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亞亞： 　　你的爺爺第一次知道我交女朋友的時候，他好高興好高興，那時他總是跟他朋友說： 「唉...我兒子才國三就交女朋友了。」然後臉上擺出一個『虎父無犬子』的表情。 　　我有的時候也會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找到天使變成的你媽媽；懷疑自己在十 年後是不是有足夠的經濟能力支撐起一個小小的家庭；有時晚上下班的時候，騎著阿噹飛 馳過沒有人的基隆路，我就會想，如果我現在把眼睛閉起來，繼續往前衝，那樣我是不是 就看不到你了？每當我這樣想，我就會趕快把眼睛張開，乖乖地騎車回家。 　　你一定會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要叫我自己的摩托車阿噹呢？我昨天看了浦澤直樹的 漫畫《危險調查員》的第三集，在其中一個單元裡，主角問故事中的女主角，有沒有給自 己最喜歡的兔子娃娃取名字？亞亞你知道嗎？在我們小的時候，我們會覺得周遭的所有事 物，都是有生命的，跑步被桌子撞到，你會說『桌桌壞壞』，走路跌倒，你會說『地地壞 壞』，你會替所有東西取名字，而且只有你自己知道他們的名字是什麼。 　　等到有一天，小孩變成大人，當他走到一張桌子面前，跟他的朋友說：「嘿！這是阿 毛。」他的朋友會告訴他：「不，這是一張桌子。」那時小孩會明白，原來大人們早就幫 這個世界所有的東西都取好名字了！哪裡輪的到自己取名呢？ 　　在我這個年代，曾經出過一位很有名的小說家，那位小說家生了一個兒子，後來也變 成小說家了。 　　在小說家兒子還沒當上小說家以前，他的小說家父親曾經問他：「你為什麼都不出去 工作呢？」小說家兒子反問父親：「如果我是殘障，你會不會養我？」小說家父親說當然 會啊，小說家兒子說：「那就對了，何況我不是殘障。」 　　你爺爺是做特殊教育的，意思就是說他的學生都是一般人口中『不正常』的小孩，我 記得我曾經在報紙上看過，把一個正常的孩子從出生養到大學畢業，要花好幾百萬。你知 道把一個『不正常』的小孩從小養到大，得花多少錢嗎？ 　　我曾經看過一個家裡很有錢的爸爸，他家裡都很有錢了，還是不願意養他的『不正常 』的孩子，那一陣子你爺爺常常把那個小孩帶回家，還說他很可愛又很可憐，我常常看他 在客廳一句話也不說就尿出來了。後來我的奶奶很嚴正的告訴你爺爺，不準收養這個被爸 爸遺棄的小孩。 　　有一天，你爺爺沒有再帶那個小孩子回家了，後來我才知道，他的有錢爸爸把他賣掉 了。 　　親愛的亞亞，不知道你聽到這個故事時，會有什麼感想？如果你有一點點難過，那我 會覺得你真的是好善良。可是你知道你的人渣爸爸當時聽到這個故事時，有什麼感想嗎？ 我只覺得好慶幸，不用多一個會到處尿尿的弟弟。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看過很多這類的故事發生在我的周圍，讓我不得不懷疑我的同 情心是不是都被這些故事啃光了，可是等我比較沒那麼小的時候，我才知道，就算同情心 被啃光了，也會慢慢長回來。 　　你的爺爺曾經在大陸工作很長的一段時間，有一次他回到他開的學校，發現所有的老 師都跑光了，只剩下一個老管家和所有的學生。那時你爺爺很無助，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 辦，他打了一通電話給他的阿姨，他跟他的阿姨說他很想死。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裡難過極了，我在心裡問你爺爺：『你不是說過不管處境 再這麼艱難，我們過的再怎麼困苦，你都要為我和姊姊活下來的嗎？』我知道我有這種想 法很自私，可是當時我真的就是這樣想的，亞亞你知道嗎？人有的時候，其實不是為自己 而活，有的時候他們活著，只是因為他們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 了，別人會很難過很難過的。」可是到底有沒有人會難過呢？有沒有人會在乎呢？ 　　那一刻一個很可怕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袋，我忽然覺得連你爺爺都不在乎我了，那這 個世界上還有誰會在乎我呢？ 　　於是我打了一通電話，給一個我很愛很愛的人，我問她要是我死了她會不會難過？親 愛的亞亞，你一定會好奇她回答了什麼？可是很難過的是，我不得不告訴你，她沒有對我 多說什麼。 　　後來我打電話給你的廷淵叔叔，我問他同樣的問題，他沒有回答我，只跟我說了一個 故事。他說，他有一個好朋友，有一次他的好朋友不知道跟他一起發生了什麼事，就對他 說：「你要是敢自殺，我一定會把你從墳墓裡拖出來揍扁！」 　　亞亞，你想想看，人都已經死了，還要被人從墳墓裡拖出來揍扁，是不是很可憐呢？ 所以如果真的要死，也要先立好遺書，在遺書上註明：『我死後請把我燒成灰。』這樣如 果你的好朋友要鞭屍，要把你從陰間打回陽間，他也只能看著你的骨灰罈乾瞪眼，很生氣 的捶牆壁，但是他就是揍不到你，除非他想害你的骨灰被風吹的到處都是。 　　我每次只要想到那個小說家和小說家兒子的故事，就會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因為我不 知道要是你是殘障或小白癡，我還會不會愛你？要是你不像我想像的那樣，長的和我一樣 帥，又比我還幽默，而是每天流著鼻涕一邊傻笑一邊對我說：「小麻雀，啾啾啾。小麻雀 ，啾啾啾。」我是會打你還是愛你？ 　　可是我覺得那個小說家兒子很幸福，他有一個很愛他很愛他的爸爸，可是他最後還是 離開這個世界了。 　　亞亞，我昨天和你廷淵叔叔、俊凱叔叔一起看一部卡通，叫《四眼天雞》，在那部卡 通裡也有一個老爸，他在卡通快結束的時候，領悟到一個道理，那就是他要百分之百的支 持他兒子。可是我不得不想，要是我的寶貝兒子有一天想不開鬧自殺，我也要支持他嗎？ 　　親愛的亞亞，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很幸福的孩子，因為在你出生以前，就很人對你灌注 無數的愛，我想等你以後長大成人，我一定會百分之百的支持你，因為我相信你一定不會 想要自殺的。 　　希望你 平安 健康 快樂 最愛你的父親 楊耀東 2006/04/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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