書、益智積木刺激著你的思想，你心中的孩 子退得無路可走，於是你長大，得到接連不斷的稱讚。父母們享受這樣的稱讚，摸 摸你的頭：挖好星金敖，蝦米攏會！其實我應該多加留意的，當你說漂漂時，「天 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是大人們看著你說：那個髒髒，不要碰！你的聰靈， 在我們的么喝聲中逐漸散失。偶爾，看著你仍帶點好奇的流轉眼波，我會親切地告 訴你：這是電腦、木屐、手機、脣膏，然後我又後悔了。我想我四歲時，應該不會 曉得什麼叫做電腦或者手機吧。 也許這是人類不斷進步的原因，樂觀者這樣解答我的疑惑。 但是那些沒有跟上進步的孩子們呢？就這樣讓他們遺落嗎？ 只比我半身高一點點的崙與已快至我肩頭的安，你們都是孩子，我想不會有誰 出來反駁。四歲的崙已經能適應世界的步伐而安卻總是落後，並且會被越拋越遠。 崙崙笑了，因為他被稱讚；安亦笑了，也因為她被稱讚。可我已嗅出兩種稱讚裡， 只有前者是蘊含著期待的。即使安的母親替她穿上華麗的洋裝與一雙精緻皮鞋甚至 還紮了可愛的辮子。我隨著眾人而笑，知道那和其他人一樣，是同情的笑。想不透 我心中的孩子，已然遠離多久？ 孩子究竟是會長大。 不論身軀和心靈是不是站在同一陣線上。 看著崙崙的智慧被我們開啟，我並不感害怕，唯一怕的是我無心地成為替渾沌 鑿孔竅的人，是愛之抑或害之？我看著安的眼神裡失去對人事的敏感，但她真心的 笑容，教我心疼。然而，兩者都是渾圓飽滿的生命，從這角度觀之沒有優劣高下。 我清楚崙崙的能力很快就會超越高他好幾個頭的安，然而這並不代表什麼，因為崙 心中的孩子會退居，安的不會。 童話故事裡的吹笛人帶走了許多孩子，但我也不覺得那沒跟上的是可憐的，搞 不好更幸福也說不定。 如果我要以一個多活你們十幾年的人來訓導，或是以一個「長輩」之尊來看待 ，那我能說的便是：我不如你們。忝活了這麼些歲月，心裡的孩子還是在流浪。而 你們，才是真正提供純真與善良棲身的地方。 請開心的當一個孩子，維持你們那渾圓無缺的童心。 subdaph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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