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亞亞的信【14】小小國 親愛的亞亞： 　　親愛的亞亞，從我動筆寫信給你開始，那無數個夜晚，我都在想像；想像著是不是真 有那麼一天，我會遇到那個由天使變成的你媽媽；我想像著擁有無數缺點，背負著無數不 堪過去的我，是不是真的有那個資格擁有一個孩子；我想像著未來的我會以什麼樣的姿態 建立起一個小小的家庭，而我在這個家庭之中又會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我想像著你我之 間相處的模式，你是不是會像我在年輕時反抗你爺爺那般地反抗我。 　　在兩千零六年的十一月，我生了一場大病，當時的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白，不 禁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我的一生，就這樣完蛋了吧？』我喪失了我對音樂的感動，我 喪失了我的夢想，我喪失了我對寫作的熱情。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也許一年），我反覆的 問自己，究竟我的未來該往哪裡走，黑暗撲天蓋地的朝我襲來，將我包裹在內。 　　置身於黑暗之中，我不再充滿自信，我對未來一片迷惘，我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我以為 未來我會如此過的人生，一個個的離我遠去，我卻無力阻止。回憶在每天的夜裡鑽入我的 腦袋，將我拉回痛苦的當下，不斷地逼我回想，回想那些快樂的與不快樂的過去。 　　我渴望擁有一雙翅膀，帶我逃離這片黑暗，帶我得到救贖。 　　在最黑的夜裡，我如此禱告，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曾經有人說過這麼一句話：『時間會沖淡一切』。可是時間非但沒有幫助我沖淡回憶 施加於我的痛苦，反而阻礙了我的逃離。我渴望忘掉那些不快樂的回憶，卻又希望保留住 快樂的回憶。可是親愛的亞亞，你知道嗎，回憶就是回憶，它就像個擁有堅硬外皮的巨人 ，可以輕易地阻擋你試圖對它所做的任何切割。 　　於是我卸下武裝，於是我放棄抵抗，我赤裸裸地站在回憶面前，並且非常努力、非常 努力地，走向回憶。 　　羅大佑在〈寧靜溫泉〉中，有一句是這麼唱的：「只有原諒能消滅痛苦。」我走入回 憶，並尋找著一個屬於我的原諒。 　　然而往事已成桑田呵，當我進入回憶，找到每每令我在夜晚痛苦不已的當下，對著錯 誤的當下，試圖彌補些什麼、試圖祈求當事者之原諒，親愛的亞亞，你知道嗎？我所做的 一切努力，都再也引不起當事者眼中的一絲塵埃了。那些對我而言，重要無比的往事，對 當事者而言，已如同用超強力象皮擦抹去，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關於我兩共同的記憶。 　　※※※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地方叫小小國，小小國裡住著許多快樂的小男孩與小女孩。他們彼 此真誠的活著，開心的笑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日子過的開心的不得了。 　　可是這個世界卻不容許小小國裡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只是每天開開心心地，這個世界心 想：『如果人們都想像小小國裡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一樣，開開心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那 大家都跑去小小國住，那這個世界不就只剩小小國了？』 　　這個世界害怕一但這個世界變成小小國，那自己就會不見了，於是他決定每隔十五年 就要把一些小男孩和小女孩抓出小小國，這樣小小國的人才不會那麼多！ 　　小小國的小朋友們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抓出小小國後，便漸漸地不那麼想哭就哭想 笑就笑了，而知道這個事實的小朋友們，每天一睡醒便會發現自己不在原來的床上，同時 越來越不記得回家的路。 　　於是越來越多小小國的小朋友們離開小小國不見了，但同時這個世界又會抓一些小嬰 兒來當小小國的小孩，這個世界總說：「這樣才是這個世界嘛！」 　　小小國裡住著兩個特別的小朋友，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這兩個小朋友和其他小 朋友不同的地方是，每當他們第二天起床發現自己不在自己原來的床上時，總是比較能記 得回家的路。 　　可惜他們發現，自己比較能記得回家的路並不能改變他們總有一天會離開小小國的事 實，因為跟他們一樣大的小朋友全都消失在小小國了，而年紀比他們小的小朋友們又不跟 他們玩。於是他們決定讓自己故意不記得回家的路。 　　可是他們害怕自己消失在小小國後，連對方長什麼樣子也記不得。於是他們約定一定 要記住彼此，等著將來在這個世界重逢的一天。 　　最後一次在小小國閉上眼睛前，他們在大樹下、星空下、草地上對彼此許下承諾。 　　小男孩對小女孩說：「我們記得的太多了，所以明天這個世界一定會把我們記得的全 部拿走。」小男孩難過的哭了。「拿走就拿走吧！反正是遲早的事，我只怕這個世界把妳 從我心裡拿走，這樣我就連妳都記不得了！」 　　小女孩用力看著小男孩的臉，輕輕對他說：「那你不要把我忘記就好啦！」 　　小男孩哭喪著臉說：「可是這個世界一定會連妳長什麼樣子都不准我記得的！」 　　小女孩笑著說：「可是我聽說這個世界會讓你帶一件你認為最珍貴的東西走，好讓你 願意為了保護那個最珍貴的東西而心甘情願的做著這個世界派給你的任何苦差事！」 　　小男孩天真地說：「那我要帶妳走！」 　　小女孩說：「笨蛋！這個東西只能放在心裡，不能拿在手上，你要怎麼把我塞在心裡 呢？」 　　小男孩有點失望的說：「那要怎麼辦呢？」 　　小女孩笑著說：「我聽說啊！我們小小國的每一個小朋友都代表著一樣珍貴的東西， 你只要找出我所代表的東西，就可以把我放在心裡，帶出小小國啦！」 　　小男孩歪著頭盯著小女孩微笑的臉，過了一會兒，他開心的大叫：「我知道了！你是 『笑容』！」 　　小女孩微笑地看著小男孩，想要跟他說自己從他臉上找到什麼，小男孩卻揉揉眼睛， 呢喃著：「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好睏哦！」說完就慢慢閉上了眼睛。 　　小女孩看著小男孩呼呼大睡的模樣，整個人呆住了，她沒想到小男孩這麼快就睡覺了 ，甚至自己還來不及對他說他是什麼。 　　小女孩只好輕輕地親了一下小男孩的額頭，湊到他的耳邊：「我跟你說哦，我從你的 眼睛裡發現『相信』！」 　　小女孩說完，也閉上眼睛沉沉的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小小國的例行廣播：『小小國今天又有一位小男孩，一位小女孩到這個 世界去了，而這個世界今天替小小國帶來了三個小嬰兒...』。 　　小男孩到了這個世界以後，雖然忘了小女孩的臉，可是小男孩的心裡，一直念念不忘 的，在尋找著那個跟他有著相同笑容的人！而小女孩則一直尋找著一個可以真正信任的人 ... 　　※※※ 　　親愛的亞亞，剛過完二十三歲生日的我，已忘了我從小小國帶走的，最珍貴的東西是 什麼了。而我一直堅信有一天你也會來到小小國，請珍惜你在小小國發生的一切，同時不 要放棄這個世界給你的機會，在你即將離開小小國時，請絕對絕對不要忘記，帶走一份在 小小國中，專屬於你的美麗寶物。 　　祝你永遠不要被困在美好的回憶中而忘了現實中那一閃而逝的美好 　　最愛你的爸爸 楊耀東 2008/0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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